《客居异乡》近山乐水

72、72、叔叔，给我一杯水喝，好吗？ 我的婚姻恰

　　我有一个铝制军用水壶，从长沙带到杭州，是珍稀的文革旧物，上面用朱漆留下了我母亲的姓名，它伴随我几十年，每次出游我都少不了它，轻巧而装水多。
　　二丫头最初笑话我，何必负重，到时买水喝不就得了吗？我懒得理她，我有我的想法，再说万一荒郊野外买不到水呢？
　　通过几次爬山，二丫头终于领会了自带水壶的便利，昨天去西湖山上挖竹笋又发生了一件与水壶相关的趣事，看官，且听我备述原委。
　　一壶水，才行程过半就摇不出什么声响了，可见天气之炎热，剩下几口，二丫头不好意思先喝，不断劝我润嗓子，我知道她自己更想润嗓子。
　　我对二丫头说：“留到最渴的时候喝吧，你渴你就喝，我不渴。”
　　二丫头实在渴坏了，于是一而再再而三劝我“饮场”，好像小人劝进曹操当皇帝，我架不住她的纠缠，只好喝了一点点，接着又喝了一点点，最后二丫头喝光了，完了，没了，皆大欢喜。
　　太阳照样照在我们头顶上，我们吃进的干粮没法咽下，走到一个关卡，二丫头眉头一皱，拿着水壶，走上前去：“叔叔，给我一杯水喝，好吗？”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这有什么不好的！”叔叔喜笑颜开，朝热水瓶努努嘴。
　　二丫头鬼头鬼脑，背对她“二叔”（此人特像张嘉译），端起热水瓶往水壶里贪婪灌水，我大喝一声：“行了，给人家留一点！”二丫头一惊，立刻又镇定下来，然后怪有意思的笑。
　　顿时好几个她叔，二叔、三叔、四叔等齐声笑道：“没关系没关系，倒满倒满——”
　　试问，如果今天没带水壶，会有如此感人的场面吗？二丫头得意地拉着我走了。

　　我的网名叫“近山乐水”，妙手偶得之，正合我意，我一辈子追求、欣赏的就是这两个东西，一个是山，一个是水。
　　山水是大自然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我们赖以生存的环境，并注入了人文精神，体现了“仁”“智”之精髓，于是山水活了，跟我们一样具有人格。
　　我觉得做人就要学山水，“不动如山”，仁是不能改变的，“仁人爱物”是孔子立下的规矩，大家应“不违如愚”，对，就像宗教信仰者那么深信不疑，不妨当傻瓜。
　　但光当傻瓜不行，做人还得学聪明点，这时孔子又支你一招儿，学学水吧。
　　“水性杨花”，孔子要我们学这个？请别嬉皮笑脸歪曲我们的“至圣先师”，他的意思是一静一动，静若大山，动如流水，我们还需要一个智。
　　仁而不智，最终恐怕连仁也难行，好心办坏事，这样的人还少吗？
　　让我告诉你，为人先为己，其实智者最了不起的是，善于关照自己的内心，不惑才不惧，有了这两条，任何事情迎刃而解，立于不败之地。
　　以上为我昨天随二丫头爬山挖竹笋，站在山顶看西湖山水的强烈感受。
　　顺便提一下，昨天挖竹笋，二丫头还摘了一些榆树叶，二丫头真有点二，什么不好吃，偏偏爱吃野菜，吃榆树叶，害得我今天上午摘了一个小时，得半碗而已。
　　榆树叶一点不好吃，我看二丫头吃得津津有味，也只是吃个念想，怀念她奶奶。
　　二丫头是超生游击队，本来就没指望她活下来，她哭着降生了，父母用一块毛巾一卷，撂在床角，连她的生日也给忘了。
　　那时计划生育抓得紧，乡干部定期来抓超生儿罚款，鬼子进村了，大家奔走相告，二丫头的奶奶拉着二丫头便走，躲进庄稼地里，一整天不敢出来。
　　奶奶还算沉得住气，临走前开柜子拿了一个苹果，这是特地预备逃难的，二丫头不懂事：“有苹果吃啰！”
　　另外，奶奶的竹篮里，还装了几个馍、糖尖子，奶奶骂二丫头：“死丫头，咋不走了，快走，一会把你抓走了，叫你哭去！”
　　二丫头跟着奶奶进了玉米地，二丫头坐着吃苹果，吃馍，吃榆树叶，二丫头忘了奶奶是怎么弄熟的，不会是塞入怀里捂熟的吧？
　　童年的记忆刻骨铭心，一段苦难经历成为甜美的回忆，二丫头吧唧吧唧吃榆树叶。

　　我开始使用一个鼓形，又像弥勒佛大肚子的玻璃杯喝茶，可以想见，以前那个紫砂杯打破了，令人可惜。
　　不过一瞬间的事，我的手碰到紫砂杯，杯子从窗台上掉下，二丫头打破它的盖儿、底座，我打破它的滤杯，把儿。
　　为了留下一点“香火”，我把残缺的紫砂杯收进了柜子，成了一个念想，我来杭州后使用的第一个杯子。
　　喜新厌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很多富于朝气的人爱以新换旧，可是我不行，骨子里是妇人之心，从一而终，“一与之齐，终身不改”。
　　忠义，是中国人传统的美德，包括方方面面，乃至到了愚忠的地步，我没出息，干不了大事，我的愚忠仅局限于“齐家”。
　　我的婚姻恰恰被打破了，就像紫砂杯，这是我的命，无可奈何，实在痛心。
　　有时我跟二丫头谈我的教训，我说，如果我在婚前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做得更好些，说不定这个家庭还能维持下来，二丫头仔细听，总是称我的前妻为“李阿姨”，可见她了解我的心思，我仍然牵挂她。
　　家庭，除了夫妻二人，还有一个孩子，说什么爱不爱，不爱了就要离婚，我最反感这个所谓的理由，我只想到尽义务，让孩子健康成长，离婚后差强人意的是，兰儿留在我身边，我陪伴她继续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