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居异乡》近山乐水

57、57、不是一个大姑娘了吗，谁知还是生活在童话中 冬天以下雪

　　昨天与老朋友书法家林哥在朋友圈开了一个玩笑：“祝林大师情人节偷着乐！”
　　林哥并不介意，知道我素来口无遮拦，不对，这事压根儿就是无中生有。
　　没想到让二丫头瞧见了，她认为事情很严重，大人之间不正经，还“情人”、“偷着乐”什么的。
　　二丫头于是追问：“林大师是谁？”为了避免尴尬，我不得不乱说：“林大师是太阳的叔叔。”“太阳的叔叔又是谁？”“太阳的叔叔是月亮的舅舅。”
　　今天我要说明一下，太阳的叔叔也好，月亮的舅舅也罢，用“德高望重”来压制前辈开玩笑是不对的，前辈也需要抒情，需要煞有介事过情人节。
　　情人节是西方的节庆，英文叫Valentine\'s Day，是一个关于爱、浪漫，以及鲜花、巧克力、贺卡的节日。
　　随后二丫头谈起她一段情：
　　二朋，我的中学同学，我结拜的弟弟，看着他登车离去，我依依不舍，感到心疼。
　　二朋看上去略显憔悴，从前那个英俊少年哪里去了？到底为人夫为人父了，他要养家糊口。
　　昨天，有朋自嘉兴来，二朋来杭州看我，我领着他游玩西湖，但与其说游玩，不如说“叙旧”，我和二朋近在咫尺，难得见面。
　　有一位闺蜜好奇地问我：“你和二朋有十几年的姐弟之情，为什么没发展为更亲密的儿女之情？”是呀，我也觉得奇怪，但事实就是如此，我们的感情到此止步，再往前走一步，二朋就不是我惦记的弟弟了。
　　一个人的感情有各种表达方式，但凡真情都值得我们珍惜，友情未必输给爱情，法国作家都德与发小艾莉儿交往一生，他们分得清清楚楚，友情就是友情，他们不想让爱情如公牛般闯入友情，他们的友情天长地久。
　　友情不如爱情热烈但更持久，“君子之交淡如水”，古人的感慨记着，我的闺蜜，别试图让我误入歧途，二朋是我的中学同学，我心疼的弟弟，我一生一世的感情寄托，我也不想让爱情如公牛般闯入友情！

　　今天杭州又下起了大雪，不是慢慢飘落，而是斜着往下划过，急如满天密集的流星坠地。
　　手伸出窗外，寒风呼呼刺骨，看这架势，冬天不甘心“变天”，继续大举入侵春天。
　　四季交替，交的不情愿，替的不容易，乍暖还寒，临近春节，我还说“吹面不寒杨柳风”，春节后马上遭打嘴，每天都是阴雨绵绵，二月春风似剪刀。
　　江南水乡，最不明媚是初春，皆因冬天以下雪的方式“披麻戴孝”，要为自己唱一首生离死别的挽歌。
　　才说杭州下大雪，气势汹汹入侵春天，我还美其名曰，冬天以下雪的方式“披麻戴孝”，为自己唱一首生离死别的挽歌。
　　谁知这场大雪是“强弩之末”，是“银样蜡枪头”，是“回光返照”，下着下着就没后劲了，纯属吓人，草草收场。
　　冬天垂死挣扎，用尽气力一搏，春暖花香，草长莺飞，离我们还会太远吗？
　　在我们湖南，从前大人警告小孩不要脱衣，也是吓唬：“三月三，看牛伢子傍田坎。”“四月八，冻死鸭。”
　　冬天吓唬春天，大人吓唬小孩，杭州吓唬我，我又穿上了厚厚的羽绒服。

　　二丫头又给我出了一篇命题作文《若有诗书藏在心，岁月从不败美人》，立意不错，其人可嘉，但作为文章标题太长，不够精简。
　　顺便提一下，有时“文不对题”也有一个好处，可以延伸读者的想象和思考。
　　言归正传，我说“立意不错”，说明我有所保留，这是一个安抚女人心的说法，有效于一时，如果你全信，并始终深信不疑，不是自欺就是糊涂。
　　大家有一个共识，美人就是美人，天生丽质，绝非读书读出来的，要是有这种好事，诗书从不败美人，“岁月不饶人”便是□□语言。
　　更聪明的说法是强调“气质”，气质是一个见仁见智的东西，说东说西都使得，与读书有点关系。
　　譬如我们喜欢《红楼梦》中的林妹妹，因为她爱哭，总是泪水涟涟，令人怜惜，但你想想，你怜什么惜什么？还不是怜香惜玉，非香非玉没人怜惜。
　　当然林妹妹读了一点书，读了和没读不一样，读了她的哭声更加婉转，泪珠更加晶莹，一颦一笑更加情意绵绵，宝二爷偏吃这一套，这是林妹妹的“泣”质。
　　一言以蔽之，美人不败在男人，“因为你爱我，我才可爱！”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非关书也”。
　　我再啰嗦几句，我从来没有观察一个人像观察小书童那么精细，客居杭州给我提供了绝佳机会。
　　小书童缺乏安全感，总是藏着掖着，但我渐渐打开了她的心扉，“柴门临水稻花香”，她已关不住从田野吹来风和阳光。
　　风可以吹拂，阳光怎么也会被吹来？这是一个通感问题，似非而是，我和小书童多次讨论过这个似非而是的问题。
　　小书童突然泪流满面，哭得那么伤心，“照你的说法，世界上就没有是非了，人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说话，没有公平正义，我们活着还有什么希望？太丑陋了！”
　　小书童擦了几把眼泪，继续发问：“既然如此，为什么大人教育我们要讲道德，讲礼貌，要与人为善，难道都是假的吗？”
　　我后悔适才说话太性急，一下子打开潘多拉盒子，我没有料到小书童的心地依然纯净如水，不是一个大姑娘了吗，谁知还是生活在童话中！
　　我勉为其难加以解释，说：“人类脱胎于动物，不可避免带着动物属性进入文明，否定自私就是否定自己，而否定自己就是反人性，所以我们的先哲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类恰恰就是为己而保存了自己，每个人保存了自己就是为人类作出贡献，众人拾柴火焰高，才有今天丰富发达的文明。”
　　“非我族类，原是由小我变成了大我，归根到底，还是为己，譬如哥伦布发现美洲新大陆，他该不该屠杀印第安土著？如果讲仁义道德，他就不该，但他讲得起仁义道德吗？他认为他受到了对方的威胁，他先下手了。”
　　“可见立场重于是非，立场是绝对的，是非是相对的，立场就是最大的是非，兄弟阋于墙，一致对外。”
　　“戈尔巴乔夫曾经提出新思维，呼吁超越国家和种族，为了人类的最高利益，说到底还是一个立场问题，为什么他不说为了所有动物的最高利益？”
　　我接着说：“你太单纯了，为了一个是非和立场问题而困扰而流泪，当然我不是说不要是非，大是大非不能含糊，但现实就是立场重于是非，至于你的父母从小对你进行正面教育，不要自私，要与人为善，因为人长大后多少会学坏，为了让你不太学坏，所以要教育你，约束你，警告你，就这么回事！”
　　小书童最后破涕为笑，原来她从我的谈话中发现，其实人人心中有一杆秤，是非标准无处不在，只是不敢或不便说出来，因为立场问题。
　　我问她为何那么在乎一个不敢或不便说出来的是非标准，她开心地表示：“这样我就可以放心地与别人打交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