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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144、对你的思念日夜加剧可以分享吗 “南望王师 ...

  •   上午二丫头与我争论,被我一句话噎住了,她不吭声了,我说:“你生气了?”
      二丫头一字一顿,斩钉截铁:“我没有生气,但难道不许我情绪低落吗?”
      这个回答语妙天下,试问,还有比这更妙的回答吗?
      明明生气了,她不说生气,而说情绪低落,这就避免了我指责她开不起玩笑。
      情绪低落,与生气具有本质区别,生气即撕破脸,要吵架了。
      “我没有生气,但难道不许我情绪低落吗?”二丫头的妙答表达了不满,又让我无话可说,成了一句经典,铭刻在我脑子里,颇似乃风,哈哈——
      我多次表扬二丫头“眼睛有毒”,这是一句长沙褒奖的表达方式,意思是眼力好,一眼看中这套居室的环境,过了湖州就是太湖,楼下有一座始建于明代,斑驳的拱桥,两岸形成一个公园。
      而最让我满意的是,步行十分钟就到了山下,“悠然见南山”,我自比陶渊明,在这里做起了寓公,岁月静好。
      一辈子在喧嚣的城里度过,如今靠近乡村,回归大自然怀抱,泥土、庄稼、树林、草地、小桥流水、蓝天白云,说不尽的喜悦,我就像一只快乐的白蝴蝶爱沾花惹草。
      拜地铁所赐,进城很方便,一个多小时就到了杭州最繁华的地段,看看城市的热闹,然后返回北郊寓所,一张一弛,一动一静,好处、便宜都让我得了。
      我这么贪婪地索取,不必付出,就像我索取阳光,我有一句不很出名的“名言”:“出太阳就要晒被子!”
      我们所居住的这个地方应该是“城乡结合部”,过去是杭州外围的一个小镇,现被杭州收了,收屋里了,地位如同丰姿绰约的小妾。
      但小妾看杭州仍是老爷,当地人多为乡下人,去一趟杭州了不得,这里更像江南水乡,其风土人情我早在电影《早春二月》中见识,孙道临主演的经典名片。
      读了一辈子书,形成“江南情结”,用一个具象表示,就是“小桥流水人家”,谁知到了退休岁数,二丫头把我接到了杭州,梦想成真。
      这能不能算“依亲而居”呢?两年多来,二丫头始终执弟子礼,殷勤备至,我想,我的前世一定做了好事,抑或我的父母今生做了好事,“积善人家,必有余庆”。
      这一套说法就是佛教所谓的“因果报应”,不好意思,我要说我得到了“善报”,兰儿得照顾妈妈,我给她减轻一点负担,我在杭州暂且“偏安”。
      如今恐怕是我最逍遥的日子,身体还行,不耕不织,终日游手好闲,我曾经打了一个形象的比喻,我闲到了突然散了架,“大珠小珠落玉盘”。

      与兰儿对话:
      我:去长春应考深圳学校,坐飞机怕不怕?
      兰:这有什么可怕的,飞机事故比汽车、火车都少,是最安全的。
      我:你不怕我怕,一个那么大的铁疙瘩悬在空中,掉下来无一生还。
      兰:你别用这种消极的说法吓唬我,搞得我也怕起来了。
      我:以后无特殊情况,不要坐飞机,说说你在长春的情况,怕考官吗?
      兰:怕考官?我从来不怕考官,我在面试前把每个考官都扫视了一眼,不是傲慢,而是有礼貌地打招呼,我说英语时,每个考官都频频点头,我知道我不会比别人差。
      我:这一点随我,人来疯,我那时来湖橡子校试教,我不是讲给台下的学生听,而是讲给坐在后面的老师、校长听。我展示我的基本素质,至于教学经验,显然差一点,差一点才好,后面的老教师才心理平衡,结果我被当场录用了,后来,外语教研组长胡老师对我说,我下你就上,你接我的班!哈哈,我不干,树大招风,我受不得这一补!
      兰:爸爸,很感谢你对我的英语语音训练,口型、发音器官位置,特别是咬不咬舌尖,严格要求,不厌其烦,让我打下了一个好底子。
      我:我对每个学生都会严格要求,一点错不得,错了我一定要纠正,到了苛刻的地步,也好也不好。
      十二月七日,我离开杭州来长沙与兰儿见面,此前在上海接她从隔离酒店出来,然后送她上火车返回长沙,未及细谈、深谈,这次却是要好好谈谈的,与她总结留徳五年,并规划未来——我的儿,大雁南飞,为什么不飞杭州而飞深圳,承欢膝下?
      此刻或将来,我和陆游一样的心情,泪眼婆娑,“南望王师又一年”,我将兰儿比作“王师”,可见我真的老了,十分脆弱,往后就靠二丫头了。
      前天我对兰儿说,我非常幸运,年轻时放弃去广州、惠州工作的机会,我陪伴你成长到十八岁高中毕业,并不是每个做父母的都能做到,但我做到了,所以,兰儿跟我亲,我们父女无话不谈。
      我发现,二丫头和兰儿有一个共同特点,特别善良,特别有教养,受我的影响吗,岂非笑话?与她们比起来,我是坏人、粗人,我还嫌她们太善良、太有教养,我正在用“好坏平衡论”影响姐妹俩,希望她们不要被人欺负。
      到底是过来人,活了一个多甲子,只欠一死,回头看自己所走过的路,我看得清清楚楚,做任何事都不能过头,无论行善还是作恶,这就是所谓的“中庸之道”,当然写文章是另一回事,为了追求“片面的深刻”,不妨“攻其一点,不及其余”,我在行为上往往不偏不倚,乃至十分保守。
      与其太善良,太有教养,不如用中庸之道规范自己的行为,这就是我与兰儿和二丫头历次谈话的重点,今儿索性挑明,与她们共勉。
      我每天在朋友圈晒幸福,晒开心,晒岁月静好,也祝愿大家平平安安!
      顺便提一下,一位老朋友点评本文:“词法、句法严谨,至情至性,文章写到这个份儿上,应该算大作、大师了吧?”我的回复是:“谬奖谬奖!你以为捧杀我容易吗?但鬼话比人话好听,且看我一一笑纳,不厌其多!”
      从杭州北郊来长沙与兰儿团聚,如同乡里人进城,我略有不适之感,城里不好吗?好不好也是我的家乡,我住了将近二十年的老屋,还有我收藏的不少书籍、字画、文玩等。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陶渊明好诗,杭州北郊就有这么一座小南山,状如日本富士山,只不过我的雅趣尚未上升到“采菊”,仍停留在“农民意识”上,种菜、薅菜是我目前最大的快乐。
      今早我看了看墙上的中国地图,杭州到长沙,一夜火车行程,穿越千山万水,异域同天,从太空看两地,如同上帝居高临下,二丫头连一只蚂蚁都够不上。
      两个孩子着实令人操心,但我并不琐碎,婆婆妈妈,第一,她们要安全;第二,最好还要快乐,除此我就没怎么放在心里了,我惦记着我的“小南山”。
      京剧有一出折子戏《捉放曹》,就是捉了曹操又放了他,我是捉了兰儿和二丫头又放了她们,让她们去闯,我不认同“父母在,不远游”的传统观念。
      往后我还是随二丫头住在杭州北郊,我有“江南情结”,深深爱上了杭州的山山水水,《红楼梦》中凤姐对贾琏说:“咳!往苏杭走了一趟回来,也该见些世面了,还是这么眼馋肚饱的。”就是嘛,杭州北郊有我的小南山,而深圳太繁华,我有归农之意。
      二丫头十几岁在长沙打工,我收留了这小破孩,如今近十年过去了,她也是该出阁的大姑娘了,却把我收留了,她说:“我到哪儿,哪里就是你的家!”
      昨儿我写文章,写出了一点伤感,被远在杭州的二丫头察觉,她问我:“你怎么啦?”
      我试图加以掩饰,反而更伤感,我想到兰儿“四海为家”,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自己两边暂住,无处安身、安心,始终“在旅途中”,明年又要奔赴深圳,从此我们父女真的聚少离多。
      去深圳工作分明是一件好事,为什么要伤感呢?我的感情和理智杠上了,还没决出个胜负,因而伤感有之,欣慰亦有之,轮番袭来。
      我语无伦次对二丫头说:“没什么,就是为了感情,为我一辈子而忧伤,所幸,我遇到了你。”“拾回了我的信心、价值、勇气,这一切多亏了你!”

      据新华社杭州电,今日杭州放晴,又值周末,二丫头起了个早床,现已开拔,全副武装,去爬附近的“小南山”。
      山里有伤人的野兽,杭州当局一再提醒游客,勿谓言之不预也,二丫头知难而行,意欲何为?
      也许怪我不该将此山命名为小南山,小南山,典自陶渊明两句名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二丫头去山脚下寻觅菊花可也,进山大可不必,又谓,山中雅迹甚多,有野兽留下的排泄物,有苏东坡的走过的脚印,有文天祥被关的牢狱,二丫头当心陷入牢狱之灾。
      我担心二丫头陷入牢狱之灾,自然不无可能,山中有军事基地,不久前二丫头挑衅我神圣不可侵犯的人民解放军战士:“你是海军吗?”部队首长给她记下了一笔账,如果再次出言不慎,一定会将她扣押,身陷囹圄。
      而二丫头又是一个感情奔放的人,你说解放军神圣不可侵犯?她偏要太岁头上动土,就像她小时候明知菜刀锋利无比,非要试刀,割一割自己的手指,割出了血她才满意。
      二丫头此次进山,须得绕开军事基地,绕开文天祥被关的牢狱,既然无意采菊山脚下,就发思古之幽情,沿着苏东坡的脚印去北宋逛一逛,方不负今日小阳春。
      身在湖南心在浙,浙江地处长江三角洲,但长江并不从该省流过,到了安徽故意北上绕过它,好像过门不入;而钱塘江也跟长江赌气,扭头直奔东海。
      我没有研究浙江算不算长江流域,想来应该算,钱塘江不汇入长江,总有其他支流汇入长江,形成江南水乡一个四通八达的水网。
      浙江中南部多山,北部的杭州和嘉兴则一望无际,被称作杭嘉平原,尤其濒临太湖一片,几乎看不到像样的山,不过几个小山包隆起瞭望人世繁华而已。
      东海狠狠咬了浙江东北部一口,形成了杭州湾,又不断进犯宁波一带,把舟山群岛与大陆隔开,一个仅十万平方公里的小省就这么被大海蚕食,成了中国最多海岛的省份,也好,浙江海岸线很长。
      据我实地观察,浙江人恐怕是最勤劳的中国人,除了先富起来的有钱人,一般二般老百姓都是苦命,杭州五、六十岁的妇女蹬着个三轮车跑运输比比皆是,她们还扎着花里胡哨的长辫子,如同快马加鞭。
      至于男人,自然也没有游手好闲的理由,干起活来不输给女人,虽然个个操吴侬软语,是哎呀呀,呀呀哎的“嗲嗲屁”。
      晚上我通过微信问二丫头:“今天你有什么需要我分享的吗?”答曰:“对你的思念日夜加剧可以分享吗?”
      我要说这是一组纯文学对话,略有忧伤,略有甜蜜,还有一丝丝浪漫和诗意——
      分享,自然指令人高兴的事,回答者表示质疑,我对你的思念日夜加剧,你要分担,分担我的相思之苦。
      然而,思念分明又伴随着甜蜜,苦中有乐,乐此不疲,由此我们想到了暗恋:伤心,委屈,去远方思念。
      台湾作家三毛就是带着思念上路的,“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
      略有忧伤,略有甜蜜,还有一丝丝浪漫和诗意,表达了一种最丰富的情感,所以我说这是一组纯文学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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