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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139、二丫头属于“易感人群” 我坐在厨房 ...

  •   因为经常买炒蚕豆,我跟这家炒货店的老板很熟,他姓王,中等个子,浓眉大眼,他的媳妇个子也不高,但生出来的儿子,据我目测,一米八几,怕是隔代遗传。
      通过他的口音,我断定他是山东人,一问果然如此,老家在山东东南沿海,与江苏连云港接壤,我知道,山东人耿直热情,做生意童叟不欺,我和他闹起了家常。
      我问山东好汉为什么来杭州发展,答曰:“亲戚带过来的,到哪儿都一样,就是想离开山东,离开农村,看看世界——”
      “来了多少年了,在杭州买了房吗?”我又问,我的问题层出不穷,一会还有更深入的提问。
      炒货店的老板说:“来了十九年了,孩子明年考大学,我不想买房,但我老婆坚持要买,去年买了一套,把我挣的钱全花了!”
      “杭州是个最宜人居的城市,还想回山东?”
      “可不是,语言不通,生活习惯不一样,气候潮湿,吃不惯米饭,我还是爱吃煎饼,老家独门独户,院子里种个菜什么的,怪方便的——”
      “你的儿子很帅,很有礼貌,将来肯定有出息,老婆还贤惠吧?”
      山东好汉一双眼睛变贼了,伸长脖子看看店外,说:“不是个好东西,见不得男人,见到男人就卖乖,管不住,哪天跟别人跑了都可能,你说我会乐意在杭州买房吗?”
      二丫头则在杭州买了房,最近一直在考虑购买家具,例如她想在客厅正中要摆放一个雕花圆桌,几个带大理石面儿的圆凳,她要坐在圆桌旁一手托着腮帮子作沉思状,把自己弄成大家闺秀的派。
      我看还是简单一点好,就买一个大板桌,以一当十,吃饭读书,全拜托大板桌了。
      当然,还得买一把太师椅,以便我有模有样正襟危坐,我和二丫头讲好了,我准备重操旧业,做家教,教英文。
      “打起招军旗,自有吃粮人。”我就不信我在杭州开不了馆,我曾经在长沙做家教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套用“懂王”特朗普一句话,没有人比我更懂得如何教书育人,我很善于打比方,深入浅出,再复杂的问题我也可以给你讲解得清清楚楚。
      新冠病毒已蔓延到全世界,特朗普被搞得焦头烂额,不得不向中国甩锅、追责,中美两国关系紧张,好像就要打起来了。
      今年初,武汉封城前夕,我坐火车来杭州,次日便畏寒、咳嗽、发热,我问二丫头我算不算疑似病人,她说算,但又安慰我别紧张,观察几天再说。
      服药三天,症状略有缓解,于是成了一笔糊涂账,这是一般感冒,还是染上了新冠病毒?我仔细回忆车上情况,没人戴口罩,好几个湖北人围着我坐,听我夸夸其谈,他们也没少说话,彼此交流嘛,息息相通。
      现在想来有点后怕,真是命大,如果感染了新冠病毒,我是易感人群,要么九死,要么一生,九死一生,命悬一线。
      但我认为多半还是一般感冒,湖北人又怎么啦,难道他们没有权力得一般感冒,一感冒必是新冠病毒?
      新冠病毒既然如此可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传播,在此我说明的是一个比科学更严谨的哲学问题,大家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国庆、中秋共放八天假,二丫头蠢蠢欲动,提出去西安玩,看兵马俑。
      被我否决了,我说,眼下还付着房租、房贷,想都不要想,即便有几个钱也要从长计议,至于去西安,待入住新家,不必付房租以后再说。
      我们做事一定有个计划或界限,早就说好了,搬家之前不宜出远门,穷家富路,须得量入为出。
      我们做事一定有个计划或界限,早就说好了,搬家之前不宜出远门,穷家富路,须得量入为出。
      二丫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要不是我节制她,就会捉襟见肘。
      我就像刘姥姥帮衬着女婿女儿一家过日子,可别小看了刘姥姥,我对二丫头说,面对你大手大脚,我力挽狂澜,坚决予以制止,否则我们真无隔夜之粮。
      当然,二丫头才是家里的主心骨,她负责赚钱,她赚了钱我才有钱调度,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对不对?
      今天合二而一,是国庆、中秋双节,二丫头加班,适才她给我留言:“公司就我一个人加班。”我说:“你真棒!”
      这是夸奖,还是讽刺呢,连我自己也弄不明白,也许两者兼有。
      二丫头是一个诚实的人,从不偷奸耍滑,加班就是上班,我看不到天黑她不会回家。
      如果是我,在这种情况下,一定开溜,我的理由是,不开溜白不开溜,谁知道你在加班!
      诚实是二丫头的优点,但由此及彼,她又成了“一根筋”,她收获了我的夸奖,也不免让我一声叹息,吃小麦长大的孩子富于韧性,坚韧不拔。
      顺便提一下,今早她去上班,刚进地铁站,工作人员送她一面小国旗,哎哟,这又让她感动了,一股幸福的暖流传遍全身。
      二丫头属于“易感人群”。
      我说二丫头属于“易感人群”,真这样,我再说一件事。
      今天二丫头加班,我起了个早床给她预备午餐带去,就一个菜,够寒碜了,毛豆炒肉。
      二丫头起床后发现地上一堆我剥的毛豆壳,她那双没出息的眼睛顿时湿润了。
      平时也是我早上给她预备午餐,因为剥毛豆麻烦一些?其实并不麻烦,皆因她的想象开始发酵,天刚微微亮,我坐在厨房小马扎上,一颗一颗剥毛豆,如同慈母“密密缝”,别说二丫头,这情形连我想想都感动了——
      易感人群,特别注重细节,并信马由缰展开想象,我剥了半碗毛豆,让二丫头感动一天,所以她请我到外面吃晚饭,给我道一声乏,我答应了,我怎能辜负她的回报之情?
      晚上七点,二丫头下班了,约我在有名的“钱江印”吃饭,我从家里步行十几分钟到了,她坐地铁从城西来,只见她边走边低头弄手机——她仍在与客户谈设计效果图。
      我叫了一声二丫头,一起进入大堂,乘电梯上到三楼,有一排餐厅,其中有一家的菜想必做得最好,门前坐了一些人,我不禁摇头,吃这顿饭不值,要等到前面所有的人喝酒划拳吃好了才轮到我们。
      服务员给我们上了两盘水果和一盘零食,让我们先垫巴垫巴,否则就是存心饿着食客,然后疯狂点菜。
      终于轮到了我们,一个服务员点头哈腰来请我们入席,我们连忙起身跟着她进去了,桌上埋着一个大锅,嚯嚯,埋锅造饭啊,原来是吃火锅,我对二丫头说:“我的嗓子上火了,吃不了火锅!”
      二丫头很失望,只好领着我出来另找餐厅,我安慰她:“你喜欢吃火锅,以后我们还可以再来,今晚我吃了火锅咳嗽会加剧,以后再来,好吗?”

      二丫头有一个从她奶奶那里学来的礼数,盘子里的食物,哪怕再好吃,她也不吃光,昨晚她把这个礼数推向了可笑的地步,盘子里的葵花籽只剩三粒了,她毅然住嘴。
      我说:“就给我留三粒葵花籽,以此证明你吃有吃相,别虚伪了,吃了吧,真诚一点,好不好?”
      二丫头笑而不答不吃,因为吃了这最后三粒葵花籽,她的礼数体系,也包括她的价值观就会全面崩溃,人将不人了。
      接着我又和二丫头谈国老,说来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事了,多才多艺,二十来岁的国老进入总厂文工团担任伴奏。
      国老少年老成,当众人欢天喜地,叽叽喳喳时,他总是退缩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面带微笑,冷眼旁观。
      国夫人,即文工团报幕员小牟,对我说:“国老就是装,他那么一装,反倒引起了我的注意,因为与众不同,对不对?他引起了我的好奇。”
      这是小牟的感受,有心人别有情怀,她认为国老存心引起她的注意,但国老不承认,我也不认为国老最初存心引起她的注意。
      国老这种沉稳的个性早就形成了,当然,后来他有没有对小牟“欲擒故纵”,就不好说了。
      小牟继续说:“你看这个国老多会装,我请他跳一曲,他慌得连连摆手,还打着哆嗦,谁知他的舞步特好,节奏也好,这不是装又是什么?”
      小牟说到这里,我有点信了,国老一副忠厚的样子我要给他打个七五折。
      “音乐停了,我们仍在拉拉扯扯,嘻嘻哈哈,国老又回到了自己那个角落,继续面带微笑,冷眼旁观,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观察中——
      “我喜欢上了他,一个身高将近一米八的英俊小伙子,他是辽宁人,我是山东人,说不定他的祖先也是从我们山东闯关东过去的。
      “我就这么掉进了他挖的坑,我心甘情愿被他俘获,我爱了他一辈子,但也怨了他一辈子,你始终无法进入他的心灵深处——”
      我觉得小牟的爱和怨并不矛盾,应该说相辅相成,没有怨,她的爱就没有那么刻骨铭心。
      次日我和二丫头再次去临平看房,我们知道马上要交钥匙了,小区一定处于封闭状态,不让进去看。
      果然被保安拦着,白跑一趟,谁知二丫头结识了一个小哥,还是湖南娄底人,租了一间小区门面开超市,超市向里窗口通小区。
      这叫“急中生智”,我就想不到打超市窗口的主意,你说二丫头有多鬼,对比之下,我倒成了“一根筋”。
      遗憾的是,超市小哥说只能进去一个人,两个人动静太大,一旦被发现保安会找上门罚款。
      那么,是我进去,还是二丫头进去呢?我讲客气:“还是你进去吧,你是内行,会看门道!”二丫头说:“你进去,你看了就等于我看了!”
      我要的就是她这句话,我爬上窗口跳进去,在里头转了半个小时,返回时兴高采烈,一切都弄好了,我叫二丫头也去看看。
      二丫头还是那句话,你看了就等于我看了,也许跳窗进去,对于一个淑女来说太不雅。
      经过小区大门,二丫头笑笑嘻嘻跟拦住我们不让进的保安打招呼,我开始“挑衅”保安:“你们要特别注意,这姑娘仍不死心,还想溜进去看她的房子!”
      保安哈哈大笑:“不是我们不让你们进,而是上面有规定,放进了人会罚我们的款!”
      我说:“不见得吧,完全在你们一念之差,让她进去吧,看看就出来,不会有人发现!”
      保安很为难:“上面有规定,任何人不能进去,我们没有办法!”
      这时旁边一个三、四岁的男孩逞能:“我能进去,我想进去就进去!”说着他进去了,他是一个小农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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