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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132、卷毛就卷毛嘛,卷毛头才好看呢 一个女人不 ...

  •   日子过糊涂了,今夕何夕?上午乘地铁转公交到三天竺下,我们爬山从一片竹林开始,目的地是灵隐寺北高峰。
      穿过竹林时遇一贵州农民工砍伐竹子,二丫头向他借来一把砍刀为我削一根竹杖,口里念念有词:“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
      二丫头告诉我,这是苏东坡的好词,贵州农民工似懂非懂,连忙接过二丫头手里的砍刀,帮她削出一根长短合适,光溜溜的竹仗。
      爬到半山腰,二丫头突然想起她口惠而实不至,应该送两支香蕉给贵州农民工吃,但折回去太远了,遂成憾事。
      二丫头知恩图报,接着寻找她二叔,就是上次那位酷似张嘉译,给她提供饮水的森林保安,没有找到,她失望透了,因为她水壶里的水眼看就喝光了。
      哈哈,我又开玩笑,开玩笑,能促进人与人的关系,是一种友善、亲切的表示,讨厌人家打趣,说穿了是不自信。
      培养自信,要从方方面面入手,包括善待人家开玩笑,譬如二丫头,现在就自信多了,我说她一双走四方的脚四十几码,一双手四十几码,买不到高跟鞋买不到手套,她没有生气,而是哈哈大笑。
      我自然是夸大其词,实际上,二丫头的脚仅四十一码。
      坐在北高峰一僻静处,我们休息,喝水,补充食物,我手发痒掏出手机写说说,并配发了二丫头两张照片,我说,一张为二丫头十四岁,还在淮北乡下,早就下地干活了,翻地、锄草、收割,是个小把式。
      二丫头额头上有一排卷毛,不是很洋气吗?但在乡下成了笑话,为了避免笑话,她扎了一块白头巾,冒充假小子,就像小兵张嘎。
      另一张为二十六岁,额头上仍是一排卷毛,不扎白头巾了,卷毛就卷毛嘛,卷毛头才好看呢!
      二丫头要我谈谈两张照片变化的原因,我说了两条,一,进城;二,读书。
      两条缺一不可,进城打开了眼界,眼睛滴溜转了,追随城里的花花世界。
      读书更重要,产生了知识、联想、思考,眼眨眉毛动,这时连表情都换了,还可以低眉垂目装温柔。
      一句话,进城和读书,就凭这两条,搞活了她的眼睛,进而牵动了她的面部表情,她脱胎换骨了。

      张文宏,这个教唆犯,教唆我们留学海外的孩子,不要理睬父母“殷殷垂询”——我烦死了!
      将心比心,我又何尝不知父母施于孩子的爱太多,不能承受之多?所以,我从不直接问兰儿“情况如何”,而是旁敲侧击问其他事情,通过她的回答来判断她的心情、处境。
      可是兰儿要隔几天才“统一回复”我一次,这个架子拿得太大,拿得我七上八下。
      前天兰儿有了好心情,一连给我发了很多照片,她也学我骑车远足,我连忙点赞,嘱咐她避开“人类”,不如做德国原野上一只飞飞停停的蜻蜓。
      啊,图宾根内卡河,流不动的河水,承载着我太多的爱!
      今天是周末,天不亮就醒了,估计兰儿还没睡,于是跟她打个招呼,兰儿问:“这么早就起床?”我说杭州濒临东海,很早就天亮了。
      兰儿说她正准备躺下,我说:“你记得小时候你睡觉时我为你哼催眠曲吗?”
      “——你爸爸正在过着动荡的生活,他参加游击队打击敌人呐我的——”
      兰儿长大了,感情表达含蓄,写下这段歌词故意略去“宝贝”二字,而我依然把她当小孩:“爸爸想你——”
      兰儿确实长大了,通过这次疫情变得更加成熟,孤悬海外,举目无亲,她咬紧牙关度过了难关,我知道她吃苦了,但不敢表示心疼,我只是给她加油。
      接着兰儿又给我发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她做的“西餐”,我很满意,很有点“仪式感”,好像她在庆祝德国战胜疫情,终于迎来了明媚的夏天。
      这是兰儿在疫情严重,闭关自守时普通的一餐,主食面条,几块牛肉,也许是鸡肉,胡萝卜条切得很精致,尤其那一撮葱花,引起我的思考——
      如果我一个人吃饭,一定是吃保命饭,除了营养,我没有任何讲究,葱花有营养吗?可有可无,那就无了吧。
      撒上一撮葱花,果然是一个好看的点缀,而且香气扑鼻,说明兰儿身处艰难的环境,对生活,对自己仍有基本的要求。
      推而广之,有了这个基本的要求,好比做人有了底线,生活就不会消沉,弄得一塌糊涂。
      另一张照片不见兰儿人,但见兰儿影,如影随形,兰儿就在镜头外。
      兰儿仅露出两根手指,拿着一株小麦——不是稻子,欧洲哪有水稻?
      这是一片金黄的麦田,印上了兰儿的影子,略有变形,依稀可辨,兰儿披散着头发,穿了招风的风衣。
      兰儿挡住了阳光,麦子一定要抗议了,就像古希腊那个哲学家大声嚷嚷:“走开,别挡住我的阳光!”
      阳光给大自然带来了多少希望,庄稼争抢阳光,所有的物种之间都争抢阳光,兰儿也从屋里出来见阳光,加入了一场生机勃勃。

      二丫头又换了一家薪资很高的公司,得失如何还要看,弄好了是她的一个转折点,弄不好打落的牙齿往肚里吞,我警告她。
      二丫头给人最初的印象都很好,搞久了弱点就暴露了,最大的弱点是“好欺负”,而她又受不了,耿耿于怀。
      这是一个矛盾,既然善良到软弱,能不能逆来顺受?不能,她的师傅月姐说她自尊心太强,我也觉得她很敏感,别人一句话,哪怕无意,她竟伤心老半天。
      昨天是她到新公司上班的第一天,同事们都很热情,好像天上掉下来一个林妹妹,你一言我一语问:“阿敏,你是哪里人,说话没有我们杭州口音?”“你的鼻子好挺好高,高鼻深目,是不是少数民族?”“你要学会冲咖啡,以后给客户冲咖啡就是你的事了!”
      二丫头听到冲咖啡的事落到自己头上又不高兴了,心里犯嘀咕,我是设计师,不是来给你们冲咖啡的!
      我说了,二丫头的认知有时有问题,她没听出这是姐妹们恭维她长相不错,谁叫你专门冲咖啡来着?
      来了一个新人,大家不免打趣以示欢迎,这时老板吕老师说话了,开玩笑说二丫头是一个“巨眼英雄”。
      二丫头对此很受用,她忘了巨眼英雄出自《红楼梦》,是一个丫鬟给贾雨村留下的印象,哈哈,二丫头还是丫鬟的命,吕老师真是好眼力!
      晚上我拉二丫头同看了根据苏联作家肖洛霍夫的长篇小说《静静的顿河》改编的电影,画面太美了,一望无际的俄罗斯大平原和顿河两岸,描写了一个哥萨克男人一生的悲欢离合,令人唏嘘。
      这个男人叫格里什克,当时还是小伙子,爱上了邻居一个漂亮的少妇,趁着少妇的丈夫上了前线,不断勾引她,有一次在路上遇见她,竟把她拖上麦垛强来,他的爱又温柔又粗野。
      父亲因而被村民嘲笑,气急败坏,发誓要给儿子娶一个傻姑娘,谁知娶来的姑娘还行,格里什克就此收心,和少妇一刀两断。
      但格里什克的心始终在少妇身上,不论妻子对他多好都没用,原来情人之间,只问爱不爱,好不好往往次而又次,无所谓。
      格里什克和少妇私奔,后来也上了前线,负伤回家,发现少妇与东家少爷有染,气得痛打少爷和少妇,为了疗伤,他回到妻子身边,生下了孩子。
      格里什克伤愈再上前线,少妇得其下落,又去见旧情人,两人重归于好,妻子陷入绝望,自杀身亡。
      二丫头提出一个问题,村里人,包括格里什克都说,少妇水性杨花,格里什克的妻子才叫坚贞,果然如此吗?
      我的回答是都很坚贞,只是妻子苦守,少妇等待,在等待的过程中由于太痛苦、脆弱,不免失身,眼看就崩溃了,你叫她怎么办吧,她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又说,我们分析一个人的行为一定要顾及特殊情况,少妇对格里什克的爱无可置疑,但她孤苦无助,总得先活下来,对不对?
      看完《静静的顿河》,二丫头向我推荐鲁豫有约——采访周润发夫妇,一条旧闻,香港大明星周润发捐出56亿,他和妻子陈荟莲过着最朴素的生活,没有车,外出挤公交、地铁,衣着寒酸,上超市总是挑挑拣拣,只买便宜货,从不买奢侈品。
      鲁豫说,钱是以发哥的名义捐出的。但我最佩服的是他的老婆陈荟莲,荟莲不同意,这个钱就没法捐,所以,荟莲是个好女人,说不定捐钱就是她的主意。
      一个女人不爱钱,她还算女人吗?
      算啊,荟莲还有比金钱更重要的追求,她只要她的发哥,发发哥。
      钱烧手,发发哥手里有了钱难免变成花花哥,发嫂不允许,前车可鉴,还是捐了吧!
      我对发哥夫妻高尚的捐钱作了最庸俗的解读,大不敬。
      发哥有一句话不便说,我替他说了吧,老婆不要太漂亮,只要投缘就好,就会幸福快乐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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