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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31、感恩、忘恩的事情她都干过 水中的鱼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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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丫头在树林里还种下了一棵苹果,还是苗儿,尚未成树成材。
二丫头在土壤里种下了橘籽儿,也有苹果籽,何以见得就是苹果籽发芽出苗了呢?
我要她确认是否真是苹果树,她打开手机,上网搜苹果树图片,从叶子的形态上判断,是苹果树。
英国作家高尔斯华绥写过一个大中篇《苹果树》,其中就有关于苹果树的描述。
苹果苗的叶子边缘呈锯齿状,茎为紫红色,长大后开白花。
如果这真是苹果树苗,一切都白忙了,这是南方,苹果树开花不结果。
但二丫头满怀希望,她总是从不可能中希望可能,尽管一个个希望破灭。
二丫头曾经在花盆里埋下一个红苹果,希望长出更多的红苹果,几个月后仍无动静,我扒开土壤,好像触到一个软体动物,吓得我手触电似的缩回,原来她希望的神奇化为了腐朽。
希望,确实具有某种神奇性,激励人们奋斗,抗争,同时还需要等待,等待就有希望,耐心等待,希望无限,说不定二丫头的苹果树真会结出金苹果呢?
一个星期后我和二丫头再次来探望我们种的橘子、苹果树苗,如前所叙,后者叶子边缘呈锯齿状,不像橘树苗,叶片椭圆形,边缘无齿。
一只白蝴蝶飞来,在苹果树苗上捎了一翅膀,叶子哆嗦了一阵子。
读过法国作家法布尔的《昆虫记》吗?眼下进入了夏季,正是我们观察花开花落,植物成长成熟的好时候。
苹果树叶子边缘长成锯齿状,在人类眼里毫无意义,但对于苹果树来说,意义重大,法布尔相信造物主如此设计一定有某个目的。
就是警告那些滥情采花的小昆虫,别瞎了眼招惹叶子,叶子会硌着你,你去采花传播花粉吧,在这恋爱的季节。
在人类看来,苹果花早恋,还没开花就撺掇叶子给小昆虫使坏,这是法布尔善解花意,观察苹果花的心得。
哦哦,影视明星三德子不好好拍戏,藏起来当了一个“鸡民”,养鸡专业户,他发财了。
我不想发财,发一点小财也行,我想当农民,活儿不要太重,种上十亩经济作物,我的地很肥,就像赵树理《三里湾》中那块“刀把地”,肥得流油,可以望地收。
我不搞“半耕半读”那一套,就死心塌地务农,日出而作,什么翻地、播种、浇水、收割,我全在行——让我重新来过吧,从十八岁成年做起。
到了二十岁光景,我要不要讨一个老婆?要,讨一个“近田丑妻”,给我烧饭,喂猪,养一个儿子,将来继承我辛辛苦苦开垦的十亩刀把地。
四季交替,生命轮回,我别无他求,就完成一个传宗接代,具有生物学意义的小轮回。
那么我的快乐何在?问得好,这个问题令人困惑,皆因快乐是个无底洞,这山望着那山高。
我从野生动物的生存状态发现一个事实,凭本能活着最快乐,快乐无非是得到满足,吃饱肚子是最基本的满足,满足□□尚在其次,野生动物一天大部分时间用于觅食,快乐无比,比“知羞不知足”的人类快乐多了。
吃饱了就撒欢,还有比小狗小猫更快乐的吗?
小书童最近和她的师傅发生严重冲突,本来小事一桩,由于双方都带有情绪,闹到了总经理办公室,为了息事宁人,小书童被调到了另一组工作。
在小书童看来,她的师傅无能、跋扈,说话从来不尊重人;在师傅眼里,小书童忘恩负义,老虎屁股摸不得,还很倔,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那么,小书童真是师傅所描述的那种人吗?譬如忘恩负义,我认为言重了,小书童有情有义,最懂得感恩,但忘恩负义确实是师傅此刻的感受,师傅很伤心。
师傅在业务上带过你,徒弟进步很快,师傅有时心情不好迁怒于徒弟,徒弟翅膀硬了,以下犯上,跟师傅吵起来,甚至要求师傅向她赔礼道歉,过分了吧?
从这件事我发现一个事实,任何一个人,人们对他的评价都是片面的,说小书童懂得感恩没有错,说小书童忘恩负义恐怕也难否认,因为感恩、忘恩的事情她都干过,言人人殊。
小书童还想诱惑师傅先动手,然后拿出她吃麦子的力气,把对方打个落花流水。
小书童双手抄在口袋里,走上前去,低头看着她的师傅,这是挑衅,这是欺负杭州女人个儿矮。
小书童一旦发烈,连套马绳都套不住。
小书童把师傅气得嘴唇发红,鼻孔发黑,很不应该。
小书童还指责师傅趋炎附势更不应该,趋炎附势也是一种生存状态,并非人人都可以凭本事吃饭,师傅指着人缘好混一口饭吃,无可非议。
二丫头,即小书童,今儿心情不好,我陪着她沿着附近一河坝走,穿过一片灌木林,二丫头来到了自己种的一块菜地。
很多人都在这里圈出一小块地种菜,但天有不测风云,随时有可能被土地开发商捣毁,颗粒无收。
一次快乐的有氧运动,二丫头出门时头痛,经过几百米坑坑洼洼的行走,流了不少汗水,不头痛了。
还好,二丫头的菜地没有被捣毁,推土机的压痕到这里止步,二丫头正收获小白菜。
菜地疏疏落落,杂草丛生,表明二丫头没怎么下功夫,望天收,小白菜啊,地里黄啊——
尽管是自己种的小白菜,二丫头还是紧张、心虚,不做贼也心虚,一双眼睛东张西望,生怕被人生擒。
二丫头发现,她的菜地来了贼,一些小白菜被拔了,践踏。
我眼明手快,拍到二丫头蹲在小白菜面前最悲天悯人,痛心疾首的一瞬间。
应该说画面很不完美,脸上出现了若干“光斑”,但歪打正着,拍出了某种艺术效果。
光斑呈不规则几何图形,也许是心灵受伤之外化,光斑又如情绪,如行云流水,显示了痛的形态,仿佛痛有了具象。
二丫头眼睛微闭,嘴唇耷拉,并扪心自问,感同身受,她在向小白菜表白,我能为你做什么,我要怎么做才能止住你的眼泪,“杜丽的妈妈”!
杜丽的妈妈,出自女作家张洁的一篇散文,读了那篇文章,你才知道二丫头的心痛。
还有更绝的,二丫头掐自己的脖子,她说她痛心到感到窒息,掐脖子能缓解窒息?
这分明是下意识的行为,应该从行为学获得解答。
二丫头正适应一种情绪的节奏,不是缓解,而是强化、推进,达到令人窒息。
通过某种程度的“自虐”,为她的小白菜分担痛苦。
我的戏说,二丫头统统予以否认,这就对了,下意识的行为,无人自觉。
今天周二,二丫头的休息日,我们从江洋畈生态公园出来,步行经虎玉路、虎跑路前往西湖,这是两条穿过莽莽原始森林的公路,加起来至少有十公里之遥,沿路有一些商铺,其中有一家很洋气的“星巴克咖啡店”。
二丫头见此招牌眼睛一亮,这可是智慧的闪烁,她从背包里拿出水壶,让我统统喝掉,说:“我去弄点水!”
我心里犯疑,店里肯定没有去年她在山上遇见的那个好心人,她二叔,一位酷似张嘉译的保安,她讨来了一壶水。
五分钟后,二丫头笑嘻嘻举着水壶从咖啡店出来,她又成功了,这是普通的饮水吗?是泡咖啡的星巴克水!
我和二丫头真是绝配,我们就像俩流浪汉,但凡出门旅行或远足必训练我们的生存技能,假如我们弹尽粮绝怎么办?
我们略有分工,我善于发现问题,二丫头则负责解决问题,我敢说,就没有她解决不了的问题,她太讨喜了。
二丫头平时谨言慎行,不事张扬,甚至羞羞答答,但逢到“危机”时刻,她胆大包天,一马当先,用我们长沙方言说,她“上得正版”!
你以为二丫头运气好,总是遇见好心人吗?否,她的本事是,用三言两语将对方变成好心人,她具有一种使人向善的力量,无坚不摧。
来到西湖,我们坐在湖边长椅上歇脚,水至清则无鱼?西湖清澈见底的水就养活了不少鱼儿,多为寸许,不停穿梭,全是鬼灵精,从不碰瓷。
鱼儿纷纷聚拢在二丫头脚下索要吃的,二丫头以为“一抓一大把”,伸手抓了一把,但手并没入水,她想吓唬鱼儿。
鱼儿只顾争抢二丫头的面包屑,毫无惧色,却吓坏了一只向二丫头靠近的麻雀,它迅速起飞,一会又回来了,看样子也是个要饭的,二丫头又撒了一些面包屑。
二丫头断定这是一只母亲鸟,因为它为了一口食,豁出去了,二丫头说,除非为了孩子,鸟儿一般不会如此粘人。
水中的鱼儿,地上的鸟儿,都把我撂在一边,眼里没有我。
但二丫头眼里有我,她尾随着我,抓拍了我几张背影。
朱自清先生有一篇散文《背影》,父亲交代儿子,你别到处乱跑,我去给你买几个橘子,于是儿子瞧着父亲肥胖的身体远去——
为什么年轻人爱拍我们老人的背影?原来对比之下,驼背比你那张皱巴巴的老脸略好,差强人意。
这是一个华丽的转身,嘴脸不便示人,还有一个背影让大家产生错觉,我好像占了莫大的便宜。
二丫头很善良,不管你怎么看,她的这个视角充满了怜悯——你别回头!
好,我不回头!
二丫头拍下我的背影,让我想到一位英国艺术家说的话:“所有的花儿都开放了,我忙得要命,我要画一幅花儿的乐园——”
请注意艺术家的表述,第一句是现象,花儿都开放了;第二句是感受,把我忙坏了;第三句是冲动,他要把现象和感受画下来。
这就是艺术家创作的过程,关键是感受,有什么感受就有什么表现,譬如大地是带色儿的,我们用“色彩斑斓”来形容太笼统,即便每一种颜色也是有层次的,言人人殊,搞艺术不能偷工减料。
我还要强调一点,你的感受是否强烈?如果温吞吞的,没啥意思,像英国艺术家,面对群芳开放,他观察那么深,发现最盛花事不过两三天的时间,瞧把他兴奋的,目不暇接,他陷入了忙乱。
艺术家往往大惊小怪,小题大做,好奇如童子,这是发现美的秘诀,我略有感悟。
我的背影,我那写满父爱的背影,二丫头和朱自清一样,从中发现了沧桑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