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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122、我有积累的情绪,释放一下就好了 哈哈哈哈哈 ...

  •   这是一碗与自己干了杯的上海崇明岛出产的糯米酒,仅九度,千杯不醉。
      喝米酒就得用饭碗喝,不能用欧美人的高酒杯,高酒杯小气吧啦。
      饭碗内壁绘有一幅江南水乡图,价值不菲,打破了是罪过,所以打破不得,我怀着敬畏之情端起它,喝一口,然后轻轻放下,酒波不兴。
      一桶崇明糯米酒索价十五元,我与老板娘套近乎,天大的面子,减免一元,老板娘系湖南宁乡人,嫁到了杭州郊区。
      糯米酒太好喝了,烈、甜、酸适度,以我的口味,比法国波尔多液还好喝,波尔多有点苦涩,你得反复品,就像品茶一样,但未必渐入佳境。
      崇明糯米酒则开门见山,第一口让你受用,第一碗让你上头,第一次让你爱不释手。
      论宅,谁也宅不过我,我说了,我最不讨厌的就是孤独。
      孤独,一般会产生寂寞,但到了我这里,不是不会,而是很难,难到可以忽略不计。
      除了读书、思考和写作,现在我还有一个抵抗孤独的法宝,没怎么用上,我毕竟是一个厚道的长者,离智者仅差一步之遥。
      一个什么法宝呢?啥也不干,就坐在窗口,一杯热茶或革命的小酒,看天有不测风云,看芸芸众生如蚂蚁,看他们的笑话,一场天灾人祸,各位好汉全白忙了。
      我是一只缺乏安全感的蜗牛,为了鼓励自己活下去,我学会了冷眼旁观,我承认有时我需要一点点“幸灾乐祸”的不良情绪才能达到心理平衡。
      如果有人指责我“缺德”,他会马上陷入另一个缺德——罔顾弱者,漠视公平。
      接下来请细想,我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触,并记录这个小故事?
      在武汉疫区,有这么一对恋爱中的年轻人,男的对女的说(他们应该都戴了口罩):“我去了,被隔离治疗,我恐怕回不来了,我宁可回不来!”
      还是在武汉疫区,另一对恋爱中的年轻人,这次是女的对男的表示,说话更狠了:“我感到幸运,染上了新冠病毒,我只欠一死,死了我就踏实了!”
      一不怕苦,一不怕死,两个年轻人都怀有一个共同的心理,面对疫情,面对爱情,你猜猜是什么心理?
      他们的爱超过了对方,远远超过,如此则形成了“不对等的恋爱”,为了给自己的爱划上最圆满的句号,一个求去,一个求死,不怕生离死别,宁可生离死别。
      “生命诚然贵,爱情价更高。”

      我正在洗脸,不小心溅出一些水,二丫头说我,我生气了:“你的嘴巴怎么那么碎,越来越碎!”
      这是我第二次对二丫头疾言厉色,她低着头嘟嘟囔囔:“我这不是为你好吗,怕你滑倒?”我没有理她,走到阳台一屁股坐在摇椅上。
      一会二丫头找我沟通:“我受到了伤害!”“我还窝火儿呢,”我喝着茶,气也差不多消了,“你现在没大没小,没上没下,要上房揭瓦了不是?”
      我们又争起来了,不过是以开玩笑的形式,最后我说:“我有点小题大做,说明我有积累的情绪,释放一下就好了,你别放在心里,沟通的程序一般分为两步,第一,死不认错,你说你的,我说我的,言无不尽,这叫碰撞,求被理解;第二,吵也吵了,要说的都说了,开始回归理性,摆事实,讲道理,反思自己,自我批评,达到和解,坏事变好事,所以不要怕第一个程序争论、碰撞,没有第一个程序就没有第二个程序消除误会和讲和——”
      “一家人,哪有牙齿不磕到嘴唇上?除非打落的牙齿吞进了肚里!”
      买不到口罩,自己缝制,想缝多少层就多少层,二丫头为我缝了九层,令人窒息。
      当然,自己缝制的口罩难免缺陷,譬如鼻梁上没有那根富于弹性的“钢丝”,形成了空穴来风,病毒可能乘虚而入。
      进入电梯或遇到什么人,我不得不捏紧鼻子,这个动作很不礼貌,但大敌当前,顾不得那么多了,得罪人就得罪人。
      吵架、讲和后我们出来踏青,有一道高高的坝,穿过一条河,向前延伸数公里,将建立一个树林带,杭州真有本钱,一座人口密集的大城市,寸土寸金,让大自然入侵,让花草树木独尊。
      登上坝,我们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生气地把口罩摘下,弃之如敝屣如新冠病毒,呸呸呸!
      树林尚未建起,我已听到林涛阵阵,小鸟啾啾——
      前面说了,二丫头出门必携带一把割菜用的勃朗宁小刀,她牢记使命,哪怕出来踏青,眼睛也是贼溜溜的,不停搜索农民种的菜或原野长出的野菜。
      一道用石头磊起的“坝上坝”,二丫头经过这里,揪着铁丝网爬上去,她看见了什么?一只只小鸟,一排排树苗,一丛丛花草,就是没有可下手的菜。
      二丫头仍不甘心,沿着坝上坝一直往前走,看样子不找到菜不罢休,我说我都低血糖了,饿得浑身冒虚汗,再难前行一步,收兵回营吧,二丫头做了一个鬼脸:“我拔一把小葱给你吃,好吗?”
      开什么玩笑,低血糖应摄入糖分,碳水化合物,吃小葱会越吃越饿,再说,附近哪有小葱,哪有小葱拌豆腐?
      我猜,二丫头今天最重要的使命是薅小葱,心心念念口口声声都是小葱,她最爱吃小葱煎鸡蛋。
      一路上我给二丫头谈南宋诗人陆游的一个视角,他到临安(今杭州)赶考,一夜不眠,留下两句诗:“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我说,诗里有两个动词值得玩味,一个是“听”,自然是躺在床上听雨,然后展开想象,想到了另一个“卖”,一夜春雨,花儿纷纷开了,姑娘们提着一篮篮滚动着露珠的杏花上街卖,你要不要买一枝讨好她们?要!买来的和摘来的不一样,前者花有留香,更说明买者是一个外来人,本地家家户户门前鲜花盛开,谁会花钱买花?
      多亏这个外来才子的想象和感受,揭示了江南水乡独特的美,习以为常,不见其美。
      杭州仍有这样的视角这样的枕水人家,这样的粉墙黛瓦这样的小巷,一条湿漉漉亮晶晶的石板路,到了尽头,临河一小块空地长出一株花树——
      陆游在小楼上挑灯夜读,窗外淅淅沥沥,“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春风又绿江南岸”,“竹外桃花两三枝”,眼前还是白天诸般美景,还读什么书,哪里读得进书!
      读不进圣贤书,赶考成了一次“春游”,陆游回去挨了严父的板子,皆因杭州太撩人,“业精于勤荒于嬉”,陆游因而名落孙山,中国却添了两句好诗,流芳百世。

      晚上我一个人到附近树林散步,由于进去太深,再次迷路,偌大一片林子,月黑风高,似有猫头鹰盯着我,更邪门的是,树上发出“颤音”,莫非谁摇唇鼓舌吹响了叶片儿?
      我慌了,林子里到处是水,一条条,一汪汪,我左摇右摆,生怕掉进水中,陷入泥淖。
      这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政府管不着的“化外之地”,没人管你,也意味着没人理你,一切按“森林法则”办,自求多福吧您呐!
      地面坑坑洼洼,铺着厚厚的落叶,深一步浅一步,仿佛踏在柔软的沙漠上,不良于行。
      多次崴脚,几番突围,如果再找不到出路,我就打电话给二丫头求救。
      打电话给二丫头求救也无益,我是掰开一个小豁口进来的,这是一个大围场,有高高的铁栅栏,面积至少一百亩,二丫头无从而入。
      我有点绝望了,风一阵紧似一阵,优美的林涛听起来可不是这样阴险的颤音,今夜真是鬼上身了,恐怕要挨到天明才能脱身解放。
      一只孤独的白蝴蝶飞来,没长眼,在我脸上捎了一翅膀,接着一个脑筋急转弯,弃我而去。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会不会有蛇出洞?还好,没有遭遇爬行动物,我也够吓人的,很不简单呢,适才吓跑了孤独的白蝴蝶。
      好嘛,一个黑黑的“剪影”出现了,飘飘忽忽,背景是略有光亮的天空,就是他妈一个鬼,我立刻蹲下,他正朝我这边走来,来者不善,看清楚了,他是人,也许是鬼人,并有野兽之嫌,我打开了勃朗宁小刀,我在密林里,他没发现我。
      待他走远了,我步他的后尘,终于找到另一个可以掰开的小豁口,哈哈哈哈哈,我钻出来了,劫后余生,我跟着一个鬼人重返文明,在林子里大约被困一个小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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