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居异乡》近山乐水

113、113、今天下起了梅花雨 我说呢，这

　　家里小阳台，我偏安一隅，画地为牢，我是无事一身轻的寓公，你说愚公也使得。
　　我对小书童说，要珍惜当下，今天就是当下，一寸阳光一寸金，过了今天，明天也许就是阴雨。
　　叔本华说，不要追悔过去，不要担心未来，因为前者已逝去，后者不可确定，唯有今天，当下，才是真实的存在。
　　问题是，人非机器，说关就关了，追悔和担心如影随形，挥之不去，谈何容易？
　　造物主给我们出了一道难题，与此同时又帮助我们建立了宗教信仰，宗教信仰教导我们向善，但解决不了现实中所有的问题。
　　接着我跟小书童又谈到了她目前所面临的困惑和迷茫，我说，不要怕犯错误，但一定要反省自己，善于总结经验教训，切勿一再犯同样的错误。
　　小书童一再犯同样的错误，试图用尊重别人换取别人对她的尊重，我早就警告她，职场如战场，原是实力的较量，而为人太善良，说到底，是一种软弱或自卑的表现。
　　道理很简单，大家都要生存、发展，僧多粥少，餐桌上没有好人的餐具。
　　好人难做，所以学点坏，以坏制坏，以坏威慑坏人，不可避免，一个人太好或太坏皆不可取。
　　鉴于小书童在公司已暴露为人太好的弱点，成了一些同事捏的“软柿子”，我建议她使使坏，要让对手知道她的厉害。
　　今天又去西湖爬山，山中有一棵榆树，是二丫头，即小书童，的老朋友，她每次爬山经过榆树都要停下脚步，摘一些树上的叶子带回家，拌上面粉蒸着吃，以此怀念她去世的奶奶。
　　几天前杭州刮大风，折断了榆树一部分，二丫头痛心极了，瞧着断枝上的叶子枯萎，她决定统统摘下，我笑她，林黛玉葬花而她要“葬叶”。
　　二丫头求我帮她快摘，因为天边的乌云又翻滚过来了，我正摘着，她大声嚷嚷：“别摘那棵小树，它还没长大！”
　　我不耐烦长时间从事简单的体力劳动，一会我就丢下活儿跑去与茶园的采茶女工攀谈起来。
　　眼前这个大胖子，江西上饶人，来杭州打短工，她问我：“你家妹子摘树叶做什么？”我开玩笑：“家无隔夜之粮，没饭吃了！”
　　大胖子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二丫头这么命苦：“你骗人吧？”
　　我说：“不骗你，家里穷得要命，闺女嫁不出去，你们谁喜欢，带回去做儿媳，我不收一分钱彩礼！”
　　好几个年纪较大的采茶女工立刻嘻嘻哈哈凑过来看人，慌得二丫头赶紧声明：“俺爹是人贩子！”
　　一个白发老妪嘟着嘴说：“我说呢，这么漂亮的姑娘，哪里嫁不出去！”

　　烤箱的工作原理很简单，两根发热的灯管在封闭的空间烘烤食物，如果温度太高容易烤糊，不温不火才恰到好处。
　　我们在街边小摊买的烤红薯，表面往往烤成一块块黑斑，但烤箱烤出来的红薯没有这个问题。
　　晚上二丫头用烤箱烤出来的红薯，松软喷香，令人垂涎欲滴，连着洗净的皮儿吃更香。
　　红薯表面还凝结了一块块焦糖，掰下入口即化，也是一绝。
　　二丫头得了一个烤箱，试烤红薯，接下来她还准备烤鱼、烤牛肉，无论是碳水化合物，还是蛋白质，她都要烤出一个香。
　　吃完烤红薯，二丫头表示随我学英语，我说早该学了，眼前就是一个对英语下过笨功夫的老师，二丫头又问：“你备课没，就教我学英语？”
　　我开始吹嘘：“用不着，小菜一碟，我只用拔一根毫毛教你！”
　　我原打算搞一个郑重的仪式，二丫头跪下磕头，拜我为师，并像孔子的学生那样向我献上“一束干肉”，但干肉不好找，遂统统作罢。
　　但使唤还是要使唤的，二丫头被我使唤得团团转，“师道尊严”真好，可以拿架子，摆谱，说话可以训人，这样的机会越来越少了，自从兰儿将我定位为“一个温州农民工”后。
　　客居杭州，无以为乐。二丫头给了我一个拿架子、摆谱、训人的机会，我们就像演戏，演对手戏。

　　去年晚秋，我在小区附近一块空地播下了一把油菜籽儿，我不知道是不是播种季节，也没指望来年收获，开花时吸引蜜蜂或像蜜蜂一样的游人。
　　两个多月过去了，我才想起那块实验田，今天特地去探望，好家伙，没人浇水、施肥、打农药，实验田竟长势喜人，长成了一片绿油油，谁说“望天收”靠不住？
　　生命的进程不可阻挡，但凡有土壤和阳光，但凡杭州毛毛细雨不绝，油菜籽儿就不会辜负我的希望。
　　适才我掐“尖儿”，掐下尚未长成的油菜最嫩的部分，准备今晚炒着吃。
　　悲天悯人的小书童恐怕又有话说了，批评我残忍，并拒绝吃油菜尖儿。
　　除夕原打算去西湖看看热闹，由于新冠病毒蔓延不敢出门，我和二丫头连续两天坐在狭小的阳台上消磨时间。
　　越是紧要关头，我越是沉着冷静，我早就有所准备，储存了一部分食物，二丫头，即小书童，说到我的心坎儿上了，“只要备足了粮食，我们就可以坚持下去！”
　　新型肺炎还不知肆虐到什么时候，杭州会不会成为重灾区，一切都不可确定，我和二丫头闭关自守，有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二丫头最关注每天全国新增感染人数，我则追踪湖北省委采取了什么强有力的措施遏制病毒扩散，今天我向二丫头慷慨激昂复述湖北□□一个讲话，结果被二丫头发现添油加醋：“你想过一把当□□，力挽狂澜的瘾！”
　　二丫头果然不好骗了，知道在我的“复述”中，哪些是湖北□□讲过的话，哪些是我说着说着加入了自己动情的感言，真是过瘾，好像我在抗击新型肺炎第一线进行工作动员和部署。
　　我对二丫头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对湖北□□的讲话不可以做点补充吗？”二丫头继续笑我想过一把当□□，力挽狂澜的瘾。
　　今天下起了梅花雨，眼下正是梅花开放时节，小书童闻到了梅花香。
　　我们冒险出门寻芳而去。
　　小书童像草丛中那只流浪狗一样抖掉了落在头上的花瓣儿，她要摘三枝梅花，插在家中花瓶里。
　　我不断提醒她“不忘初心”，梅花能吃吗？能吃的是白菜，这里还有一块农民没收割的白菜，也许农民早放弃了。
　　年轻人追求美好、浪漫，而我，就想到偷菜，紧张刺激，偷来的白菜格外香甜。
　　我拔我的白菜，她摘她的梅花，卿本佳人，就不从贼。
　　在返回途中，一个老太太瞧着小书童手上拿着三枝梅花儿，停下脚步，喜不自禁——花比人好，或人比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