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居异乡》近山乐水

109、109、请你留下你的诺言我好等待—— 网络上虚拟

　　昨晚饭后散步，我跟二丫头沿着一条小河走，走上伸入河中一露台，只见两个人，一老一少，正在整理鱼竿儿，然后将鱼钩甩出去——
　　月亮在河面荡漾，少的指点老的：“如果有动静，先别拽，”他用三根手指做了一个鸡啄米的动作，“鱼也会试探，让它咬住钩儿再说。”
　　少的身材修长，戴着眼镜，说话略带东北口音，与操杭州本地口音的老者显然非父子关系，原来他们也是“萍水相逢”。
　　我们聊起来了，小伙子看来是钓鱼老手，二丫头的问题多，我的问题更多，他一一解答，口才极佳。
　　三人行，必有我师，何况四人。
　　小伙子谈到了钓鱼的三种境界，最高境界乃是修身养性，钓到了鱼，马上放走。他说到这里，我才插上一句：“有好生之徳。”
　　鱼上钩了又放走，姜太公钓鱼，所为何来？我觉得怪可惜的，可见我不懂得钓鱼的意义，小伙子告诉我，钓鱼是为了享受过程，也就是平静的心情，他接着说：“从经济利益考虑，钓鱼划不来，赔上了很多时间，你应该去打鱼——”
　　不计结果，享受过程，人的一生，没有一个好结果，生老病死，不可避免，那么就赶紧享受过程吧，就像小狗小猫在阳光下、草地上撒欢，不要追问活着的终极目标。
　　不要问我到哪里去。

　　今早小书童边吃饼，边照穿衣镜，她将参加新加盟的公司举办的一次野餐，地点西湖附近的“九溪十八涧”。
　　这是一次增进了解的机会，小书童跃跃欲试。
　　小书童的吃相有点难看，嘴里鼓囊囊的，由于她在穿衣镜前左看右看，前看后看，手上的饼掉落，被我骂了一句。
　　小书童连忙拾起地上的饼吃了，才没招致我敲她脑瓜崩儿，糟蹋粮食，败家子！
　　小书童加盟新公司，昨天上班，前天晚上我们一起草拟了一个“自我介绍”，以备欢迎会上发言。
　　为此，我们作了“彩排”，我是观众，她是演讲者，开始小书童有点紧张，说话“打奔儿”，我要她改用家乡话说，她说了，笑得不亦乐乎，她说淮北话听起来好傻，“我不说家乡话了，万一明天冒出一句就是笑话！”
　　放松后的小书童说话不打奔儿了，她一遍又一遍练习，字正腔圆，有条不紊，可见口才是训练出来的，没有人天生滔滔不绝。
　　小书童在新公司受到了热烈欢迎，大家喜欢这个活泼可爱的“湘妹子”，长沙因小书童长了脸，中午小书童的师傅“月姐”拉她共进午餐。
　　长沙妹子再次将杭州妹子比下去了，统统比下去了，小书童曾经说长沙是“湖南乡下”，今儿自打嘴巴，湖南乡下培养出了这么好的姑娘，彬彬有礼，落落大方。
　　从“硬装”到“软装”，小书童将实现一次飞跃、质变，公司领导一眼看中了她的能力、潜力，但愿小书童好好干，苦干、能干、巧干，不辜负大家对她的期望。
　　彩排完，我又跟小书童谈气质，我说，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是偏见，葡萄并不酸，就像钱并不臭，有钱好办事，例如买一件好衣服，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
　　但光有一件好衣服还不行，好衣服加气质，一个人才会光彩照人。
　　气质从何而来又是一个问题，一部分人气宇轩昂或天生丽质，是从娘肚子里带出来的，这叫得天独厚。
　　还有一部分人显然是后天培养的结果，为什么“腹有诗书气自华”？因为诗书会教会你做人方正，谈吐不凡，身上的俗气，小家子气自然少了不少。
　　一件具象的好衣服，一个抽象的好气质，加于人身，就好比金光满面的菩萨，眼下小书童加紧读书，希望尽早“气自华”。

　　萧山区为杭州开发区，大片大片的土地种上了草，失去土地的农民不甘心，仍在周围种植玉米和蔬菜，也不怎么管理，望天收。
　　这就给了附近小区居民可乘之机，网络上虚拟的“偷菜”成为了行动，每当“月上柳梢头”，小书童就蠢蠢欲动，名为散步，实则偷菜。
　　她的眼睛真尖，可以穿透层层树林或灌木看见菜地，昨晚她突然离开人行道消失在黑暗中，她发现了四个冬瓜。
　　冬瓜那么大，她也敢打主意？可惜农民对她早有所防备，围绕冬瓜扎了竹篱笆，这意味着冬瓜有主，小书童若要下手先得克服心理障碍——这就是真偷瓜了。
　　小书童毕竟是“淑女”，岂能偷摸成性，干出鸡鸣狗盗之事？她毅然撤了，她还很避嫌，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

　　长沙家中阳台上的橘树从弱小的树苗长成了一棵树，枝繁叶茂，已及天花板。
　　树苗是两、三年前我从一个园丁手里买下的，花缸埋有底肥，我勤于浇水，阳光很充足，快快长大吧，长大了也去德国留学。
　　自从我去杭州奔自己最后一点前程，橘树成了孤儿，橘树是否对我有所抱怨不得而知，我拜托妹妹定期浇水，妹妹说，她对橘树产生了感情，有一次她见叶子蔫了，立刻实施抢救，临走时还打来一桶水，用一条毛巾引水入土——
　　这个办法好，还真管用，等于给橘树慢慢输液，是否可以叫“虹吸现象”？中学学的物理知识都还给了老师，我琢磨不透。
　　妹妹上了心我就放心了，我在杭州不再为橘树担心，我打算“托孤”，把橘树“过继”给十庆，让她将来去做橘子的“外婆”。
　　与妹妹通电话后，我开始做甩手运动，每天一次，一次四十分钟，边听黑鸭子深情吟唱朝鲜民歌《阿里郎》，其中一段触动了我的tender place，感慨万千。
　　阿里郎阿里郎阿拉里郎，我的郎君翻山过岭路途遥远，今宵离别后何日能回来，请你留下你的诺言我好等待——
　　显然这是一个新婚燕尔的小娘子送丈夫外出打工时的担忧，不是说丈夫会辜负她，不会的，就是爱之深，不免揪着心。
　　“请你留下你的诺言我好等待——”真是一个弱女子，还有点傻，难道诺言不是用来打破的吗？
　　我立刻想到王宝钏寒窑苦等十八年，不论对方如何，她守住了自己，也就守住了一份她的真情和美好，其实“从一而终”并不傻，朝秦暮楚无异于“五马分尸”，不得安宁，终究无趣。
　　这个朝鲜小娘子是最幸福的，怀着一份美好，藏着一份担忧，就要郎君留下他的诺言她好等待，哪怕海枯石烂。
　　离婚二十几年，兰儿从出生到十八岁考上大学住校，我们没有分开过一天，我庆幸我一直陪伴她成长，如今她翅膀硬了，远走高飞。
　　与老太太生活在一起，算不算一个家？又算又不算，因为我这个没出息的儿子不承担任何责任，无异于老姑娘吃老米。
　　现在我有家了，开始尽责，与一个非我所生的二丫头组成一个家，虽然我对她并无养育之恩，但她死拉硬拽把我弄到杭州，就像捉壮丁一样，她说：“你养我的小，我养你的老。”
　　从某种意义上说，二丫头这么说不无道理，从她十九岁起，我对她的成长起到了一定作用，言教身传，造就了她的人格——明白事理，善解人意。
　　二丫头简直就是兰儿的翻版，善良的化身，惭愧的是，我不如她们善良，我有点自私，这个不难解释，青出于蓝胜于蓝。
　　我多次指出，我来杭州依亲而居，与二丫头组成一个家，是双方交换的结果，各取所需，二丫头认我作父自然有她的想法、打算。
　　在长沙我和二丫头一起生活了两年，在杭州我们又一起生活了一年三个月，二丫头始终彬彬有礼，从未“以下犯上”，而我也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响鼓不需重敲。
　　如此说来，这是一个相敬如宾的模范家庭，牙齿和嘴唇就没磕着，你说奇怪不奇怪？
　　一点不奇怪，珍惜、尊重、宽容，我和二丫头都是这样做的，这叫有其因，必有其果。
　　爱你如初，于今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