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居异乡》近山乐水

101、101、钱塘门外香篮儿 她是一个比

　　读了这么多鲁迅，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印象，昨天把印象变成了亲身感受，从杭州坐火车到绍兴仅个把小时车程，当天去当天回，实现了我几十年的夙愿。
　　早上六点半出发，夜里十一点回到家中，脚板生痛，二丫头打来热水给我泡脚，一路上抢着背包，事无巨细，都是她安排、办理，我说：“我主内，泡脚让我自己来！”
　　我们随身带了一个军用水壶，喝完了，我训练二丫头“生存技能”，她落落大方，讨来一壶又一壶水，主人无不热情帮助她，这个姑娘本事大得很，她是找水专家，沙漠上的骆驼，就没有她找不到的水源。
　　参观了鲁迅故居，鲁迅祖居，百草园（如今只种了一些撅屁股南瓜），三味书屋，游览了绍兴市容，这时天已断黑，沈园就在鲁迅故居附近，还要不要去看看？
　　二丫头正坐在一条小河边休息，我开玩笑说：“你好像在打坐，小心眼却活动了，望眼欲穿，看哪条大船停靠你家小码头！”
　　二丫头笑了，我继续说，不如坐下来谈谈今天的观感，杭州与绍兴近在咫尺，留下一点遗憾，下次再来，何必搞得来去匆匆，走马观花？二丫头欣然接受我的建议，不再坚持去沈园。
　　看景点要少而精，这才叫“深度旅游”，很多人到此一游，拍完照拍拍屁股走人，我和二丫头则流连忘返，不厌其慢。
　　我们与枕水的当地人聊天，有好几个老人回答了我们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比听导游介绍有趣多了，此行幸亏没跟团去，去了就是蜻蜓点水。
　　对了，我们在返回杭州的火车上回看天津卫视“爱情保卫战”，辽宁男孩不信任吉林女孩，吉林女孩抱怨，既然相爱就要信任，我对二丫头说此话缺乏逻辑性。
　　我继续说，恰恰相反，相爱才疑神疑鬼，很多问题都是爱诱发的，爱，让你、让我、让他患得患失，不得安宁。
　　青年男女喜欢脚踏两只船，在爱河中荡来荡去，他们说这是“个人空间”，说这话的人往往在交友中略占上风，就是说他或她的优势多一点。
　　可怜劣势一方很不安全，不少表现为病态，乃至“妄想症”，却也无法否认无风不起浪，对方确有某些猫腻，你不可信，我如何信你？可疑不疑，就是傻逼。
　　吉林女孩用一句似是而非，大家用滥了的“俗语”（既然相爱就要信任）作为挡箭牌为自己辩护，为什么你不学会避嫌呢？
　　其实避嫌不用学，但凡你心里有她，有足够的爱，就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避嫌压根儿不用学，这话我特意强调了一下，警告二丫头。
　　二丫头转移话题，谈起了女作家残雪，我就坡下驴，煞有介事：“你爱残雪？残雪的书曾经吓哭了我隔壁一个爱读书的娭毑，娭毑都被她吓哭了，娭毑还会被她吓死，死在楼上下不得地。”

　　先感谢一位长沙微友提醒：“骑车注意安全！”
　　说明一下，杭州交通秩序井然，快慢车各行其道，只要遵守交通规则，不会出大问题，毋庸多虑。
　　上午从市心北路右转，沿着河边小路直插鸿宁路，然后一路东奔，上了一座大桥，桥上有人钓鱼，我停下看看他们的收获。
　　其中一个大鱼缸装了十几条一、两寸长的小鱼儿，我笑了，钓鱼的小哥自我解嘲：“我们只钓贵鱼，廉价的大鱼我们还不要！”
　　你就吹吧，我的“采访”对象是对面那位老哥，我推车过了马路。
　　较远处横卧着一个船型建筑，是钱塘江的闸口，老哥告诉我，引江水入城是给萧山区众多的小河注入活力，造成循环，最后从另一条河回归钱塘江。
　　老哥今年七十岁，最初对我高度戒备，难道我看上去不像好人？非也，原来我说我是长沙人，他认为我不够诚实，长沙人说话不带长沙口音，形迹可疑。
　　谈开了他才消除对我的疑虑，他是湖南衡阳人，跟我一样来杭州依亲而居。
　　我们应该算大同乡，长沙、衡阳相距不远，方言竟互不相让，只能用普通话沟通。
　　这是我在杭州遇到的第三位同乡，真是难得，杭州外来者多来自皖、赣、豫。
　　那么还客气什么，于是我们打开话匣子，把各自说了个“底儿掉”，应了一句流行语，出国才爱国，出省才爱乡。
　　接着我又骑车过江，来到西湖钱塘门遗址，我多次经过这里，竖着一块石碑，上刻“古钱塘门”四字，字不算佳，但出自杭州书家手笔。
　　杭州原有十个城门，钱塘门为其中之一，今已灰飞烟灭，给杭州书家题字留名好机会。
　　钱塘门没有了，杭州一句谚语几近失传，我来传一次：“钱塘门外香篮儿。”
　　杭州话中有一些儿化音，为宋室南迁时北方人带来的，吴侬软语与儿化音关系融洽。
　　顺便提一下，西湖最初叫钱塘湖，与钱塘江肌肤相亲，后来分开了，离久情疏，江水不犯湖水。

　　吃罢晚饭散步，成了我和二丫头的“应有之题”，但今天我骑车满大街跑，两边胯骨酸痛，我不想去，二丫头说：“你就坐在水池边，看我散步，出去透透气儿！”
　　到了水池边我坐下，夜色真好，池中岛上树木被我想象成莽莽森林，二丫头快步走了，走一圈大约八分钟，我屡试不爽。
　　二丫头走完一圈，但见她笑吟吟绕到我身后，打算吓唬我？我就知道她鬼名堂多。
　　我也知道，她只会轻轻吓唬我，她以己度人，生怕我经不起吓唬，万一我掉入水池呢？
　　二丫头凡事用心极细，但吓唬还是要吓唬的，问题是我不给她机会，我猛然回头，她连忙闪开，装作没事人从我身边迅速通过。
　　一连三圈，二丫头的阴谋都没得逞，她拉我一同走剩下三圈，我还是拒绝，二丫头说：“一个人坐着多没意思！”
　　我说，才有意思，一个人坐着，什么也不做，没有任何目的，就是看看、想想，或发呆——
　　二丫头走完六圈，我们坐下说笑，说来笑去，我提出一个问题，什么样的父子关系最好？
　　我提出问题时并未想好如何回答，这就需要我紧急思考，我必须抢在二丫头回答前想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答案。
　　二丫头怕我别有用心，给她挖坑，或把她带沟里，往往吞吞吐吐，试探又试探。
　　这就成了一次次猫捉老鼠的游戏，二丫头试探我的答案，我是“草鞋边打边像”，答案是在她的试探、推动下逐步形成的。
　　关于什么样的父子关系最好呢，我有切身感受，父慈子孝吗？
　　“父慈子孝”没有错，但未免泛泛而谈，说不到我的心坎儿上，后来我想到我与兰儿的关系，我有了答案，我说：“最好的父子关系是，儿子表面上怕老子，心里不怕。”
　　谁知二丫头来劲了，她是一个比马屁精更精的猪屁精，她说：“我不仅表面上怕你，心里也怕！”
　　二丫头能说出这样的俏皮话说明此刻她不怕我，又怕又不怕，才是最好的父子关系。
　　作家汪曾祺总结他一生的父子关系：“多年父子成兄弟。”他的经验不如我所谓的“又怕又不怕”来得更全面更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