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剑浮生》任浅浅

5、第五回 他忍不住又

　　胡尓瞻一怔，在袁子衿的眼色提示下忙将睡衣随便塞回匣子扔进柜中。众人陷入肃穆般的沉默。纪嵩不意如此，放缓语气转了话题：“如诸位所知，自大清战败，议和派大臣把握朝中势力，非但不自省战败原因，反而协助洋人剥削奴役大清百姓。我琢剑门的火器图纸决不能落入此类鹰犬手中。此次多亏傅前辈和楚少侠仗义相助、千里送图，这连珠火铳的图纸才得以保全。”

　　“啧，别客气。”傅行舟止住纪嵩躬身施礼，笑道：“丐帮和琢剑门世代交好，这一次更是为了同一件——”他的目光飞速的在袁子衿等人面上一转，见几人一脸懵懂，便在和纪嵩对过眼色后一笑而过：“哈哈，总之，当然要互相照应。”

　　“傅叔叔，”袁子衿看出傅行舟的话中之意，试探着望了眼纪嵩，见他微微颔首，心中有了分寸：“您是有什么大计划要告诉我们吗？”

　　“啧，不愧是咱们子衿，”傅行舟挑眉一笑，他起身确认四周无人，掩好门窗道：“你们几个都是我看着长大也信得过的，我就直说了。两个月前丐帮广州分舵传来消息，洋人得寸进尺，威胁皇帝老儿补签条约，继续欺负咱们的百姓。广州分舵的副舵主、也是我的好兄弟孟羡飞，决定设计刺杀大不列颠国的使臣，可惜刺杀失败，进了天牢。前两日我得到消息，朝廷派遣审理此案的钦差大臣已从京城动身，老孟……怕是难逃一死。”

　　袁胡楚珂四人骤然听闻此事，皆心头一震，面面相觑。袁子衿沉吟着望向纪嵩：“这么说……这么说是要——”见纪嵩露出肯定神色，袁子衿心中了然，安慰道：“我明白了。傅叔叔，我们明日寅时就动身。既然钦差还在路上，我们就有希望抢先救下这位孟大侠。”

　　“咱们是不是得先计划计划，”胡尓瞻想了想道，“这可是要劫——”他望见纪傅二人投来的目光，吓得咬着舌头吞了下话头，“……若无周全之策，怕是救不了人还要将自己搭进去。”

　　“小胡师兄，我就不担心这个。”袁子衿笑吟吟道，“纪大哥——嗯，和傅叔叔肯定早有办法，我呢，到时候就听指挥救人！”

　　纪嵩望着袁子衿投来的热切目光心中不觉一暖，他和傅行舟对了个眼色：“不错。我们的确已有了智取之计，只需天时地利人和。只是此去广东路途尚远，等时日临近，我再将计划同诸位详述。”

　　见众人点头称是，纪嵩又道：“曾诚精于追踪，我们今夜藏身胡家之举虽隐蔽小心，但为保万无一失，胡师弟，你和珂儿留在永州，切莫连累家人。”

　　“大师兄，你这可不厚道。这么刺激的事，我当然要同你们一起。”胡尓瞻不满的站起身，“我知道，你是想少冒险一个是一个，可咱们同门多年，这又是令我脑仁疼但很重要的家国大事，于情于理我都要帮忙。曾诚的为人我听人说过，他办事公允，没有证据不会为难我的家人。”

　　“是啊，多个人多份力量，我也要去。”珂儿望着胡尓瞻，亦坚持道。

　　纪嵩眉心微沉，他一一环顾，袁胡兴致勃勃，楚珂懵懂坚定，仿佛这只不过是一次践行家国侠义的冒险之旅。没有人意识到他们即将面对的背后是怎样惊天动地的计划和难以应对的敌人。他沉吟着望向傅行舟：“不要意气用事，此事——”

　　“大家都去！”袁子衿出人意料的打断了纪嵩。纪嵩一愣，而袁子衿已坚决的把他的手摁下去：“琢剑门向来同进退共生死，所以我们都去！”

　　袁子衿不给纪嵩反对的机会，当即热火朝天的同胡楚珂三人讨论起沿途的路线和预备的钱粮。纪嵩望着她鼓起腮帮揶揄胡尓瞻多拿些私房钱补贴路用，又摊开地图拜托珂儿记路线。她像是晴朗夜空里最璀璨夺目的星辰，也像是莺歌燕舞里最耀眼绚丽的凤鸟。纪嵩的心又开始一点点下沉，他忍不住又想起那个无数人孤注一掷持续数年的计划，深宫、死婴、灭门、灼灼烈火……所有看似巧合的节点都成为环环相扣的线。纪嵩脑海深处那个责怪自己自私为她选择人生的念头，在海面挣扎，沉浮，呼救，窒息。

　　停下来，纪嵩，停下来——

　　一只宽厚却粗糙的手掌落在纪嵩肩头。纪嵩陡然一惊，微微抬眸望去，是傅行舟。他重重拍了拍纪嵩，四目相对，傅行舟眼里露出喟叹却坚决的神色。纪嵩动了动唇，却终究垂首陷于沉默。傅行舟大跨步走向仿佛要出去游玩一般热火朝天商讨着路线的袁子衿众人，纪嵩只听见他惯常的爽朗笑声：“子衿，让我来瞅瞅你规划的路线图，要把咱们带进哪个阴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