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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在下有一 ...

  •   “在下有一事不解,敢问高掌门,既然岐山百姓皆知红房子里有古怪,为何还要在里面生产?虽说这是当地传统,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难道就算是死了没人提出要改变这件事?”杜瑾懒懒的往椅背上一靠,斜斜的看向高崇阳,目光如剑,直射进高崇阳眼底,毫不恭敬。
      高崇阳从来没见过一个年轻人有这么震慑人心的眼神,他好像被人,扔到人群里,赤裸裸的被人看了个遍,这个认知让高崇阳一瞬间的愤怒,可他的理性还告诉他,这里是玄心派,面前有一大群来自各门各派的弟子,高崇阳深呼吸,把愤怒,不堪压进心底
      “这…,自然是可以改的,但是,年轻人,你要知道,民间百姓的传统已经根深蒂固,就算是朝廷强制性的改变也不能改变所有人的认知,岐山的传统已经流传数百年,要想改变,难上加难啊!”
      杜瑾显然对高崇阳的回答不满意,老狐狸想跟他打太极,也不知道谁才是真的老狐狸。
      “高掌门,据贵所得出的结论,是否可知,这种事只发生在岐山和与岐山相临近的几个小镇?而且这种事都发生在该月的初一十五?而且死相惨烈,手法相近?”
      司南看着手中玄意给他的资料死死地盯着上面的数字,这一个个数字都是一条条人命啊,怎么能做到熟视无睹,不管不顾?救济苍生四个字,他们还会写吗?到底是他们管不了,还是他们不能管,又或者是他们不想管…
      高崇阳点点头,轻叹一声“我已命人将一众资料誊写,过后会交付各位所在的客栈。诸位,玄心派感谢各位相助,若解此难,玄心派必有重谢 。“
      眼见得也说得差不多了,司南率先起身,拱手行礼“高掌门,我等先行告退“说完转身就走,他看不惯这一派人的作为,自然不想给他们什么好脸色,杜瑾没骨头似的拉住司南的胳膊,委委屈屈的看他,一副要哭的模样,看得司南哭笑不得,司南无法,带了一个三岁儿童,还得怎么带进来带出去。
      司南解下别在腰间的佩剑,塞到杜瑾怀里,轻斥一声“拿着“拉着杜瑾的手,冲良禾点点头,在一众人目瞪口呆的眼神中,一串动作行云流水,杜瑾起身,有意无意的眼角带笑,看着面带怒色的高崇阳,杜瑾本就一双凤眼,这一笑,更带了一种妖冶的魅惑感。
      良禾向来对这种门派不含兴趣,也无意于与他们交好,见两人都走了,就更不想呆了,一甩扇子,风流倜傥的摇了两下,拍合在手心,冲高崇阳拱手行礼,撂下一句“高掌门,告退”就走。
      连接被三个小辈落了面子,高崇阳气结,偏偏三个人,两个门派是惹不起的,别的都来了两个人都是大弟子和二弟子,良哲派直接派了一个人,朦渺派来的常湘长老座下两个小弟子,最后那个还不知道是哪门哪派的散修,人不大,口气不小!
      高崇阳大概是忘了修炼之人越早到达万寿境界,面容就会越年轻,元婴期即可延年千年。
      待两人赶回客栈已经午时三刻了,刚进门,就见一个小黑影冲出来猛扑进司南怀里,司南低头看到司芜在自己怀里蹭来蹭去,像跟丢主人的小狗一样,可怜巴巴的讨安慰,司南心一软,在别的地方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把气带回来,生气他可以自己调节,但不能让他关心的人,关心他的人心寒。
      司南蹲下身,抬手揉揉司芜的小脑袋,轻轻刮了下司芜的小鼻头才放开他,拍拍司芜的屁股让他自己去玩,继而和杜瑾对视一眼,点点头,向楼上走,奇然早就等在上面,见到司南上楼,立刻站直冲两人行礼“师兄,杜公子”
      司南一抬手,吩咐道”奇然,我和杜公子还有要事相谈,你组织好一众弟子,留二十人留守客栈,其他人准备下午出去走一趟。“
      奇然拱手退下,又被司南叫住“哦,对了,看好司芜,别摔了他,照看他一上午,辛苦你了”
      奇然哭笑不得的看着司南,他们虽为内门弟子,但与常湘长老的嫡亲座下弟子往来不多,他们修习的地方也不一样,总以为常湘长老嫡亲弟子都是些正经八百,不食人间伙食,高高在上“仙儿”,今日和司芜小师兄呆了一上午,仙儿的形象已经不复存在
      原来常湘长老座下也有冲动马虎,武痴,书痴,淘气包,捣蛋鬼,亦有清风明月,抱瑜握瑾,原来他们缺少的不是天赋上的差异,他们没有的正是更为可贵的精神,司芜说师兄们常说那叫坚持,他们不比任何人差,他们中有司南师兄这么高天赋的的人少之又少,因此更重要的是永不放弃的精神,那叫坚持。
      司南进了屋,下了门禁,转身却见杜瑾走进了里屋,放下帷帐,司南四顾,跪坐在软垫上,顾自斟了杯茶,又倒了杯茶放在对面,才仔细看着屋子的摆放,屋子里很干净,和没人住的屋子一样,没有搬动的痕迹,为什么会这么干净?是常年流离在外,身居四处的原因吗?已经习惯了随处落脚,也不会把行李收拾出来,随时想走了,拿出行礼,潇潇洒洒的就走了,毫无挂念,毫不留恋,无所顾忌,也无依无靠,不为人所念,孑然一身,天下之大,无一处可立身,四海皆可为家……
      难道,没有想过……留下来……就算是……为了……为了陪他……
      也是,只认识了几天,人家为什么要花费时间,陪一个不熟悉的人,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真是奇怪
      司南神色暗淡,静静地看向窗外
      凉雁会去过哪?
      是否遇到过和他一样的人?
      不会吧,凉雁应该会遇见更有趣的人,至少,比他更有趣,应该会很开心吧!
      明明……为什么会想……
      想……
      想早一点遇见
      至少能一起看遍山水江河,高山旷野,峡谷溪流
      至少能有高山流水的知音之交
      “子皖”杜瑾已经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只挂了一块白玉,散发着柔和的光,这一身,更像一个不曾淌过险恶江湖,一身最大的目标就是每天声色犬马,不问世事的纨绔子弟
      司南回神愣愣的看着杜瑾,不经意的小声嘟囔了一句“真好看”说完司南脸就红了,真是脑子发昏了,怎么能说这种话呢!他说这话,凉雁又该怎么看他?像看怪物一样?会因为这句话而离开嘛?
      奇怪的情绪像罂粟一样不经意间种在心里,深深扎根在心底,慢慢蔓延,将整个心包裹在长满芒刺的荆棘丛中,微微一动,就像刀刃一样,毫不留情的划在最脆弱的地方……
      “怎么换衣服了”司南眨眨眼,压下心里的悸动,不能理清的情绪,就顺其自然吧,有些事情,强求不得。
      杜瑾笑笑,顺势跪坐在另一边,拿起茶杯,轻轻抿了口水,才凑到司南眼前道“因为……子皖,阿南,你在我心里是不一样的”是我不可被触及的底线,是我最深的痴恋,是我用尽三生三世都想守护的人,是孟婆汤都消除不了的记忆,也是我穷尽一切想要放在掌心的人
      好像交情很深,相识千年一样,明明才认识了几天,可是,子皖,这几天是我苦等千年才换回的零星美好,是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奢望,是我小心翼翼不敢随意触碰的气泡,我怕,我怕风一吹,它就只剩下徐徐落落的泡沫,留给我的只剩下美好的回忆和无尽的空想……
      司南一愣,心里竟生出一丝欣喜,不一样,是否是说“特殊”的存在?
      “特殊…我们才认识几天,哪里特殊了?唔…让我猜猜,不会是第一次见天才吧?还是我这种天才!“司南笑笑,杜瑾好像对他很熟悉,很亲密,这种感觉他说不出来,让他很开心的感觉,但好像又不该这样,总之两个人似乎还不该这样,虽然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很享受,很喜欢。
      杜瑾笑的勉强,谁说不是呢!谁都知道他们才刚刚认识两天,但是阿南,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忘了我们的过去,忘了那些日子,忘了我们曾走过的那些路,那些相拥而眠的岁月?时过境迁,千年相隔,到底是谁改变了谁,我们到底还有多少时间?我还有多少时间能看着你,看你笑,看你哭,看你动情,看你悲伤,是否还能兑现当年发过要陪你走过千山万水的誓言,谁能给我机会,让我再次抹去你眼角的泪,与你缠绵,相拥,亲吻……
      “是啊,第一次见到天才,不知天才是否是第一次见到,在下这种浪荡天涯,无拘无束的浪子?“杜瑾趴过身,对上司南含笑的眼神,一副探究的模样”哎呀,这么好的机会,一定要好好看看,以后就没机会了,此时不看,可不是亏了?
      司南眨眨眼,伸手轻轻戳戳杜瑾的脸,眼里闪过一丝落寞“凉雁,我们真的是第一次见面嘛?我有种感觉,我们好像不是第一次见,反而感觉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和你熟悉,而且你对我很熟悉,而我却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是不是我们之前见过,而我,而我忘了你……”
      杜瑾呼吸一滞,老头子说的没错,相爱的人,不管相隔多久,心意都不会变,感觉不婚变。可是他不能认啊,他杜瑾活了几千年,向天界低了一次头,断了一掌,全都是为了赎罪,一切都是他罪有应得,罪恶的枷锁套在脖颈上,煎烤着灵魂,鞭笞着□□,呢喃着罪行,他身心皆在阿鼻地狱忍受着烈火焚烧的痛楚,濒临魂飞魄散之际,又被锁魂链紧紧的禁锢在善恶柱上,这种感觉让他恐惧,他若是承认了,那对司南有什么影响,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不敢拿司南去试,
      这是曾经拿命去救他的人啊,这是他曾经拿命去护的人啊!他赌不起,真的赌不起……
      “子皖啊,你就应该多出来走走,修士不就该行遍天下路,看遍天下人,身在旷野,天下事尽知,只有走出去,才能真正知民生疾苦啊!你我入道之时,哪个没怀着兼济天下,救济民生的雄心壮志?莫要被禁锢在小圈子里,天地广阔,心若在九州,四方皆可为家。”
      司南笑笑,谈话的气氛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沉,司南无奈,只能强扯话题“就给你说这些了,你忘了,我们还有正事呢!”
      杜瑾配合的点点头“对对对,我们还有正事呢!”
      杜瑾拿出高崇阳给的卷宗,指腹轻点“子皖,高崇阳没有说实话,或者说,他肯定有一部分,撒谎了”杜瑾翻了翻玄心派写的资料,忽然抬头,见司南皱着眉在另一张纸上写写画画,不断用笔标出重点,杜瑾眼前模糊一片,模糊中司南的身影和另一个身影不断重合,交叉,重合,变成他心底思念的模样。思绪渐渐飘远,回到千年之前。
      数千年前,他还是个刚刚堕入魔道的魔修,在暗无天日的魔界过着不见天日的生活,他还是修士的时候,年纪轻轻,名扬各门各派,可他不满足,他不想只呆在山门中,他要走遍天下,亲身品尝天下之苦,他才能真正普怀天下。他走了,踏上了永不回头的前路。
      所有人都见过他堕入魔道的样子,疯狂,肆虐,可谁都不知道,他的心在流血,他在流泪,这条路是他最爱的同袍逼他走的,他最爱的师门被一炬焚之,众师兄弟的惨死,横尸山门,血染红了上山的石阶,一大门派一夜覆灭,最亲爱的师父的死亲手结束了他对这尘世的最后的挂念,他师门早已不问江湖事事,安心居于一地潜心修炼,还是有人看他碍眼,一心称霸。他没赶上,他没赶上见师父最后一面。
      他堕入魔道,发誓要为师门报仇,杀尽天下贪婪人,他要把那些人都送到阿鼻地狱,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永生永世都要经过雷火焚烧,他要用铁鞭鞭笞他们的灵魂,质问他们的罪行,让他们忏悔,忏悔!
      可是,一只仇恨化作的狼,遇到了一只兔子,那只兔子傻得很,他竟然信任一只狼,这只狼都怕这傻兔子一不留神成了别人的盘中餐,它带着这只兔子行在人间,那只狼告诉自己,只是为了一顿饭而已,只是为了保护他的盘中餐而已,没有别的想法。
      但是当那只兔子被他的主人抓回去的时候,那只兔子哭着闹着不肯走,那只兔子抱着他的腿可怜巴巴的说别赶我走的时候,他说了什么?他说,你跟着我干什么?你好讨厌,还不肯走?赖着我,没够吗?正魔两道,人鬼殊途,你想跟着我,痴心妄想!做梦!正道狗!
      他看到那只兔子眼里的光忽的暗下去了,本来死死抱着他的手也颤抖的握不住,他看到那只兔子眼里全是泪,那只兔子说什么?他说正魔两道,人鬼殊途,好,好得很!好一个痴心妄想,好一个梦……
      那只兔子走了,被他的主人绑回家了,那只狼看着兔子离开,他好像一辈子头一次感受到什么是撕心裂肺的痛,像是把身体撕裂一样,碎裂的地方是原以为早已麻木的心。
      后来,这只狼又见到了他的兔子,他的兔子说:我找不到我的狼先生了,你有见过他吗?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问他还愿意要我吗?那只狼本想笑这只兔子怎么能这么傻,头一次见自投狼窝的兔子,真是天真,有不吃兔子的狼吗后来这只狼笑不出来了,他成了,这个狼窝中唯一一条养兔子的狼,可他是这群狼的头狼,谁也不敢动他的兔子。
      这条狼本以为自己会一直照顾这只傻兔子,其实他挺乐意把这只兔子塞在身旁的,但是他还是把这只兔子弄丢了,等他找到他的兔子,他看着这只傻兔子,刚刚还活生生的跟自己拌嘴,现在就躺在那里,像个破布娃娃,没了生气,被人糟蹋了,无人过问,无人怜惜,无人为他诉冤……
      他想要碰碰他的小爱人,可他不敢,他说阿南只是睡着了,只是睡着了……谁都不能打扰他休息,他跟我吵架吵累了,该睡觉了…谁都不能打扰他睡觉……也不知道他渴不渴,饿不饿,就这么睡着了,饿坏了怎么办……
      这群狼以为他们的首领要发令让他们去围剿那群不自量力的羔羊,可那只狼却说他不想让我去,我听他的,我不去,谁都不许去,违者,即刻绞杀。那条狼带着他的兔子走了,回了狼窝,他要他的小兔子回家睡觉
      阿南,回家了
      最后,这群狼里少了一条叫杜瑾的狼,狼族换了新首领,谁也没见过那条叫杜瑾的养兔子的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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