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杜凉燕是个 ...
-
杜凉燕是个聪明人，成了鬼，也是个聪明鬼，照他自己的话，那就是及时行乐，有什么事能比开心更重要呢？现在，他挨着司南，就是最开心的事了，尽管不长久，像是偷来的，他也乐在其中，偷来的又怎样，开心就行了，管他怎么来的！
夜空如同刷了漆，被粗心的工匠甩了点点白渍，挂在夜空，闪着光，夜空上，是百年的九重，夜空下，是沉寂的人间。
在漆黑的人间，有一小群人掠过荆棘，攀着树枝，尽力向前赶，向前跑，他们的目标，只有前方，只能是前方，他们只能不断的向前跑，不知疲倦的向前，他们不能停，有一个声音环绕在耳边，蛊惑的声线重复着四个字，牵引着他们的脚步：不要回头！
不要回头，向前，继续向前，不要停，他们，无人能敌，他们，要把这世间的泥垢，不堪，统统撕裂，用熊熊烈火，烧成灰。他们，要打破束缚，枷锁，换来自由，光明，不惜豁出命去，只为曾在心里立下的誓言。
一路上，两人一前一后的赶向刚出事的红房子，赶到红房子，他们自然没准备查出什么来，当然，上个月出的事，就是当地里正*也不会把这么大的事压在地方，早早得就报到县里去了，红房子里不知被多少人翻了多少遍，有什么证据也留不到他们来啊！他们来找的，自然是那些难以被人发现的，或者平常人压根不会当成证据的东西。
有些人以为死人是最保险的，可他们不知道，死人也会说话啊，他们把证据赤、裸裸的摆在那里，毫无保留，诉说着冤情，尖锐的指甲，想要抓破迷雾，拨出真相。
既然玄心派接了这个活，自然不会掉以轻心，隔着一段路，司南就看到挂在树上的符咒，司南冲杜瑾打了个手势，两人从空中落回到地上，司南还没站稳，就被杜瑾一把拉进怀里，裹进一团黑气中，司南被压在杜瑾怀里，什么都看不到，唯一的感觉就是，一阵一阵的风刮过耳畔，直到杜瑾拍拍他的肩，告诉他到了。
司南从杜瑾怀里拔出脑袋，一扭头看到那座红房子。
杜瑾率先上前，把司南的手紧紧的握在掌心，跨出一大步，想要推开门，后知后觉司南没有跟上他，掌心的手好像像冻在冰窖里一样，怎么捂都不热，杜瑾不解，回头却见司南脸色惨白，整个人无意识的颤抖，一袭白衣之下，显得他更像摇摇欲坠的冰花，一触即化。
“子皖，你……怕黑？”猛然间，一串记忆贯彻脑海，杜瑾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把司南拥入怀，把这朵脆弱的花护在掌心，把这只敏感的小兽牢牢的锁在怀里，他真是混啊，他杜瑾就是个王八蛋，他就该受天打雷劈，他怎么能忘呢？他当了一千年的鬼，就能忘了？阿南哪里是怕黑，怕黑阿南还能跟他出来？蠢透了！阿南怕的是暗无天日的房子。
杜瑾感受到怀中的人细细的颤抖，每一根汗毛都紧紧地绷着，散发着敏锐的紧张感“阿瑾…阿瑾，我不进去，不要，我不要，你救救我，救救我，我不要进去，求你，别让我进去…不要，我，我不要…求你……”
这是报复嘛？这是惩罚，罚他把宝玉似的人推入深渊，罚他没有遵守曾经立下的誓言，罚他的贪婪无道他罪行累累，可他何其幸运，他的宝玉又回来了，论是谁都无法割断他们之间的羁绊——混着血与泪的牵连。
“阿南，你别怕，别怕，我在，别怕，冷静，阿南，我在，你看看我，我是阿瑾啊，你看我，我在，我说过，我护你一世平安，别怕…”
上一辈子，他也说过这句话，他信誓旦旦，肆意张狂，高傲自负，结果呢？一切都是空头支票，他什么都没有做到，司南最初的一腔孤勇得了什么结果？众叛亲离，功力尽失，无家可依，尊严被人踏进泥土，万剑穿心，天才被扣上疯子的名头，本该是万众瞩目，前程一片大好，本该是神坛上无求无欲的谪仙，本该与他兵戈相见。
可谪仙走下神坛，沾了尘世的泥，成了有七情六欲的凡夫俗子，天才承下了疯子的名号，把他一举推上帝王之位，高傲的如玉公子甘愿雌伏与他身下，为他独有。最后娇花残了瓣，疯子死在了白鹿崖，凡夫俗子命丧黄泉，回不去那高高在上的神位仙班。
我在，我在，我在，有我，一切，有我
这一世，我宁远远地看着你，偷偷地护着你，守你一世平安。你若能觅得良人，我也好放心离开，同时祝愿你，祝你们白首携手，若是，若…可我不甘啊，我如何甘愿看着你笑对他人？
司南仰头望向声音的来源，那人紧紧地抱着他，眼神里全是慌乱，找不到平日潇洒无惧的模样，他好想伸手去摸摸这人的脸，抚平他眉心的焦虑，他手抖得厉害，完全不听使唤，况且，这个样子，让他不知所措“凉雁,我…我没事，你，咳，你先放开我…“
杜瑾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甚是暧、昧，眼前人身上的竹香钻入鼻孔，顺着气道直冲大脑，把他因紧张而混沌的大脑一下子清醒了不少，慌忙放开司南，只是轻轻掺着他，另一只手在他背上轻拍，忧心的询问司南的感觉“子皖，你可好点了？我刚才太紧张了，你突然变成这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担心你……“
司南笑的有些勉强，身体因神识恐惧消耗过多而有些瘫软，眼前一片昏暗，闪着金星，耳畔嗡鸣，他几次掐自己的手心，试图唤醒神智却不得，司南眼中光芒黯淡，心中酸涩，他果然不行，什么都不行，根本就是整个队伍的拖累，是他拖累了师兄师弟，和凉雁……
“我，我没事了，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具体我也讲不清楚，不过无须担心，我现在已经没事了，我们进去吧？进去吧”是，他是没用，是拖累，但是此次任务，朦渺派三百弟子的身家性命都绑在他身上了，他不行，也得行。
杜瑾不确定的在司南和红房子之间溜了一圈，他本人表示深刻的怀疑“真的没事吗？你还在发抖，要不要等一会再进去？不要勉强！反正你还有我嘛！”司南惯会说些漂亮话，还一边说一边用湿哒哒的眼眶瞧他，显得很是委屈，就只是枕边人就做了几百年，司南是什么德行，他一清二楚。若不是和他已相识几千年，他就要被这人兽无欺的相貌和眼神骗了去。
杜瑾屏住呼吸，默念清心诀，努力摒除杂念，不能再这样了，迟早他会把持不住自己，不能再错下去了。
杜瑾还是能看清自己是个什么货色的，活了上千年的大王八，早就看清了，唯一的冲动也就只有司南了，他总会栽在司南身上，还甘之如荠。
杜瑾手忙脚乱的松开司南，脸庞已经染上可疑的一片绯红，眼角不自然的移开，好像又感觉不礼貌，又悄咪咪的偷瞄着司南的神色，像极了犯错等待惩罚的小孩子，气氛一度有些尴尬“咳咳，好了，我们先进去吧，你能行吗？”
司南在漆黑的夜里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能明显的感觉出杜瑾的不对劲，和气氛的一度尴尬，忽然感觉这人就像一只大猫，性情不定，黏人的很，还总是小心翼翼的，好像很怕被主人丢掉一样。他看着杜瑾，想看清这人在想什么“我没事，进去吧”他才刚刚认识杜瑾，这人性情不定，行动奇怪，明明可疑的很，但是他总是下意识的选择相信，不怀疑，因为他觉得杜瑾不会骗他，这份信任，让他惶恐不安，又满怀期待，期待…能得到同样的信任。
“吱呦~”老旧的木门发出痛苦的呻吟，屋子里却很黑，月光半点照不进去，好像这道门就是一个大口，隔绝了光明和黑暗，把一切不堪吞进腹中。
“哧~”身边亮起很小的一束光，司南举起一只火柴点燃了门旁的烛台，照亮了一小片地方，顺着墙往屋内走，屋子的四角上各有一烛台，两只蜡烛中间各有一只蜡烛，屋子大亮。
屋子的全貌呈现在两人眼中，整个房子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一个盆架，设施简陋，床上罩着红帐司南若有所思“凉雁，这红帐是做什么？又不是婚房，生孩子的地方搭红帐，还真有点诡异“
杜瑾也不懂这种奇异操作，但他有另一种想法“红帐出现在这种地方，还真有点奇怪，你有没有听过一件事？就那种，红衣女鬼啥的……“
这个理由想着还挺正经的，他都有充足的证据说服自己，怎么一说出来，就显得底气不足呢？说到最后都没声了，要不要这么怂啊！！
“噗，哈哈，咳咳咳，凉雁，你怎么这么逗啊，这可是产房，什么红衣女鬼啊！亏你想的出来，我猜有可能是一种情况，你也知道，这红房子没人管理，女子生产大概也是要流血的吧，额……这不会是染红的吧！不可能啊，这帐子也是红的啊，难不成是怕人看了血害怕，拿红布掩盖血色，怎么感觉有点恶心？“一想到那些女子有可能是躺在一大滩血上，司南狠狠地打了个寒战，这种猜测更离谱。
杜瑾摇摇头，他家阿南总是这么可爱，想的乱七八糟的，就是没想对过，与这红房子相比，他现在更担心司南的身体“算了，这屋子里血腥味太重，阴气太重，你身体不好，快看看吧，看完了就快点回去，湿气入体，定是要发病的“
司南点点头，红房子的设施简陋，实在没什么需要检查的，他刚要说让杜瑾回去，手忽的被杜瑾抓住，司南不解的看向杜瑾，却发现杜瑾眉头紧皱，一直盯着一个蜡台，司南踮了个脚，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烛火一抖，一道亮光一闪而逝，是一枚铜钱，司南伸手想要拿那枚铜钱，被杜瑾拦在半路。
杜瑾对司南这个呆呆的样子搞得十分没脾气，想训这人，可这人眉眼一仄，他就舍不得开口了，打好的腹稿也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只能耐着性子苦劝“子皖，没人告诉你，这种东西不能随便动？“
“没有啊“
”……“
服了服了，朦渺派果然不可用寻常人的思维来看待，子皖虽是剑修，入门的符法不能没听过吧！司涵塞不能这也不教吧！阿南这是入了个山寨朦渺派？这未得道的弟子以木剑刻符以平心静气，寻觅得道心悟，这不是最正常的嘛？
“子皖，这种铜钱不能随便碰，也不能直接拿起来，我刚才看了，这个屋子里，有铜钱的烛台只有四只，分别在屋子的四角，你应该知道，这玩意除邪煞，保平安，但是，你看这种地方死了这么多人，所以我猜它的内部阵法被人强行扭转，然而扭转阵法，造成异相，绝非常人可以做到的，子皖，我这么说，你可明白？“
司南在烛台和杜瑾之间转了两圈，有点难以理解，更多的是震惊“会不会搞错了？怎么会这样？凉雁，我们只是推测，谁也没办法立刻得出结论“
说罢不等杜瑾反应，脚步慌乱，逃也似的走了。他不能接受，不敢接受，他也不能接受杜瑾的质疑。
杜瑾飞快的赶上司南，一把握住他的胳膊，强迫他停下来，司南一惊，大力挣扎，差点摔了自己，杜瑾只得把人禁锢在怀里，低头却见司南眼角泛红，眼眶包不住想要涌出的泪珠。
杜瑾心里有些堵塞，他现在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司南至死也要守护那些人，他们贪得无厌，他们滥杀无辜，他们做尽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们是阴沟里的蝼蚁，穴洞之中的硕鼠，披上白衣也掩盖不住他们的卑劣，贪婪，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如此不堪，依旧受人敬仰？他们明明比修魔之人更可怕！为什么魔道之人在他和司南一同治理下，千年之间未曾害人依旧被人人喊打？他们为什么要过暗无天日的日子？为什么？这都是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