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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既得利益者 你们不要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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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不容许任何违法行为的存在,也绝不会让违法分子逍遥法外,近期我们将委派人民联盟、工会与诸位族议员组织调查,拥有相关证件的公民可以依法报名参加取证团。调查取证后移交最高审判庭处理。调查过程与庭审过程将实现全透明、程序化。政府也会通过官方媒体及时发布相关信息。相信不久之后我便能再次站在这里给大家一个让人民满意的答案。
以上,谢谢。仍存有疑问的公民可以提出,我将尽力为大家解答。”
克劳德微笑颔首,代表官方发表了一篇通篇废话的声明,例行公事地口头承诺了将严肃处理。
他耐心地等待了一分钟,游行群众却自行议论了一会,自行散了。
克劳德回到瞭望台,自己一个人站在台上吹风。伯奇替他屏蔽监控,他看着人群一点一点流动,无声叹了口气,眼里空茫,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给弗兰打了一个视讯。
弗兰已经结束了谈判,谈判双方势均力敌,估计还得再谈,年假又得泡汤。不过年假本就可有可无,他也没什么可供放松的地方。他苦中作乐地想:就算是工作,也是在实现自己的理想之一。
他关上门,抽了根烟,站在露台上发呆。露台正好能看见中央广场,此时人群已经散开,横幅也被收起来了。
没时间了。他默默地想。
改革的草案早已拟好,但是形式突然变化,他不得不改变策略。这是他们给他的一个下马威,他必须给矛盾一个缓冲。连续熬了几个通宵都不能想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方案,即使有合适的方案,技术上也没有支撑。
但是刀尖已经挑开化脓处的那块皮了,不撕开伤口挤出脓水,难道要好好捂住,任由那些蛆虫啃噬更多健康的组织吗?
克莱用平板的语气提醒他:“殿下,您有一份来自秘书处的邮件,是克劳德将军方才在中央广场发表的演讲文稿。同时,克劳德将军给您打了一个视讯。”
弗兰抬手接通,克劳德便站在他面前了,身后是寥寥无人的广场,威严的普莱斯利家第一任皇帝魏戈茨的铜像立在那里,手持权杖。铜像的眼睛透过光讯号凝视弗兰,好像在拷问他。
弗兰收回目光沉声问他:“情况怎么样?”
克劳德耸了耸肩:“还能怎么样?中央广场的人不是散了吗?况且我现在代表官方说话,官方是什么态度我就是什么态度呗。”
弗兰抬眼看他,心里没来由的一股烦躁。
妈的,他想,真想上去给他一拳。
十一二年前他在皇家军校念书时,跟他的教官——也就是克劳德——的关系非常不好,已经坏到了整个帝国权力机构都心照不宣的地步,所以斯坦管家担心克劳德在威港会对他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然而他们其实并没有关系恶劣至此,否则克劳德不会来威港。
他十五岁入学主要课程都是锻炼他的政治敏锐能力,近身格斗和军械基础也学一点。他自己选了克劳德给他上课。
克劳德是梅塔公爵家的长子。梅塔家是将军世家,第一代老公爵跟随魏戈茨建立了朗努贝里帝国,与皇室一直保持着这种关系,梅塔一直是普莱斯利家最快最稳最准的一把刀。而克劳德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和家里关系非常不好,年少时就被安排参军,恰逢战乱,表现出自己的军事才能,一步一步借着机缘拼命登上了少将之位,至于背后有没有家族助力,这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不能否认他的能力也是个中翘楚,否则他决不可能成为统帅。
他呆在首都星的时间并不很多,一般只有公事才能让他在首都星露个面,然而尽管如是,他依然在权力争夺利益腐蚀的漩涡中心。弗兰偶尔见他,都是在私人舞会上,克劳德表现得人模狗样风度翩翩,弗兰就是被这一点骗了。
于是他挑了克劳德作为自己的特训官。
我儿子想让谁教就谁教,况且还是克劳德那小子。心比天宽的阿纳斯塔殿下忖道,估计也教不太坏,还跟弗兰差不多大——顺带一提,克劳德比弗兰大十四岁——应该有共同话题。于是他大手一挥,允了。
于是弗兰满心欢喜。
但是非常不幸,弗兰跟克劳德的政治立场天差地别。
弗兰那时候还住在象牙塔里,天真的认为身为统治者就该对人民负责,与他自己的阶层中的腐败分子斗争——怪可贵的。他长在皇室,将来还会成为贵族和资本家的领头人,却认为他们都是疯子,只有他自己和他爸他妈出淤泥而不染是个正常人,有一颗“为生民立命”的心。
他在第一堂政治理论课上跟克劳德阐述自己的观点的时候,克劳德惊异又好笑地反问他:“你的家庭教师是图塔利亚吗?”
每年的无私奉献奖都颁给图塔利亚。
弗兰不明所以:“是的。”他敏锐地觉察到克劳德的态度,有了点恼意:“怎么了吗?”
克劳德就像邻家哥哥一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心里想:“还没长大呢。”
“我向他请教过一些问题,他没有向你提起我吗?”
这倒没有,弗兰摇了摇头。
克劳德微微笑了一下:“他就没拿我当反面教材提起过?”
弗兰一头雾水。
克劳德加重了语气,强调道:“我和他的想法截然不同。”
克劳德便向他阐述了自己的观点,他是个社会达尔文主义者。
“我认为这个社会本质上只是一个物种中的个体想要攫取利益而组成的团体。他们通过集体行动对其他物种进行掠夺与屠杀。
“其实个人也是如此。一个个体相当于细胞组成的团体,为了攫取生长所需的能量——首先是能量养分一类的,而后变成取乐所需——与其他个体斗争。最后,一些更贪婪、更有智慧的个体获胜,也就是上流社会中的诸君。而另外一些在斗争中失败的,一无所有的,懒惰的,没有能力的人则在这个社会中处于底层,生活困苦贫乏。
“你认为这些人被不公正的对待,因此想要为他们讨一点正义——这也是图塔利亚的观点,你们俩真是如出一辙——但在我看来,只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而已。弱者不值得同情,强者也没有义务将自己的既得利益分给一些好吃懒做等救济的没有价值而且不能创造价值的人。”
弗兰忍不住打断他“但智慧生物是不同的——达尔文那一套只适用于自然界,人有意识,可以选择,这是人性。”
克劳德抬手:“人性?人性是复杂的,你还年轻着呢。人性可不只有善的一面。况且现代社会不止有人,我们这个社会由智慧生物组成,那些没有情感的利维坦人怎么说?你也用这种道德来绑架他们吗?”
“何况人与人也不会一致,人之间不能感同身受,不能互相体谅理解。”克劳德轻声说道,“每个人只是为了自己和自己的利益而活。”
弗兰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气得站起来给了他一拳,却因为还没上过格斗课轻易被挡了下来。
随后他就摔门走了。在之后经过深思熟虑,他在阿纳斯塔陛下的建议下换了政治理论课老师,仍然由克劳德担任格斗课和军械基础课教师。据他自己说是想了解不同的想法,但不打算专业的接受灌输,因而在格斗课和军械课听听克劳德的。
然而他后来再问,克劳德却不再说了,“怕你接受不了又摔门走。”
后来弗兰执政后也见到了克劳德所说的人性之恶,理解了一点他的观点,但是依然认为他偏激过头。到现在他已经和克劳德和解,抛开政治,他们也算是聊得来的朋友。
克劳德还在露台上吹风,见弗兰沉思也不急,回想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饶有兴味地想到了那个记者。于是给佩里斯发了一条语音:“佩里斯,把那个记者带到军部新闻处去,告诉他诺亚日报没前途,让他在我这干几天。”
弗兰让他的声音勾回了神,却仍然打算晾着他,他不急不慢地调出秘书处发来的稿件大略扫了几眼,理了理思绪。
看完后他倒并不意外。官方就是这个态度,中央权力错综复杂,绳子绕成毛线团,弗兰已经放弃了解开绳子,打算一剪刀下去,然后扔了毛线团。
过了一会,弗兰问道:“那他们呢?”
他指那些工人。
克劳德的声明并不尽然是废话,虽然藏得隐晦,弗兰还是看出来那些资本家不打算息事宁人就此收手,比如尽管全程透明公开,取证团又能拿到多少可信真实的数据证据呢?就算有了证据,最高审判庭真的会拒绝贿赂威逼利诱大公无私吗?更何况谁也不能保证这些疯子会不会用一些特殊手段避开牢狱之灾?
没有明确说明,都是模棱两可,这就是官方的态度。
克劳德反问他:“他们?他们运气不好,恰巧被裹挟进了时代的车轮以驱车前进延续这个社会岌岌可危的和平,”他耸了耸肩,“他们运气真的算不上好。”
弗兰懒得跟他争辩:“说人话,你自己的态度。”
克劳德却没有再开口。
弗兰就立刻从安静中察觉到了什么,脸色沉了下来,克劳德却道:“我知道你打算干什么,这是一个良好的契机,机不可失,你最好不要错过。他们把把柄双手奉上,你也不可能保全所有人,为了更多人的利益,你要牺牲。”
弗兰神色莫辨。
“我也知道你要我回来是要利用我。”过了一会,克劳德轻描淡写地说,“但是没有关系,至少在这一步,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你也不要问我为什么——我可以给你帮助,把伯奇的权限分一点给你。”
弗兰低声问他:“你想要什么?”
克劳德避而不答:“这么些年来,我们也算是互相了解,我只希望你在某些事情上个我一点小便利,有些时候对我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
弗兰在心里权衡。
他说的没错,弗兰之所以让他把伯奇带过来,只是因为伯奇的特殊性。伯奇不是国标系统的人工智能助手,而是星际海盗的,准确一点,是那个不幸被克劳德率军剿灭干净、没有一个活口的星际海盗组织最新研发的系统。
现在克劳德与弗兰平心静气的聊这些,完全是基于伯奇的特殊能力,如果弗兰的改革计划要提上日程,没有这种帮助,必然会被他的敌人发现而千方百计地阻挠。
弗兰承诺:“只要与我无关,不涉及我的利益。”
克劳德便拍了拍手:“好了那就说定了。我早该回去睡觉了,唉,一大早过来办事,没想到先被人当了挡箭牌,真倒霉。对了,记得给伯奇新开一个账户,系统不同,如果你不想让克莱顺着光讯号被感染中毒的话。”
“再见。”他轻快地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