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程》吹急雪

4、宴会 初次隐秘的

　　标准时二十二日凌晨两点整。
　　除却皇帝以及一些其他代表还在威港公告台，所有的工会代表和凯普一类企业代表都在大议事厅里开会。由现任皇太子弗兰·乔·普莱斯利主持会议。
　　这个会议倒像个法庭了，由弗兰充当仲裁人和法官这一类审判。
　　弗兰皱着眉，感觉身体不适，近期过度劳累，他眼下有点儿不明显的青黑。他抬手撑住太阳穴，听双方虚情假意的客套，争夺利益和权力，话语中隐晦的提出交换。
　　而克劳德是跟着他的祖父，现任梅塔大公作为军方代表来的。
　　“……工人不可能接受这些条款，依据《法典》第四卷第七百二十条第八款及第九款，你们这些要求已经违法了。”
　　弗兰听得起腻，借口上厕所逃出去抽了一根烟。
　　于是他看见了同样借口上厕所早已坐在附楼吧台处喝酒的克劳德，整个吧台只有他一个人，双手捧着酒杯发呆。
　　弗兰走到他面前坐在他旁边，落地窗外是议会森林公园繁茂葱郁的树林和碑林。他要了一杯不加冰的白兰地，机器人很快端了过来，他喝了一口才开口：“你怎么想？”
　　“会上有个人其实两方都不是，当然也不能这么说，他是幕后主使伸出的耳目，”克劳德瞥了一眼弗兰：“你肯定猜不到。”
　　弗兰仔细回想了一下，没什么印象了。
　　克劳德恨铁不成钢地骂他：“你他妈的还是皇太子呢，多少次告诉你提升自己的政治敏锐力，就变成现在这个废物样儿？你见过的每个人在这个时间都不能轻视，你居然还敢跟我说没印象了。”
　　“算了，”克劳德无奈地摇了摇头，“指望你真是……不过这件事可能对你产生极大的冲击，推翻你的信念，你真要听？”
　　弗兰不置可否。
　　克劳德：“利恩·塞伯特，坐在正中间那个企业代表。”他喟叹一声，“这人真是个难得的人才，是作为凯普国际那方的帝国/经济部/分派企业/委员会（这样断句）委员出席的会议，他能让人转头就忘不露锋芒，然而又能让他那方的人完全听从他的意见。军部要是能把他挖过来就好了。”
　　弗兰震住了：“照你这么说，国经委派他来……”
　　克劳德回答他：“是一颗打入敌人内部的棋子。你想知道谁是那位棋手吗？”
　　弗兰：“谁？”
　　克劳德眼神放空又发了一会儿呆才犹犹豫豫地回答他，吐出了一个人名：“苏列里拉公爵夫人。”
　　弗兰先是满脸空白不知何指，随后脸色一变：“这不可能！”
　　他声音极大，克劳德皱眉偏头看了他一眼，嫌弃：“……好好说话，发什么疯呢？”随后正色：“怎么不可能？我早就告诉过你，你还是太年轻啦。”
　　弗兰仍然一脸空白难以置信。
　　克劳德觑了他一眼，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也算是在利用弗兰，这样一个皇太子能掩盖很多不正常的事情，反正后面自己做了什么不符合自己人设的事，就推给弗兰。
　　所以得告诉他怎么在权谋的漩涡中稳固自身了，以后还有更多这样的事这样的消息，再有变故，也一步一步慢慢来吧。
　　好一会儿弗兰才道：“但是针对她的调查并没有问题，她的捐赠是实打实的，每年固定的数额确实打到了边疆，边疆的科技实力和抵御能力也在增强。”
　　帝国贵族审查会确确实实针对每一位贵族进行了调查，也能确保真实。
　　克劳德看他这样神伤，忍不住乐了，乐完又叹了口气：这小伙还这么天真呢，这样信任她。
　　“边疆的部队，并不归军部管辖。”
　　“她养私兵？”
　　克劳德语重心长地对弗兰说：“她每年捐款捐的自己都没钱了，这不假，她的资产确实只够维持一位贵族的体面，她在首都星显得亲民和蔼，好像完全没有掺杂到权力斗争中去，她名声地位都有，不看重金钱，她只想要权力。”
　　克劳德好像想起来什么：“他还是老梅塔的情人。而且，据我所知，她除了明目张胆借帝国资源养私兵，还在做人体实验，她想要活得更久。我在她实验室安插了眼线，据说这项实验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下一阶段如果能够成功，就能将人的寿命延长到250岁。再等到她250岁，你猜她的实验室会取得什么成果？”
　　弗兰沉默。
　　他从小对贵族不甚求解，更加关心如何从他们手中攫取权力，也更关心平民，自己的势力算不上多……所以他还是那个象牙塔里天真幻想的年轻人，不识时务。
　　现在，他得推翻自己的设想，再次完善改革草案了。
　　一想到这，他的心就更累了。
　　“还有什么？”
　　克劳德瞥他一眼觉得还能撑下去：“公爵夫人和老梅塔合力密谋杀了老公爵，梅塔交换得了一个情妇和一些特别的权力，老公爵夫人成了一家之主。”
　　“公爵夫人成为一家之主，是在我正式登上皇太子之位的第三年。”弗兰忍不住说：“后来呢？”
　　“公爵夫人成为一家之主后才逐渐掌握权力，从而有更多资源进行她的实验，供养她的军队。梅塔作为普莱斯利家最准最狠的刀替她剔除了审查会调查老公爵之死对她产生的的嫌疑，梅塔得到了两支远征军级别的机甲战队调配的指挥权——也可以说是拥有了这支军队，虽然不世袭，但是等到公爵夫人的研究成果出来，梅塔还怕做亏本生意吗？
　　“这些是我在梅塔的日记里看到的，我和他建立了一些稳定的合作关系。这两支军队一支叫‘秃鹫’，一支叫‘鲨鱼’，现在被一伙星盗纳入编制。
　　“从那时候起苏列里拉家就和梅塔家保持着稳定的关系。所以我出不了面，必须是你提供证据起诉她，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证据必须过明路。答案已经告诉你了，过程你自己写。
　　“当然，最重要的是不能牵扯到我。”
　　克劳德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强调：“千万不要牵扯到我，否则我不保证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挽回这件事给我带来的坏影响。”

　　弗兰回到会议现场时还有点缓不过神来，他清理了一下思绪，不甚明显地抬头看了一眼利恩·塞伯特，他有典型的芬萨塔人长相，耐看而不起眼的脸，白金色的短发，深蓝色近乎黑色的眼睛。
　　察觉到别人的视线眼珠四下转了一圈，不甚明显地向上抬起。
　　……怪敏锐的，弗兰内心嘀咕了一句，此时他的目光已经从他身上滑过去。

　　会后的舞会克劳德一向不愿参加，但是这次老梅塔在，他逃不掉，遂跟在后面，偶尔与几位贵族淑女跳舞，顺便应付一下催婚。
　　让我娶阿拉斯加伯爵家的二小姐……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克劳德实在厌倦这种场合客套，过了十多分钟就离开了。
　　他没有回自己在首都星的宅邸，而是去拜访了皇帝陛下。无忧宫里没什么人，阿纳斯塔陛下已经在庄园后的温室等他许久了，面前的茶已经续了好几杯，司康饼也早就吃光了。
　　克劳德出入无忧宫如入无人之境，阿纳斯塔见到他，一张还算年轻的脸上立刻盛满了慈祥的微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庄重一点：“乔治，过来。”
　　他倒是喜欢叫克劳德“乔治”，乔治是他的小名，就是阿纳斯塔陛下取的。
　　连弗兰都不知道他的爹给自己的老师起过如此亲密的小名，不用说满朝文武乃至于克劳德关系很差的亲爹了。
　　但是克劳德却不太喜欢听别人叫自己乔治——然而除了阿纳斯塔陛下、洛里芬陛下和他的亲娘嘉德丽雅之外就没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