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程》吹急雪

2、端倪 新声

　　诺亚星的国际港有很多个，但是想要直达中央部门或者王庭，只有降落在威斯米妮特港，按克劳德的军衔职位本可以直接降落，因为他指不定有什么重要军情汇报。但是今天反常地被拒绝了。克劳德没在意，以往这种情况一般是国宾，然后他转头去了教堂港。
　　片刻后他降落时才感到一丝异常。
　　教堂港是第二大港，虽然没有中央直达，但也很便捷，十分繁华，但今天却没什么人。港区负责人朝他小跑过来，歉疚道：“上将先生，真是十分抱歉，今天威斯米妮特港发生了一点意外，他们临时让您降落在教堂港，我们也是刚刚接到通知……”
　　克劳德不难说话，他摘下手套先是微笑致意了一下：“怎么，我没有听说今天有国宾要来啊？”
　　不然弗兰会提前通知他不要走威港。
　　负责人迟疑了一下，才说：“是罢工潮。”

　　星际1322年，狄德罗标准时17月22日下午12时48分，朗努贝里帝国首都星系诺亚星威斯米妮特国际港。
　　诺亚日报和朗努贝里新闻社的记者一向是站在最前面的，但这会却退在天桥上，只是控制着录像机器人拍摄画面。
　　诺亚日报这次只是派了个新人记者，他们并不很重视这次罢工潮，让这个新人来也有点阻碍其他家拍摄的意思。朗努贝里新闻社的资深记者劳恩德塞利递过去一支烟—很神奇，在狄德罗时代居然还有烟酒这类物质存在—劳恩扫一眼那个新人记者的采访证就知道是个菜鸟，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嘿，诺亚日报就派了你一个人来？”
　　那个新人记者被一吓，“是的先生，呃…我是诺亚日报的斐拿，斐拿克西，您好，先生。”
　　劳恩跟他握了握手，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又问了一遍：“诺亚日报就派了你一个人来吗？”
　　斐拿一时间涨红了脸，不太好意思开口：“呃，准确来说是我坚持要来的，社里本来没打算让人来…”

　　他话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了“嗒嗒嗒”的军靴声，各家媒体立刻把镜头对准了那个人：克劳德。
　　克劳德一直不太管这些媒体，反正该不该发他们自己心里也有数，秘书处也会要求对方删掉不能给公众看的新闻。所以各家报社拍了几张上将先生风骚走姿的照片就歇火了：统帅他在哪走路都这个姿势，也基本上是同一套衣服，和颜悦色地微笑。
　　斐拿还没拍过统帅，跟了几步，想上去提问。

　　劳恩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跟旁边的同事说：“听到了吧，诺亚日报就让他一个人来的。还是个新人呢，常规上这会就不归我们管了，他还跟了上去，守则没背上吗？”劳恩叹了口气。
　　他的同事叫丽贝卡，一位金发碧眼的女郎。丽贝卡扫了一眼斐拿的背影：“真不知道诺亚日报是怎么想的，这么大的新闻……”
　　劳恩打断她：“不，丽贝卡，诺亚日报是凯普旗下的，这次罢工也是从凯普开始的……”劳恩看了丽贝卡一眼，笑道：“我们马上就要撤退了，你信不信？”
　　丽贝卡耸了耸肩：“那可不归我管。”

　　斐拿跟上克劳德后就打算开始问了，克劳德惊奇地看了他一眼，发现是个帅小伙，就没有太严厉，问道：“你是哪家报社的？”
　　这种时候还跟上来？不知道这会就不能采访了吗？
　　斐拿好像很容易脸红，这会就涨红了脸：“呃，我是诺亚日报的记者，先生，请问您对这次罢工潮有什么看法？您认为是有人故意煽动吗？还是说…”
　　克劳德又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一下，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转头和威港负责人说：“佩里斯，安顿好这家伙，后面他不能看了。”
　　斐拿于是又涨红了脸：他现在想起来守则了，守则上不允许在重大事件上紧急采访，怕堵着人家的路。
　　然后他就默默让开了。
　　克劳德好笑的摇摇头，变了主意：“算了，佩里斯，把他带着吧，就他一个。”
　　于是斐拿再次涨红了脸，跟了上去。

　　弗兰很快收到了威港罢工的消息，一时间不能赶过去—他正在跟国会派来的议员吵架。
　　给他通消息的是普莱斯利家的老管家斯洛。斯洛看着他沉下脸，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说道：“我现在脱不开身，斯洛，我还得跟他们开会。”
　　他转头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眼神冷冷的。
　　“但是殿下…”斯洛情急之下拉住他的衣袖，形势已恶化了，况且克劳德将军…
　　弗兰转头看着他：“沉住气，斯洛，我还不能走。”他瞟了一眼里面的人，“看到了吗？工会的代表、议员、凯普领头带来的一帮企业代表…妈的，我正在跟他们谈税务和9小时工作制。”
　　“凯普就是那个研究机器人的，背后是苔丝女伯爵，福格家也支持他们。”弗兰的眼睛很沉静，“另外那些议员…那些议员被收买了，国会已经打算立法，只不过更委婉一点，把六小时改成七小时工作制，加班时间限额两小时。我正在谈判，今天是最关键的一天了。”
　　资本家都被利欲蒙了眼，成了瞎子，没有底线的把财富往怀里揽，争先恐后。
　　他们也就看不到民众会怎么反抗。
　　也就看不出反抗背后致命的尖刀。

　　“克劳德将军应该在威港，”弗兰说，“去找他。”

　　克劳德已经站在威港瞭望台上了，正在皱眉观察。
　　新的跟班斐拿偷偷瞄他。
　　佩里斯翻了斐拿一个白眼。

　　克劳德突然开口问道：“反对六小时工作制？为什么？一天一共就十八小时，工作时间只占了三分之一啊，而且法定睡眠时间也是六小时……”他转头看下一个标语：“拒绝不限时加班？
　　他愕然道：“不限时加班？法典不是规定不得超过半小时吗？这些哪来的？”
　　新跟班在底层混了这么些年，看过不少世态人情。斐拿深深的看了一眼底下的人，沉默了一会才说：“梅塔将军，据说今年的《法典（修正案）》将加班的规定改成了不限时…其实也不是传言了，您知道凯普国际吗？他们最近要收购曼那，对原来企业和新收购的都实行…七小时工作制和不限时加班。”
　　凯普确实有能力干涉立法。
　　克劳德沉默了一会。
　　斐拿指着另一边道：“将军，您看那些摩利尔敦族的。”
　　克劳德转头去看那些骨瘦嶙峋的四翼翅人。
　　“摩利尔敦每天需要保持至少八小时的睡眠，但是工厂要求加班，他们拒绝不了。”斐拿低声道，“拒绝之后就没工作了，现在就连十二小时的工作都有人争着抢。他们还没办法把这些人告上法庭—他们不可能赢的。”
　　这就是法典不允许在工业农业上应用机器人的弊端。
　　古代人在生活生产中大肆应用机器人，最后果然发生了机械危机，最后一些少数人逃出太阳系重建家园时就立下了这么一条荒唐的规矩：无论如何限制机器使用。
　　简直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提高生产效率必然要求速度和质量，人在一定时间内产生的劳动成果毕竟是有限的，比不上机器。最后的办法不是让机器重新回到生产中去，就是延长劳动时间。
　　弗兰当政这些年来已经意识到这个弊端，一直在尽力增加机器使用，为最后的改革埋伏笔，暗中激化矛盾，甚至放任了一部分资本家在《法典》的边缘打擦边球。虽然“资不抵债”，窟窿很难填上，国内保守势力又太强大，不能进行彻底的上层建筑改革。
　　所幸，机会还是来了。

　　标准时14时06分
　　佩里斯收到消息王室不能立刻派人前来，希望克劳德出面调停一下。克劳德扫了他一眼，淡淡道：“好的。另外，佩里斯，安顿好这个小家伙。叫各家安静点，看着说话。”
　　佩里斯敬了个军礼：“是！”然后带走了斐拿。
　　斐拿临走看了一眼自己来的地方，好像是打算跟刚认识的前辈打个招呼，但那地方已经没人了。

　　很快克劳德的身形就出现在威港大屏上，港区还同调了所有人的公民个人终端，以防还有人听不清。诺亚星毕竟是首都星，人员素质还算可以，渐渐就不再躁动，等他开口。
　　克劳德脸上带着点笑意，军装笔挺，这是他一贯以来展现在大众面前的形象。他先是深深地凝望了一下这些人——还有外族，不满的脸占大多数。
　　“我是星际远征军的统帅，青藤基地的首席执教，九一三卫队的队长克劳德梅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