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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陈弥与苑言 ...

  •   第五章

      1,陈弥

      体育大学的棒球场不是特别的大,在扇面场地的圆弧线上只搭建了五层的看台,也就刚刚一百个左右的位子,好在我来的早,占得了一个中心的位置。
      我只是一个人来,老苑说同事登门有事情商量,所以必须等在家中。我知道那是个诚实的托词,没什么再好勉强,就早早的出了门。我不是特别理解他们父女间的关系,没有什么仇恨,也没有特别的喜爱,他们之间互相疏远就好像逃避另外一个自己。

      周围全是热情火辣的学生,我有点被他们煽动的情绪沸扬,我小心的克制着内心的兴奋,就像掀开盖子的茶盅,刚闻到那股清香就“啪”的盖上,生怕茶香一下子就飘散了,我想把我的力气都留在苑言出场的那一霎那。我相对安静的坐在看台上,回忆慢慢渗透进大脑皮层:我也有过这样的大学时代,只不过它没有全程走完就被迫退学,那全拜林漠所赐。不,这么说是在为自己推卸责任,现在的我,是安漠和我共同造就的,我起初是个没人气的泥胎,后来安漠在这个泥胎上画像重塑,然后再把它砸碎。我成了有眉有眼的泥胎,上面的碎纹刺眼的清晰。

      球场四周聚集起更多的观众,然后突然响起掌声口哨声和尖叫声,十八名队员上场,但是里面并没有苑言。苑言坐在替补席上,十分安静。她整了整球帽,抬头在火热的观看者中寻找。我从看台上站起来,拼命的向她挥手,她终于看见我,没有任何表情,又垂下头集中精力。

      我对比赛似懂非懂,体育大学恃着在这个项目上的强势一直都占有优势,可我却开始担心,在这种状况下,苑言是否还有机会上场?毕竟,是她将我和这个本与我毫不相关的比赛联系在一起。我投在替补席的目光远远多于比赛场,苑言并没有像我一样在意,但我相信她比我更盼望自己上场。她不断的呼喊加油,与出局的队员拥抱相互鼓励,为她们递上毛巾和水。我很羡慕这种相拥,真诚毫不做作,不是为了说你好也不是为了说谢谢。

      这种情况最终在第五局有所改变,教练似乎有意练兵和考察队员,尽遣替补上场,苑言也没有例外的被换上。我情绪亢奋的从座位上站起来,就听到远处有个女生大声地喊着:“苑言加油!苑言加油。苑言和苏曼加油~~”我顺声望过去,一个穿着白色短袖T恤蓝色牛仔短裤的女生十分抢眼的站在场边的人群中,是那个“芭比娃娃”。
      苑言是第四个击球手,体育大学还没有队员能够上垒。她带着一个黑色双耳头盔,白色的球杉上印着一个暗红色的“7”,短袖的颜色和数字相同,脚上是Nike的垒球鞋。她摆出打击的姿势,等待对方投手投来的球。我屏着呼吸期冀一种莫名的喜悦……但是,时间太快了,只有三分钟,我只听到裁判的三个“好球”,几乎没有看到投手投出的球,苑言就已经被三振出局。
      我失望的追随着她的背影,然而却被她背影弥漫的巨大的失望所冲击。我想抱住她。她的一个队友迎上她,拍了拍她的肩,她们互作着鬼脸,亲和作用消解掉习惯的挫败感。

      随后攻守转换,苑言站在二垒的位置,我想起来她说过她是个替补的二垒手。师大没有优秀的击球手,虽然有一个人成功上垒,但是也没能跑回本垒,第五局,师大和体大零比零。

      第六局,苑言重新站在了击球区内。投手抬腿握球的那一秒钟,我站起来面向苑言,双手握紧放在胸前,“一定会击出好球!”我默默祷告,目光紧随垒球抛出的弧线。苑言也屏着一口气,铝制的球棒与高速飞至的球体相撞发出“邦”的响声,白色垒球在蓝色的天空中沉重的飞跃,朝向左外野的方向。对方的左外野手迅速的移动追随圆球的轨迹。
      “本垒打。”我在心里尖叫着。
      那个球就好像要击中我的心脏。
      ……
      球在左外野区内坠落,不慢,也不快。
      左外野手擎着双臂,高高跃起,脸上闪烁着捕获囊中之物的自信。她双手接住球,牢牢攥住。
      ……
      腾空球。
      苑言击出了腾空球。
      直接出局!
      ……
      我以为那个要飞向我心脏的球,就这么突然被人拦截,巨大的虚空感让我呆站在座位上,亢奋感哑然消失。我看见苑言和我一样,木然站在垒包间,几秒钟后才转身离开。她没有接受队友的安慰,颓丧的坐回替补席。

      体育大学将先前两分的领先一直带到第七局,最后一局。师大的队员丧失斗志,在苑言击球之前,体大就已经占到三垒。苑言小心翼翼的回到击球区,面色凝重,僵硬着身体,球棒似乎带着重量使她的双臂不能高高抬起。投手投出快速的直线球,苑言仿佛没有回过神眼睁睁的瞧着球飞面而来才用球棒轻轻触击。垒球落在地面上慢慢滚动,对方投手飞跑过去捡球,苑言梦中惊醒,迅速的跑向一垒,而此时站在三垒的体大队员也夺步朝向本垒飞奔。
      ……
      捕手接到了投手的球,但还是迟了几秒,三垒手一跃扑回本垒,又取一分。苑言被刺杀在一垒前。
      ……
      全场响起了欢呼声。体育大学跑满全垒再得一分。所有队员都跑向苑言,开心与她拥抱。
      “牺牲短打!”我听到旁边的男生兴奋的做专业状的与旁边的朋友议论。
      “牺牲短打。这是个漂亮的牺牲打。”所有人这样说,这样叫。
      我很茫然,我看到被包围的苑言和我一样茫然,茫然的笑着。
      我对垒球不懂,或许,这就是人们说的牺牲打吧,我想。但喜悦随之而来,它像焰火在我的心中绽放出绚丽夺目的星火,其中还夹杂着骄傲,这种骄傲有如己出。

      人群渐渐散去,体大的队员留下来收拾比赛场地,我还踯躅在原地,我想和苑言说些什么,却也不知说些什么,我想抛开“母亲”的身份,我无法把她当作孩子,她是我生活偶遇的有趣新鲜的人,我有靠近她的欲望。
      苑言拾捡场地周围留下的垃圾,她看到我,我微笑等着她的靠近,可她别过头走开。这就是青春赋予的率直的权力么?我轻轻自嘲,我嫉妒小孩子可以坦率的说不,而不需要像成人一般找出无数条的说辞。我决定回家,那个“芭比娃娃”雀跃毫无顾忌的站在苑言身边手舞足蹈,她看向我,我们目光交汇,她朝我轻微的鞠了鞠躬。

      2,苑言

      我坐在替补席上从看台上寻找我熟悉的身影,心里默默重复着“来,不来,来,不来……”和那些没有决断的人撕扯花朵的花瓣来决定未来一样。我看到她,我年轻的继母,陈弥,一个人独自向我努力的挥手。失望混合喜悦我无法表达,我只好低下头。

      赛场上我的队友和前辈是大学中最好的垒球选手,她们从未让人失望过,第四局时就已经超出两分。我是想做将军的士兵,但我没有这个能力,所以,我所要做的就是做个合格的替补选手,我对我的位置很认命。

      第五局,我被替换上场。
      我听到安希的呼喊。无论我打的怎么样,她都是我的fan,但她的拥爱只会让我无地自容。我站在击球区,抬眼看到正前方看台上的陈弥,她站立在位置上,像朵成熟的花开放在草地上。我调整一下姿势等待投手的球。
      “直线球?弧线球?”还没等我确定击球的方式,投手的球就已经落到身后捕手的手里。
      “重来。”我说。球像一颗子弹穿透空气朝我而来,我用力挥棒……落空!
      “再来。”我仍然挥动球棒,却好像只是为了击打空气。
      三振出局。这就是我在陈弥面前的第一次展现。
      苏曼上来拍拍我的肩,她知道多余的安慰也没什么用。
      “好了,这下陈弥知道我打的有多么逊了。”我开始对自己诅咒。

      第六局。我重新回到击球区。看台上的陈弥双手紧握在胸前做祈祷的样子。她是在为我祈祷么?我紧握球棒,“好吧。来吧。”我要一鼓作气。
      “没有打不到的球。”靳指说过的话。
      球旋转着飞来,我运动手腕,听到球与棒相触清脆的声音,瞬间发力,球借着被打击的力量偏离目的的轨道向左外野方向而去。
      我扔下球棒跑向一垒。余光告诉我大家都在追随着垒球划过的路线。
      “越远越好,越远越好!本垒打。”我在心底朝自己叫着。
      我边跑边注意球的滑翔轨迹,踏过一垒垒包,进向二垒。
      但是……
      对方的左外野手高高跳起像摘树上的苹果一样牢牢的接住了我打去的球。
      打者出局。裁判宣布。
      难以置信,这就是我打过去的球么?带着我的力量和我的希望?
      我失望。我一定令所有人失望。幸而父亲没有来,不然我更会在他面前抬不起头,为什么陈弥要来?我已经丢人到无可挽救的地步。对自己的失望像蚕茧层层包裹着我。
      苏曼真的要来安慰我什么了,我不想说话,颓唐坐在替补席的位子上。

      第七局。最后一局。我还没有从上一局的沮丧中振作。我站回击球区,体大的棒球场突然变得好大,而我只是这个球场的一颗沙子。如果继续这样站在球场上,我会变成那个和掷铁饼的人一样的雕像,但我肯定不会比他有名,我会在这里被嘲笑,被风化,被遗忘。
      球带着风声而来,并不是特别的快,可是我却不能聚精会神,直到快到面前的霎那,我才作出本能的反应。我只能轻挥球棒,柱形的球棒果然触击到球体,垒球应声落地,跳跃了几下慢慢的滚动。一个地滚球!
      投手朝地上的球飞奔而来。我恍然大悟,立刻丢下球棒再次朝一垒跑去。早早占上三垒并一直等待跑垒的队友也用冲刺的速度奔向本垒。
      投手将球直接投回捕手,我的队友扑垒成功,在捕手接到球之前回到了本垒。而我,被封杀在一垒前。
      一个“牺牲短打”,竟然是由我的失误造成的,神一定正在天上笑。
      队友们向我祝贺,我听到周围的喝彩,因为我打出了“牺牲短打”。我笑,笑的有些失心疯。

      我们留下来清理场地。陈弥还站在原处,像是等待着我。她依然微笑,却笑的我心虚。她一定和所有人一样认为我打出了好球。我想向前和她说话,谢谢她为我加油,但是我做不出来,我不能欺骗她,就像不能欺骗我自己一样。我别过头,没有理会。
      安希像夏日的火焰在我身边熊熊燃烧,其实,我更需要冷水。
      “那个人是谁?她一直在看着你。”她悄声的问我。
      我没有回头,我知道她指的是谁。
      “我的继母。”
      “真的这么年轻。你的父亲……”安希吐了下舌头,吞下了后半句话。她朝远处的陈弥轻轻躬了下身,她一定和我一样不晓得该如何称呼她。
      “一会儿,我们去哪?去放松庆祝一下。”安希满怀期待。
      “我想回家。”我感到陈弥离去的背影。
      “为什么?”安希没有料到。连我自己都没有料到。
      “因为我答应我的爸爸,还有她,我的继母,比赛完回家。”我信口扯谎,却能自圆其说。

      我对安希的失望在心里说着抱歉,我要去一个让我冷静的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陈弥与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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