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苑言and陈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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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苑言
我用钥匙打开门锁就看到系着围裙的陈弥啪啦着拖鞋从厨房里冲出来，“我以为是你爸爸回来了。”她笑着。我“噢”了一声跟着她径直进了厨房，她正在做柠檬蒸鱼。
我沉默的看着她。她也没有再理会我，自顾自的忙。我天然的沉浸在这种沉默中，她似乎也是，没有刻意的寻找话题，没有谈及那场比赛。我想到安希，安希总是不断的挖掘新的主题，好像一旦我们沉默了气氛就会冷却我们就会变为陌路人，我尽力的配合她即便我感到厌倦。
陈弥显然不是厨房中的熟手，洗鱼切柠檬让她手忙脚乱。她居然还想要尝一尝柠檬的味道，她被酸到，我笑出了声。
她捂着嘴，“第一次尝柠檬，没想到真的这么酸。难怪食品成分里写的都是柠檬酸，而不是柠檬糖。你有没有尝过。”她递给我一片柠檬。
“我才不要。”我笑着拒绝，随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倒在玻璃杯里，“它要。”我指指可乐杯，把柠檬片丢进去，咕咚咕咚喝了大口。
“你要不要？”我举着杯子问她。
她夺过去，也咕咚咕咚喝了大口。“自制的柠檬可乐，清新爽利。”
我重新夺回可乐杯，一口气喝光，苏打水的气一下子涌上来呛到了鼻子，郁积在内心的沉重随着气体上升排解到体外豁然消失。
“我爸爸现在应该很幸福吧。”我将大脑中的话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这，你应该去问你的爸爸。”她笑着看着我。
“如果是我，我会觉得幸福。看到自己爱的女人在为自己忙碌，有种体己的温馨和家的感觉。”我想象我正置身其中，想象中的女人不是安希，而是陈弥。这是触景生情，我为自己开解。
“你说这样的话象个男人，神色也和他们一样。”陈弥的眼里闪烁着古怪精灵的光。
“其实男人女人都一样，对爱的需要都一样。”我垂下头，“其实爱都一个样。”
我听见陈弥“嗯”了一声。那个“嗯”的尾音很长，如同长长的船锚抛在了我的心河上然后一直慢慢向下沉去。
“你为什么不祝贺我，我们学校赢了比赛？”我突然发问，直直的看着她。
“你需要我的祝贺么？”她反问，迎接我的目光。
“你知道么？最后我击出的球是牺牲打，是我的那个牺牲打保送队友回垒，很厉害吧？”我痴痴的笑着，“这还是我上了大学以后打出的第一个牺牲打呢。”
陈弥点点头，等待我继续说下去。
“你为什么不说‘你很棒’这样的话？你不准备表扬我几句么？以继母的身份？”安希会和我说“你酷毙了”，安希在心理上更像个溺爱我的母亲，不论我的表现到底怎样。
“我不觉得你想从我这里听到这样的话。”陈弥说，成熟冷静。
我伪装挑衅，“你以为我想从你那里听到什么？”
“对你打球的看法。”
“嗯。你说。”我转过身背对陈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看你打球很辛苦。”
“啊？”我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又转回身愣愣的看着她。
“你像是背负着沉重的包袱在打球，你打的好像很累一点也不开心，看的人也很累。”陈弥略歪着头，非常坦率。
我无言以对。靳指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根本就没有打出牺牲打，我是一只瞎猫捡到了死耗子。我根本没有打垒球的天赋，当初我根本就不应该选择垒球。”我紧紧地握着手里的玻璃杯，有掷出去的冲动。
“你说的天赋是什么呢？我不懂垒球，所以我不知道你说的有天赋应该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应该像欧洲足球先生罗纳尔迪尼奥一样呢？”陈弥寻找着相匹配的信息，有些羞涩的笑。“踢足球的人很多，但是拥有像罗纳尔迪奥一样天赋的人却寥寥无几。如果你说的天赋是像那样，那么我会笑话你，因为你太自大，奢望拥有不一般的天赋。”
我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其实你打得好坏与天赋无关，至少我这么认为。”陈弥走到我跟前，松开我手里的杯子。她的手心十分柔软。
“你还没有放开你自己。击出本垒打不是要把球打得越高越远越好么？如果你就是那个垒球，能使你飞越的更高更远的，是击球者你自己。”
“我自己击打自己？”
“嗯。只有你自己才能让你往更高更远的方向去。”
我沉默，感受她留在我手背上的温度。
“你的爸爸，他一直相信你的实力。”
“爸爸？”提起父亲，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情绪又一股脑的拥上来。“可是，他根本就不想看我打球。”
“过去我还不理解。但是现在如果我是你的爸爸，我也不会去看你打球。”陈弥说。
“为什么？”
“因为他太了解你。他知道他去看你打球只会让你更紧张，更有压力。因为你太希望在他面前有所表现！”
自从母亲死后，我一直用垒球逼迫自己，在父亲面前骑虎难下。
“要知道……”陈弥语气温柔一如她的掌心，“每次你的爸爸提起你……他都很骄傲，他说过很多次你曾经拿过高中女垒联赛的冠军。”
我的泪水掉在了桌子上。我是个爱哭的人，安希和苏曼常常笑我，她们说我是99.9 %的T，那不是的1 %就是因为我容易流出的眼泪。
陈弥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我。
“我的眼泪总是这样不争气。”我有些难为情。
“呵呵。我喜欢爱流眼泪的人。”
“为什么？”我擦着眼角问她。
“爱流眼泪，至少说明她还有颗柔软的心；至少她还没有完全封闭自己，还知道用眼泪来表达心情。”陈弥笑笑，我听出了里面暗藏的自嘲，我竟然期望能够有一天和她一起流泪。
“你会用眼泪表达心情么？”我问。
陈弥微笑着，像蒙娜丽莎一样没有答案的微笑。
2，陈弥
这是个晴朗的周日，天高且蓝，带状浅淡的云涂抹在空中像是喷气式飞机经过留下的轨迹。我和苑言在楼下的花园互掷垒球。老苑用异常欣喜的口气问及我与苑言的相处，我们融洽的出乎他的意料，而且苑言竟然也比过去经常回家，他相信我是重新整合这个家庭的美丽因子。就在我对面十米开外，苑言站在那里，活力十足。
我没有想到她会在比赛后回家，我是不是误解了这个爱闹别扭的孩子？我在想。我总是出于自我保护的目的和敏感的天性先将人置于不可信任的位置上，而这样自己就可以推卸掉一切责任和用来解释所有。
如我所猜，她的内心也有枝蔓缠缠绕绕，是那些想一个劲儿去除却会生疼流血的荆棘。我说了些鼓励她的话，那些话是我相信却不能做到的，很多人都同我一样有很多鼓励别人的说辞，但是遇到自己却完全失灵，或许自我鼓励多半来自别人的慰藉，即使他很坚强。我明白她执拗的心，她的眼泪让我回想起真诚，这是我对这个世界所放弃的。在触摸她的手背的刹那，我想说，让我成为你手中的球棒，帮你飞的更高更远。可是，我已经过了毫不忌讳的说出可能使人肉麻的词句的年龄，我更愿意默默的注视她，为她祈祷。
“不要发呆，看球勒~~”苑言冲我喊着，球便迎面而来。
我侧过身，伸出左手在半空中接住球。
“这就是你的专业水准么？投过来的球速这么慢。”我玩笑的揶揄她。
“你要见识一下什么叫专业水准么？恐怕你只有捡球的份啦~~”苑言双手叉腰，做出势不可挡的样子。
“好了，好了，我怕了你了，我可不要变成你的球童。”我笑着又重新掷回球。
“我也想学打垒球，现在会不会已经太老了？”我一副很有诚意的面孔。
“不会阿！你知不知道现在有慢垒，就是慢速垒球，男女老少皆宜，如果你想学很适合你的。慢垒在台湾很普及的。”苑言果然认真起来，她倒的确适合棒垒运动的推广活动。
她拾起脚下的球棒，跑到我面前，“你挥挥棒试试看。”
我摆了个姿势，在空中一挥。
“不行，不行，腰也要一起动。我给你做个示范哈。”她突然抓过我的双手放在她的腰间，“你感受一下。”她说。
她挥动球棒。我几乎感觉到她全身肌肉的伸缩。这就是运动女孩的健康之美吧。
“知道了吗？”她回过头问我。
“了解。”我努力的点下头，俨然把她当作教练。
她在身后握住了我的腰，笑着：“我也需要感受一下，为了指导你啊~~”
于是我再次用力挥棒。
“这次怎么样？”我问。
“你的身材真好。你还同我一样年轻。”我听见她在我耳边说，声音很轻。这种话我从很多人口中听过无数次，但只有这次，就如同有人在耳边吹气令心头瘙痒。
“我这次打得怎样？”我转过身，正与她的眼睛相对。她的眼神让我想到小扉。我不再说话。
她松开放在我腰间的手。
“嗯。不错。”她掉过头对着空气点点头。
“好了，我们回去吧。明天我肯定全身痛。”我笑笑，推了推她。
她点点头，捡起一旁的垒球手套和球，走在我的前面。
“回去以后我给你做免费按摩哈~~”她又恢复了常态。
“我怕你的按摩只会雪上加霜~”我追上她，“还是我来给你做好了，我可有学过按摩哦~”我们像一对朋友一样走在一起。
我敲敲苑言的房门，她已经换好家中穿的便服，T恤和宽大的短裤。她一打开门，就马上扑到床上，“快来吧，按摩师傅。”
我走到她的床边，用手掌按摩她的双肩。她闭着眼睛，绯红的脸颊衬出青春的颜色。我瞥眼看到她床头的《鳄鱼手记》。这是本我熟悉的书，小扉借给我的，我曾为这本书流过眼泪但是眼泪并没有改变我和小扉的关系。
手机铃声响起，是TATU的30 minutes。苑言翻个身，从写字台上拿起电话。
“爸爸的朋友来了，我一直忙着应付他，所以没有给你打电话。”我知道那是苑言信口的谎话。
“明天我一到学校就去找你好不好？”苑言又是央求又是哄骗。
她挂断电话，重新躺回到床上：“师傅，你的按摩技术真好，接着来哈~”
我捶打她的背部：“谁的电话？那个芭比娃娃么？”
她微抬起头，试图看着我：“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像个巫婆一样。”
“这是按摩师傅的兼职。”我笑。
她把头埋在双臂里跟着一起笑。
“你也是鳄鱼么？”我问，仍然笑着。
苑言没有回答，她的笑声兀然停了下来。
“不，我是爪哇岛蜥蜴。”
房间里是我们的笑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苑言and陈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