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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苑言和陈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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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苑言和陈弥
1,苑言
学校后勤处库房后的场地,我一个人在那里做挥棒练习。这个练习从我开始学垒球的时候就每日不曾间断的做过,我想象过自己击出本垒打时候全场瞩目的眺望和震惊的欢呼,但是直到现在我只听到过给别人的喝彩。教练曾经当众夸奖我比其他队员的勤力,却只口未提我的成绩,或许我没有什么可以值得夸耀的成绩。对于这样的夸奖,我委实郁闷,因为这只是为我是一个没有天赋虽然后天努力也毫无用处的笨蛋的强有力的注解。有时候,我会泄气,有时候,还会鼓励一下自己,老天自会爱笨小孩。更多时候,我都告诉自己,打球是我的习惯,我喜欢安静的独处,但是如果不做挥棒练习,我会觉得寂寞无所适从。
知道我会呆在库房后的场地的人只有两个,安希和苏曼。安希又跑来纠缠我了,她小鸟依人的劲儿我常常受不了,“不管怎样,我也是个女人。” 每次这样就要脱口而出的话都被我硬生生的吞到肚子里,因为我不知道这样的话会不会伤害到安希,更重要的是会不会令她失望,我并不是她所想象的那种butch。
“星期六你一个人呆在这里有什么意思?我们去shopping好不好?我想买个手袋。”安希扔过来一个橙子,我觉得那是朝我抛来的一个金色的垒球,要接未接的犹豫之间它已经掉到了面前的土地上。
“连个橙子都接不好,不知道你怎么做个垒球手。”安希不经意的嗔怪,却说中了我的心事。我捡起地上的橙子,跳过话题,“好啊,你去哪里我都奉陪。”
我和安希提着大袋小袋在人潮如水的商业街上走走停停。在安希刚刚为那只草绿色的布质手袋付钱的时候,我就知道她的购物才刚刚开始。随后,她又找到了与这只手袋颜色相同的超短裙,长丝袜,长高帮布料篮球鞋,颜色几近的手链甚至眼影。
“你一定要把自己打扮得跟个芭比娃娃一样么?全身上下都要一个颜色?”我有点不耐烦地问。
“我才不要做芭比。我只是希望我的衣装随时都可以有着和谐的搭配。”安希兴高采烈的为自己辩解,她没有在意我的抱怨,她满意她的斩获。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懒于追问。我很口渴,也走得疲乏,把她拽进最近的KFC。
安希去占位子,我排队买冰激凌。
我站在人形的曲线中,百无聊赖的左右张望。
陈弥,我的继母,在吸烟区的一个座位上正与背对我而座的一个女人貌和神离的闲谈。她依然将头发盘在脑后打髻,穿了件米色的连衣抹袖无领短裙。她左手的食指中指夹着颗细长的烟,飘着丝丝袅袅的细霭。左脸腮托在左手掌中,眼神跟烟雾一样飘移,右手端着咖啡杯,小口啜饮。
我有点恍惚。自从婚礼的第二天匆忙的离开家回到学校,我就一直没有再回去过。父亲的再婚对我来说是一种心理暗示:那个地方不再需要我,我不必再回去了,父亲已经有了一个他“宠幸”的女人。
可是,现在,我突然萌生了回去的愿望。
我将目光无意识的停留在她的身上,直到她抬眼扫过我的面庞。
我竟然一阵羞赧。迅速离开曲型队列,拉起和我一样百无聊赖的安希走出KFC,就像刚才拉她进来一样。安希莫名其妙。
“明天我的父母要去亲戚那里,我一个人在家,你来找我吧。”分手的时候,安希魅惑不清的说。
“可是明天我要回家。”我说。我真的很想回去,我还以为那里将是我轻轻挥挥衣袖不会带走一片云彩的地方。
“为什么?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么?你没事是不回去的。”安希了解我的习惯,所以很是不惑。
思维在大脑迅速扫描了一遍,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我承认,我不善于撒谎。
“我想知道我的父亲新婚以后是否愉快。”我说。
最后,在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我轻吻了安希的嘴唇,那个时候的她总是最美丽和愉快的。“我回家看看,很快就去找你。”我轻许承诺,安希欣喜地点头。
2,陈弥
结婚之后,没有见过什么人,除去每日上班要见到的同事之外,我有意将自己封闭在婚姻的氛围中。
小扉打电话约我周末见个面。小扉和我并不常见面,却是最熟络的朋友。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朋友,如果一定要找个人来算作我的朋友的话,那就只有小扉。
我和小扉约在KFC,我们还像是很多年前第一次坐在那里聊天时候一样,点了一样的东西,抽着一样的烟。
小扉至今还在独身,她在感情及延伸的婚姻问题上绝对是完美主义的洁癖者。而我和她恰恰相反,水性杨花,有人这么形容过我,我并不觉得过分。这次的婚姻,我把它视为浪子回头,改邪归正或者妓女从良。
小扉坐在我对面,“妓女从良?!”她不断的重复着,哈哈的笑着。
我不以为意,轻吐烟雾。我当着老苑的面从来没有吸过烟,我说过,我要重头做人。
“自欺欺人。”小扉冷笑着。
“自从你被林漠甩掉以后,就没有像人一样生活过。”她说。
我的心紧抽像弹簧一般跳跃。
“所以说,重新做人么。我还是想要像一个人一样的生活的。”我干笑着,呷了口咖啡。我双目遮掩的环视KFC的内外。
我听见小扉说“但愿!”,我看见苑言站在等待的队列中向我注视。
我心中上下跳动的弹簧像突然间被人止住。苑言依然顶着清爽的蘑菇头,穿了件白色Nike的短袖圆领T恤和长至膝盖宽大的浅灰色短裤。
目光交汇的时候,我不知该做如何反应。苑言仿佛本能的一样逃避我,她离开队列拽起坐在一处的一个漂亮的女生迅速的在我的视野中消失。
“你在看什么?”小扉把我的神魂召唤回来。
我摇摇头。
“我有一个这么高这么高的女儿。”我笑着,将手臂伸直比划着。
“嗯,对了,你的那个‘女儿’怎样?我差点忘了问。”
我又摇摇头,“她在疏远这个家,在我来到之前就是这样,所以,我对她毫不了解。不过,看上去她并不准备搅乱我目前的生活。”我安心的说。
“你想重头做人,没有必要非要结婚呀?”小扉拉回话题,这句话当我决定结婚之后,她就从未间断的重复过。
“这个世界上不希望我结婚的只有两种人,一种就是像你这样的,认为无爱的婚姻对我是另一种堕落;一种是等着看我笑话的人,他们认为生活对我的报复就是最后孤老终死。”我调着杯里的咖啡,我相信我的理论。
“还有一种人,你忽略了,那就是爱你的人。比如我,我不是你说的第一种,我是被你忽视的第三种。”小扉凝视着我。
我微笑着,握了握小扉放在桌面上的手。
3,苑言和陈弥
苑言走进家门和老苑还有陈弥打招呼,他们两个人都一副难以相信的表情,的确,苑言毫无预告的出现在这个她不常出现的空间里。
“你怎么会回来呢?”陈弥想问却问不出口,她还介意自己继母的身份。可是老苑什么也没有问,他似乎不打算关心任何有关苑言的事情。苑言也什么没有说,她似乎不打算说出任何有关自己的事情。
陈弥和老苑在客厅里有话无话的闲聊着,陈弥的心向苑言的房间不时地飘过去,她很好奇这个稀少回家的女孩会在房间里做什么。陈弥自觉地已经过了八卦的年龄,但对于苑言却想弄清楚个究竟。好奇心人皆有之,但是只对能够吸引自己的人事。苑言则躺在床上翻着从苏曼那里借来的《鳄鱼手记》,漫不经心。她怀疑自己大脑走了水,无缘无故回到这里来做什么?难道就是为了可以四脚朝天的躺在柔软的床上无所用心的读着一本书么?
电话铃响了,老苑的同事找他出去商量事情,放下电话,老苑就穿戴整齐的出了门。尘埃在阳光下无声躁动的空气里飘扬着。陈弥起身,穿过苑言房间门前的走廊,到了厨房,从冰箱里取出酸梅汤啪啦啪啦的走回客厅。一会儿,她又啪啦啪啦的去厨房拿了冰糖,再一会儿她举着个杯子又啪啦啪啦的走回原来的路线。苑言手擎着书,在床上辗转,拖鞋拍打地板的声音在心中形成了节奏。她从床上跃起打开房门,陈弥正站在面前,意外的对峙,有心灵被看穿后的心虚。
“我想喝点水。”苑言脱口而出,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寻找理由,为什么要做解释。
陈弥安静的微笑,“正巧,我想问你要不要尝尝我做的酸梅汤。”
苑言点头,没有拒绝的理由。
“棒球打得很好?”陈弥抬眼托着杯子问。
“女子的叫垒球。男子的才叫棒球。”苑言回避着陈弥的目光,像是自言自语,没有嘲笑的意思。
陈弥嗤的笑出声。对于这项运动她的确什么也不懂。
“对于爱好者,我打的当然好。但是对于专业运动员,我打的一点都不好。”苑言低着头,语气垂丧。
“以后要以此为职业么?”
“嗯。”苑言重重的点头,“除了打球,现在还想不出来去做别的事情。”
“只要敬业就好。冠军只有一个,只要你在敬业的打球就好。”陈弥笑容柔和,衬着冰凉入喉的酸梅汤异常的印象深刻。
苑言没有说话,她的思维被对面细长的手指纤白的手臂流动曲线的脖颈与肩胛深深吸引,有拥握在怀的幻想。
陈弥继续微笑转换了话题。
“那天让你看到我抽烟了。”她并没有惭愧,羞涩,仅在陈述一个事实。
苑言嗯了一声,没有惊讶没有责怪,仅是了解了一个事实。陈弥因为这毫无反应的“嗯”的一声,感到莫名的欣喜。
“那是你的同学么?那天和你在一起的?她看上去很漂亮,像个芭比娃娃。”陈弥继续说。
苑言止不住地笑出了声,这让陈弥很困惑。
“你怎么会去KFC?那是小孩子才喜欢去的地方。”苑言笑着问。
“那我应该去什么地方?”陈弥反问。
“中高档的咖啡吧,OL喜欢光顾的地方。”
“你觉得我很像个OL么?”陈弥挑起眉问。
苑言沉默的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似像非像。”她说。
“嗯。”陈弥轻点着头,“表面上很像,至少工作上很像,但是,其实,哼哼……”她自嘲的笑。
苑言也点点头,她觉得她懂这个女人的意思。陈弥的心微微感动,她感觉这个女孩明白她的意思。同一屋檐下的人们能互相理解应该是个蛮值得庆幸的事情。
“我去那间KFC,因为那里是我和我的那个朋友以前常常去的,我不想在我们之间改变什么。”陈弥浅笑给出解释,与苑言直面相视。苑言任自己旋转坠落在瞳孔黑色沉醉的漩涡中。
电话铃再次响起。是安希的电话。
安希在电话那边有些沉不住气的气愤,“你还来不来?”
“今天我不去了。明天学校见。”苑言低声地说。
安希不问解释就毅然挂下电话。苑言深知安希爱耍性子等着自己又哄又爱的道歉,不过这一刻她倒觉得自己可以抽身先置其于不顾。
“同学?”陈弥问。
“芭比娃娃。”苑言答。
两人相对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