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爱谁？(GL)》夏花怒放

2、苑言&陈弥

　　第二章

　　苑言

　　宿醉醒来的早晨，头还昏昏沉沉，只听见房间外脚步踢踢踏踏的声音还有细细索索的对话。过去几年间，每次睁开眼的时候都是死寂一片，仿佛世界上只有自己，家里多了一个人，生气也果然被召唤出多了一份。女人的话音和笑声随着空气波动穿透房门异样的柔和。我起身跽着拖鞋打开卧室的门，陈弥，我刚上任的继母，在我面前晃动着。一支象牙色的木簪随意别着头发盘在脑后，一些碎发松散的垂在脖颈跟着空气轻微摇摆，浅色真丝睡裙在背部打开宽大的V字形，露出细白的脊背和削瘦的肩胛骨。我愣在门前，还不敢相信家里就要存在一个这样纯粹十足的女人。她好像听到了响声，回头看向我，手里端着一个小瓷碗。
　　“醒了？”她微笑的问，依然毫无生分，就好像我们一起在这个屋檐下生活了很多年，“我做了桂花酒酿小圆子，你赶快去洗漱，来尝一尝。”
　　她家常的打扮，主妇般的问候，倒让我觉得自己反主为客。
　　我没有应声，直接走进洗漱间，脑子里闪烁着迷人的颈背。
　　等我一切妥当衣着光鲜的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正在和父亲议论报纸上的新闻，父亲也在一勺勺的吃着小圆子。父亲平时几乎是不吃甜食的。我和父亲匆匆打过招呼，就背上背包出门。陈弥似乎还要叫住我尝她的小圆子，但我已经随手带上了大门，我听得出她失望的语气。

　　我骑着单车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学校，刚进校园的绿荫路，各运动场馆的训练之声就扑面而来，振的树叶也沙沙作响。还有两个月，就是全国大学生运动会，竞技运动学院上上下下摩拳活活。我抬手看看手腕上的Swatch，已经十点四十分，看来今天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一场文斗和体罚。男棒女垒是体育大学的优势项目，这次运动会学院就押宝在这两枚金牌上，男棒女垒专业的师生也将蝉联冠军定为最终的目标。虽然我仅仅是队里的替补二垒手兼二号击球手但是也不能怠慢的迟到如此之多，想到教练阴沉的面孔和学长的冷言冷语就紧张的心虚，在更衣室赶快换好球衣，拿上球棒手套硬着头皮走进训练场。
　　靳指见到我意外的没有训斥，只是叫我去跑圈热身，但是也没给我什么好脸色。跑过苏曼身边的时候她朝我做鬼脸。苏曼是我最好的朋友，和我同班是队里的非主力投手。
　　苏曼是那种活力十足但随性过头的女生。她好像对什么都有兴趣，但是对兴趣的持续度不超过三天；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放在心上，似乎周围的所有一切对于她都是匆匆流水，为其止步流连全是没有必要的感情浪费。唯一例外的就是垒球，垒球是我见过她唯一投入全部热忱的事情和爱好。
　　和她成为好朋友是在我刚刚和安希交往之后。某天，安希执意让我陪她去女同酒吧，我拗她不过进去坐了没多久，就看到苏曼一个人晃晃荡荡的推门进来，而且和老板一份十分捻熟的样子。我犹豫要不要躲避，她就一脸嬉笑的走过来，装作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意外和感动。于是大家识破了对方的真面目，从此也没什么好隐瞒，就当作绑在一起的蚂蚱，风吹不动雨打不散的一对好兄弟。

　　我刚刚跑完圈，大三的学长余染就命令我给她捡球，她正对着投球机做着击球训练。她是队中的主力击球手，去年在与日本大学的女垒对决中因为击出本垒打而名震一时。她一直都看我不顺眼，因为我是名牌的拥凖，所以就认定我是纨绔子弟的作风，我应该第一个被严格艰苦的训练淘汰出局。我从来没有打算和她对抗，相反我很尊敬她，虽然她对我的尊敬视而不见，我暗中努力，相信自己能成为比她更出色的击球手，可是她对此很不屑。
　　“昨天是你父亲结婚，又不是你结婚，你有什么理由迟到？”当我向她申请作击球训练的时候，她的脸上布满斥责和鄙夷，她似乎想说就凭我这个样子想成为她那样的击球手并取而代之就是痴人说梦。
　　我缄默，我没有理由辩解。但是她却让我去做扑垒练习。反正都是必修功课。我看见苏曼在一旁偷笑。

　　接近中午，全队休息，我被指令单独留下来做最后的整理和收尾算是对我的惩罚。我蹲在地上饥肠辘辘的拾捡散落四处的垒球，想象它们是那些桂花酒酿小圆子，安希一阵风的吹到我的眼前。
　　“又挨罚了？”
　　我眯起眼抬头看见的先是她健硕的小腿。安希是体育新闻专业的，但是她结识滚圆的小腿肚总会让人认为她是个短跑选手。白色碎花的丁字底裤藏在粉红暗花的纱裙下。
　　“我喜欢你这条底裤。”我说。
　　“让你色。”安希捡起地上一个垒球就扔向我。
　　其实我并不是很想说我喜欢你的底裤这类话，我并不想扮演一个很流氓一见到女人就色歪歪的男性形象，但是在安希面前，我就是忍不住口无遮拦，说出一些不经大脑调戏良家妇女的轻薄无营养的糟粕。大概潜意识中我告诉自己我是安希的“男朋友”，而且安希也喜欢我这样。我笑着抱头求饶。
　　安希也蹲下身帮我一起捡球。和安希认识是源于全校的迎新会，因为她是新闻专业的，就各个院系乱窜，算是挖掘新人新事。她到我们班里的时候我正在和同学们练习一个合唱，我先天五音不全，唱出歌来别人还以为这首歌被分作了两个声部。她倚在门栏处笑得前仰后合，虽然她的笑令我十分困窘，但是我却觉得这个女孩还蛮可爱。合唱解散以后，她拽着我不停的问东问西，语句含混，笑容和眼神暧昧不清。以我女同的先天触觉，那些暧昧与含混却是最明显的信号。
　　“我喜欢你。”有一天，我对她说。
　　“我也喜欢你。”她好像一直在等待我说这句。
　　“做我的女朋友。”我说。
　　她就立即拥上来和我接吻。安希的热情我相信可以燃尽欧洲大陆的全部森林。

　　“你的继母怎样？”安希帮我推着球筐。
　　“嗯……很年轻。”
　　“怎样年轻？”
　　“只比我大十岁。”
　　“噢~~”安希在发挥她新闻专业人士的想象力，“漂亮么？”
　　“漂亮。挺漂亮的。”我毫不犹豫的回答。
　　“从来没见你这么坚决的夸过一个人。你不会喜欢上她吧？”安希掉过头佯装生气。我不应该在一个漂亮的女人面前夸另外一个女人漂亮。不过我知道安希并不是真的计较。
　　“怎么会？有你我还会喜欢别人么？”我抚慰她。
　　“那谁知道？”安希继续装嗔。
　　我停下来，跑到她身边抱住她。安希就喜欢这一套，喜欢无理由的撒娇然后我再无条件的哄着她。
　　“别当众肉麻了好不好？”苏曼在训练场另一边向我们喊。
　　我羞愧的松开安希。苏曼拿着饭盒给我送饭来了，真不愧是密友，知道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又惹安希生气了？”苏曼瞧着安希问我。
　　“哪有？她喜欢生没影的气。”我说。
　　“安希，她要在气你，你就跟我好吧，我们一起气死她。”苏曼笑对着安希。
　　“我才不要呢。”安希脸上漾着侍宠生娇的得意。苏曼很善油嘴滑舌，她在这方面可以说是我的师傅，可是我不明白安希为什么喜欢听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你到一边吃饭去吧，这里交给我跟安希了。”苏曼挥挥手把我打发到一旁。我正乐于此。

　　我坐在树荫下远远的看着她们。苏曼换了件宽带黑色紧身背心，她胸部曼妙的曲线纤毫毕现，我和安希私下议论过，以苏曼的身材作个T真是一种绝大的浪费。而且最妙的是苏曼无论如何也不会被晒黑，气坏了那些靠涂防晒霜度日的姐妹。她最近把碎发挑染成了黄色更称得她的肤色分外的白净。安希是直长发，但是她却并没有因为发型的原因显得淑女，即便是穿着长裙也会让人联想到火辣的跳着弗拉明戈的西班牙女郎，她的眼睛也跟弗拉明戈舞曲一样闪烁跳动。安希的五官说不上精致漂亮但凑到一起却很撩人。我扒着番茄火腿蛋炒饭，又想到了那一个个晶莹诱人的小圆子。

　　2，陈弥

　　我在一阵慵懒中醒来，身体还束缚在疲劳之中，精神却已然清醒。稍稍欠起身，看了看身边还在熟睡的老苑。老苑的确苍老了。他的皮肤上已经开始出现沉积的斑点，纹路告白出岁月。昨夜他极力展现成熟男人的阳刚与细腻，但是汗涔涔喘吁吁无法遮掩他的力不从心。我抱住他，这些我都不在乎，在我决定嫁给老苑的前后我都从未在乎过。男人对我而言只有两种，对我好的，和对我不好的。我只是想嫁给一个对我好的男人，绝对只会对我一个人好的男人；当然必然的附加条件就是家庭体面经济良好。

　　我对婚姻没有什么奢望，我只是想过一下清静安心的生活，可以一直像小女孩一样任性撒娇被人疼宠。可是朋友们都说我的想法就是一个奢望，是小女孩式的幻想，但是，我想我实现了，那就是嫁给老苑。在他面前我永远占据年龄的优势也就是掌握着心理的胜券，只有一个长辈似的丈夫才会允许自己的妻子长不大。我将手中的糯米团掐成一个个小圆子，告诉自己的判断没有错误，自己的决定是对的。我，不需要什么爱，也不要什么男人，我现在所需要的只是一个合作式的家庭，用来堵住旁人的口舌，一切以各种心态关切着我的婚姻的人的口舌。我听到拖鞋拍打地面的声音，老苑朝我走来，我冲他贤良的微笑。

　　桂花酒酿小圆子已经做好，我盛了一碗端到客厅给正在看报的老苑。身后的门吱的一声打开，我回头，苑言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似醒非醒的站在那里，那件Quicksliver的T恤被碾转的褶皱，从上到下一种无以言表的懒散的洒脱。我突然萌生出一个令自己吃惊的想法，如果我可以是她那该多好。
　　“醒了？”我问，问候的态度就好像她是我的孩子。
　　苑言傻愣愣的看着我，没有什么反应，随后就进了卫生间洗漱。
　　我为她也盛了一碗小圆子。但是，她整理完毕片刻不留的就冲出了家门。
　　“苑言不会有了男朋友了吧？”我随口问老苑。
　　“她自己就像个男孩子一样，怎么会有男孩子喜欢他？”老苑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睛从未离开过报纸，他对苑言的任何事情都似乎抱着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