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苑言he陈弥 ...

  •   第一章

      1,苑言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陈弥,在父亲的婚礼上,她以新娘的身份站在父亲的身边,乖巧伊人,成熟妩媚。

      ……

      高二那年,母亲意外去世,从此后,我和父亲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不亲不疏的关系。母亲是我们心头共同的伤疤,互相见面,就宛如看到了各自心底流的血,所以我们没有像其他亲人间互相安慰取暖,而是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逃避。父亲和我从来都避免谈及母亲的死,我们生怕那会变成一场不堪的互相指责而使我们父女反目。我们独自疗伤,谁都没有从那场宿命的悲剧中振作起来。
      高中毕业,我进入了体育大学,躲进学校宿舍,所有的假期都以训练或者长途旅行为借口不回家,父亲也从来没有追问和责怪,以至于我相信父亲也希望我这样做。我明了自己的自私与不孝,可是越对父亲疏离,我的愧疚之心就更加深重,因为深重,就更加不想回家见到父亲,我就这样矛盾挣扎的走的越来越远,连自己都不知道如何收场。直到有一天,父亲打电话给我,那时我正在宿舍休息和同学打升级,趣味盎然之际,父亲在电话那一边说,他就要再婚了,婚礼就在下个星期。我忘记了自己回答了什么,一种落寞突然让我觉得手里的牌索然无味。

      ……

      父亲有个不大不小的官职在身,因此前来恭贺道喜趁机溜须拍马的人倒是可以称得上车水马龙。我讨厌这种虚假的热闹,人们笑逐颜开不知道出自真心还是带着面具。我一个人躲在某个角落,宴会厅里的胶塑盆栽挡住了面前的阳光,我小口啜着手里的红酒,把自己完全置身于一个局外人,有时候发出会心的冷笑。
      交杯换盏,我听到人们私下的议论:老苑,艳福不浅,这把年纪老牛吃嫩草,妒嫉死天下的年轻人,但是日后红杏出墙谁也保不准,然后是一阵的窃笑窃笑。老苑,我的父亲。那个女人,我年轻的继母。她年纪刚刚三十有二,消脱了小女人的青涩,体态婀娜凹凸有致,举止自然得体,皮肤却还保持着二十出头女孩的弹性和光泽,在不经意撩起的刘海下,她的额头还闪着细腻的光。她怎么会嫁给比她大近二十岁的我的父亲?我和所有人一样困惑。钱?地位?我笑,以此女人不差的资质找个有钱有地位的年纪相当的男人还是不成问题,可是,她竟然选择了我的父亲?!我从阴暗处窥向父亲,父亲有着魁梧伟岸的身高和体魄,重新染黑的头发和泛红的脸色让他返老还童,但是,他脸上的皱纹仍在宣示着他的衰老超越了时间,尤其在母亲去世以后。我不可竭止的心痛。收回视线,我看到那个女人,我的继母,浅笑盈盈,扭着腰胯迎面而来。红色旗袍的开襟很高,露出白色结实的大腿和细挑的小腿,有些微醉的脸和全身的红色天然的相配。
      “你怎么躲在这里?”她说。那么自然,就好像之前我们已经非常熟络,毫无芥蒂。
      还没等我回话,灯光暗下只有两束彩灯飞舞异彩,Love Me Tender的歌声响起,她拉过我,将我手中的酒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携着我的手走进了宴会厅的中心。
      “我不会跳。”我急急的说。
      “没关系,我带你。”她依然从容,保持抚慰人心的微笑。
      我跟着她,在众人的注视下旋转,她身上Kenzo的 Flower香水发着淡淡令人沉迷的香,我不禁向她靠了又靠,她也识趣的将我的腰身拉近她的身前,她高耸的双乳几乎碰到我的双胸。一支舞曲结束,酒精发作并舞蹈作用,我有些晕眩却躁动的口渴,但是,抓在手里的除了酒精还是酒精。父亲接过她的手,继续下一支舞。

      这一夜,我被几个亲戚抬上车送回家,沿途经过母亲出车祸的地方,我看到那些车道间的围栏就像是簇新的一样,怎么会这样?明明已经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它们还是这么新?我不解的放声大哭起来,我只是指着那些围栏,嘴里也一个劲儿的重复着围栏。亲戚们举足无措,有的只是说我醉了,有的只是劝我在父亲的好日子里不要哭,不要撒泼,不要让父亲下不来台。我仿佛听见了,但是又什么都没听见,我一路上任性的流着眼泪,最后疲惫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我朦胧清醒的时候,感觉有人在解我的衣服,似乎外衣已经被褪去,正在试图解开我的胸衣。我浑身一个激灵,单手用力推开眼前的人,捂住胸前,昏暗的灯光下,她依然不温不火的站在我的面前,还巧笑倩兮。
      “你要干什么?”我尴尬的问。
      “你醉了,我想帮你换衣服,让你好好的睡下来。”她指了指床头的睡衣。
      “谢谢,我自己来。”我还是无措的坐着。
      “嗯。好好睡吧。”她点点头,也露出了一脸的疲倦。
      她离去以后,房间里飘动着微不可闻的香水味,这股味道那样浅淡,只有我一个人才能依稀分辨。我耸着鼻子,像迷恋花朵芳香一样呼吸那残留的余味,然后再次熟睡。

      2,陈弥

      在自己的婚礼上是我第一次见到苑言,她像所有的来宾一样带着礼节性的问候走过来。她是体育大学女垒的击球手,浑身散发运动的健康:长期的日晒使她的肤色淡淡的黝黑,近一米七的身高高出我一个额头;她穿了一件藏青色的Quicksliver短袖T-shirt,中间印着一个滑板男孩的白色图案;一条Levis的深蓝色仔裤和一双浅白色低帮的Converse布鞋。她和老苑的对话几乎没有抑扬顿挫,听不出语气和感情,只有黑密的“蘑菇头”下闪亮的眼睛流露出少许的紧张惊讶和不知所措。她偶尔的偷觑我,我的年龄在她想象之外。老苑让她与我打招呼,可是她却找不到一个适合我的称呼。
      “你就直接叫我的名字好了。叫我陈弥。”我对她点点头,给她一点鼓励。我想告诉她,我并不可怕,我们可以相处得很好。
      但是她回敬的也仅是点头。这种疏离在我的意料之中,我并不指望一个二十出头要做我名义上“女儿”的女孩会马上对我拥有好感,只要双方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晚宴结束后是跳舞尽欢。穿梭于各酒席间的我也应酬的有些疲乏渴望有个角落和一张椅子可以清静安心的坐一下。我无意识的环视可以藏身的地方,这种特殊的日子根本不容得我喘息,却一眼独瞥见言独饮红酒冷眼旁观的样子,这种印象就是无际的草原上突长出的一棵树,那么直观对比强烈不容回避。我浮出微笑,这是我在这次漫长的婚宴上第一次浮出会心的微笑。我喜欢有些倔强爱闹些别扭的孩子,他们的身上有我丢弃掉的青涩和率直,我希望自己能够长驱直入到他们的内心,这并不是出于理解而是好奇,在他们面前我常觉得自己老了但是总有一天他们会跟我一样。我保持着笑容走到她的面前,她有些受惊无以回应。这时舞曲响了,是猫王的Love Me Tender,猫王的歌我只爱这一首。我牵起她的手步入人群的中心,我如此自然,因为我从来没有怯过场,更何况,这一天是我的舞台。她随着我迈着舞步,灯光打到她的脸上隐约可以看到羞涩紧张的可爱,我拉紧她的腰身,与她目光相对的一刻我读出了她的不安和兴奋,而我也好像条件反射一般内心雀跃异常。
      一支舞结束,老苑走过来接替了言,他没有看出来我很尽兴,我很喜欢言微糙的手掌柔软的感觉,像是细沙海滩,细腻可以打印出自己手掌的形状和温度。
      “谢谢你这么做。”我听见老苑在我耳边说。
      “嗯?”我不解。
      “谢谢你邀言跳舞。”
      他一定以为这是我在设法拉拢他的女儿所摆出的姿态。
      我笑笑,“为了你,我也得这么做呀。”我体贴的说。
      我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做虚伪。
      “她是个很好的女孩。”我补充说。

      精疲力竭的回到新居,亲戚们把酒醉的言抬回她自己的房间。
      “这么大了还那么不懂事,像小孩子一样哭闹撒泼,经过她母亲出事的地方一直都在喊,下次不能让她喝那么多的酒了。”她们装作无意向老苑抱怨着,偷偷打量我的反应。老苑沉着脸一言不发。
      我装作没有听到,招呼着残留的客人,直至所有人都乘兴而去。给老苑倒了一杯解酒的柠檬汁,自己也饮了一杯,便进了言的卧室。
      我打开微弱的灯光,环顾着房间。美国职棒大联盟巨幅彩色标志横图贴在左手的墙壁上,和它相对的是右面墙上的西雅图水手队的击球手铃木一朗正在挥打棒球的宣传彩照。正面窗户的一侧钉着放大了四倍的仿制Rawlings牌的棒球手套,上面画满了各种顽皮的表情。言斜躺在铃木一朗的脚下,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我蹑手蹑脚的从她的衣橱里取出睡衣,走到床边,她均匀的呼吸,很是平静和香甜。我不忍叫醒她,但是又不想放着她不管,就轻轻的抬起她的上身,帮她褪去了T-shirt。要去解开她胸衣,冷不防她右肩背上一个碗口大的伤疤刺到了眼里,我听老苑说过,言也在那场车祸中留下了伤。我很想仔细看清那个伤口,言却突然的醒来将我一把推开。我不想增加她的敌意,我理解那种对陌生人的戒备之心,我让她好好休息便离开了房间。关上房门的霎那想起了亲戚们刚才说过的话,我似乎能看到那时言嚎啕大哭的样子,可是不知为什么,我莫名对这个在我喜事这天哭闹的孩子有了莫名的好感,或许,那个哭声也是来自我的心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