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声》启封

46、第 46 章

　　餐桌上的饭就这么放凉了。
　　小颗见家中三个人明明都在，却各自躲在角落里不愿交流，垂头丧气地走到陈粒生身边，蔫巴地叫了一声：“嗷呜。”
　　陈粒生笑着揉了揉小颗的狗头：“没事。”
　　陈庆国沉着脸从卧室里出来，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重重叹了口气：“跪给谁看呢？回你屋吧。”
　　“爸……”
　　“行了，道歉没什么用，先回屋。”
　　陈粒生撑着桌子缓缓站直，扭头朝卧室里看了一眼：“妈她……”
　　不知不觉间儿子已经比他高这么多了，陈庆国把陈粒生朝卧室里推了一下：“让你妈冷静会儿，你先进屋，小颗过来。”小颗没理他，俯低头跟着陈粒生进了屋。
　　陈粒生坐在床上，打开手机查了查消息。
　　！：？
　　从书包里把药盒掏出来，一粒一粒咽了下去，回复道：
　　？：！
　　李平逸：怎么样了？叔叔阿姨什么态度？
　　陈粒生：李叔刚知道的时候什么态度？
　　李平逸：懂了，需要帮忙就说，给你提供有偿援助。
　　陈粒生：滚。
　　小颗噌地一下跳上了床，黏在陈粒生身边：“嗷呜呜～”
　　好笑地揉上小颗的黑白脑袋，狗子真不愧是人类最好的朋友：“幸好当初没把你炖了。”
　　“汪！”
　　二老坐在客厅里连连叹气，为什么遇到这种事的偏偏是自己的儿子？早知如此，还不如让陈粒生一直单身算了，不做人群中的“异类”，还有谁会说三道四？陈峰垂头擦掉饭桌上飞溅的菜汤：“老陈，把饭热热给二粒端进去吧。”
　　陈庆国站着没动，他同样不能理解。陈庆国跟陈峰也不算是传统的人，从小到大尽力参与儿子的生活，了解年轻人的思维模式，但为什么偏要选择最难走的一条路？就非男生不可吗？
　　见他一动不动，陈峰生气了，压着声音训道：“我让你把饭送进去你听见了没？！”无论如何，儿子还是亲的，就算把天捅破了，关起门来无论是打还是骂的，终究还是家人。
　　“知道了。”陈庆国一言不发地端着饭菜进屋，刚准备把盘子摔到桌上，但看见陈粒生苍白无力地靠在床尾拧着眉头睡觉的模样，不忍心再甩脸子。声音放低，把陈粒生叫醒：“起来把饭吃了，把身体糟践成这样对得起你自己吗？”
　　陈粒生费劲扒开眼皮：“爸……”
　　“你妈让我送的，吃完自己把碗刷了。”话说完，陈庆国弓着背走出了房间。
　　就这么一瞬间，陈粒生眼眶红了，他搓搓脸抬头把眼泪咽了回去。将微烫手的菜碗端起来，小口把汤咽下，陈粒生捏着筷子的手指泛白，他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唯一后悔的就是没能给出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最后还是伤害了父母。
　　直到晚上八点，家里还是漆黑一片，一家三口各自缩在角落里沉默着。
　　倒不是不愿意沟通，只是不知道怎么去说，如何能理解。
　　“哥！嫂子！开门！”
　　陈庆国抓紧把客厅灯拍开，给门外一家子人开了门：“你们怎么来了？”
　　“跨年啊！往年咱不都是这么干的吗？二粒儿不在家，我们仨就想着来蹭个饭啊！”陈清莹把儿子和老公拉进门，注意到陈庆国脸上满是疲惫，收回笑容问道：“哥，出什么事了？”
　　“没事儿啊，没事，先进来，我跟你嫂子还没开始做饭，你们先看会儿电视。”陈庆国回屋把陈峰叫了出来。
　　见老黄一家来，陈峰当然高兴，唉……强笑道：“来了？我现在跟老陈做饭。”
　　黄小毅左右张望了两圈，拉住陈峰的手疑惑道：“舅妈，小颗去哪儿了？”
　　下意识朝陈粒生卧室看了一眼，陈峰把电视遥控器拿给他：“在你哥那屋睡着了，这两天遛多了他还没睡醒。”
　　黄晓晔就算再瞎这会儿也看出来问题了，给陈清莹递个眼神后带着儿子跑到电视前：“想看小猪佩奇吗？爸爸给你找。”
　　小胖孩子双手抱胸：“黄晓晔，我已经上初中了！”
　　“行行行，那看大猪佩奇。”
　　陈清莹跑到厨房，见平常炒菜做饭必拌嘴的夫妻俩这会儿表情沉重着不发一语，突然就想到了什么。趁着陈峰去厕所洗手间的功夫直接跟了进去，温声软语地问她：“是……二粒儿回来了吗？”
　　深深叹了口气，陈峰点点头：“是。”
　　陈清莹也是追星的人，知道前几天那场演唱会爆了什么猛料，倒没想过会是真的：“嫂子，我能和二粒儿聊聊吗？”
　　“去吧。”
　　轻手轻脚推开陈粒生的房门，见一人一狗歪在地上睡觉。陈清莹把小颗摇醒，指指客厅：“去跟小胖子玩儿去吧？”
　　小颗围着陈粒生不愿意走，仰着头嚎了一声。陈粒生被这动静吵醒，侧头笑道：“小姑你怎么来了？”
　　“你先让小颗出去吃点东西。”
　　陈粒生把狗朝门口推了一下：“出去吧，挤的我浑身汗。”
　　听听你说的什么狗话，小颗扭屁股哼哼唧唧地出去了。
　　轻轻关上房门，陈清莹刚想开灯，陈粒生轻声制止：“别开灯，晃的眼疼。”
　　“行，你是爷。那开台灯成不？我眼睛还没适应黑暗，这会儿走不成路啊。”陈清莹扶着床摸了一路，抓到陈粒生的胳膊后用左手碰开了灯，看见陈粒生的状态吓了一跳：“怎么瘦成这样了？”
　　“最近减肥。”
　　陈清莹挨着侄子在地上并排坐好：“扯淡，到底出什么事儿了，跟知心小姑说说呗，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劝劝哥嫂。”
　　陈粒生看着她的动作轻笑：“你不都知道了吗？”
　　“唉，你现在成病美人了。那我知道的能比你多吗？赖好给我联系一下上下文啊。”陈清莹递给他一颗苹果味软糖，从黄晓晔兜里摸过来的，早吃完早毁灭证据。手握成拳轻锤着陈粒生的肩膀：“说说呗，小气劲儿。”
　　三十多岁人了一点正型都没有，陈粒生侧身躲开小姑的拳头，无奈道：“想知道什么就问。”
　　“那小姑就不客气了。第一个问题，是张擎吗？”
　　“是。”
　　回答迅速，把陈清莹也整不会了，老张胆子还挺大。张擎是大热艺人，陈粒生不懂这四个字的含义，但陈清莹懂。艺人毕竟是吃大众饭的，承受着公众舆论压力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放弃了，这条路不能只有陈粒生一个人走。陈清莹问了他第二个问题：“能是张擎吗？”
　　陈粒生唇角的笑容不变，肯定道：“能。”
　　“唉，”陈清莹也不想总是这么唉声叹气的，所以这次的“唉”是松了口气的意思：“你小子心眼多，有些事看的也透，我就不多说了。那第三个问题，过年带张擎回家看看吧？”
　　陈清莹被侄子策反了，她愿意帮他度过难关。地板太硬，坐的陈清莹屁股疼，换了个姿势接着跟侄子谈心：“你马上就得回S市对吧？而且这件事，你在家其实帮不上什么忙，看着你憔悴的脸只会让他们更堵心。给哥嫂一点儿时间，我和你小姑父会帮你说话，放心吧。”
　　“谢谢。”
　　“难得听你叫我一声小姑，当然得帮衬着点儿，血浓于水啊。那正好，问完妥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得癌症了？”
　　《好姑姑》。陈粒生无语：“你这问题确实快把我送走了。”
　　“那你也不能这么瘦啊，至少给我报个病名。”陈清莹从地上爬起来，拎着陈粒生的书包就开始抖，药盒铺了一床。陈清莹低头看他，装作震惊地捂着嘴道：“老天爷，太环保了，去医院刨废旧纸盒。嘶，这不还有药呢吗？”掏出说明书拿出电视节目主持人的播音腔念道：“治疗胃溃疡、十二指肠溃疡、应急性溃疡、胃泌素瘤等。所以你还能不能行了，到底什么病？”
　　“就是胃溃疡而已。”
　　陈清莹把药一盒一盒地塞回包里，臭小子，一下子给自己裹了这么多事儿：“还而已？！你打小就不爱看病打针，又是拖成这样的吧？”
　　也是很懂了，陈粒生配合地鼓鼓掌：“牛逼，用我给你放鞭炮起点儿气氛吗？”
　　“滚蛋，”陈清莹抽了他一巴掌，直起身把衣服拉好：“好好的床不躺，非坐地上干什么？”
　　“怕小颗滚一床毛。”
　　……人的本性哪儿有这么容易变。陈清莹拉开门准备出去：“小姑给你弄点儿热菜过来，听我的，明天收拾东西回去吧，哥嫂需要更多的不是你的解释，而是时间。”
　　陈粒生缓缓点头：“好。”
　　光明正大的拿了两个碗给侄子装菜。正忙着摆盘的陈峰装看不见，自己的儿子她当然心疼，有些事必须得分开来看，一家人相互折磨谁能落着好？陈峰让陈清莹去厨房看看：“锅里煮着小米粥，去加点儿水，别干了。”
　　陈清莹笑眯眯地走上前和陈峰拥抱：“知道了姐。”
　　陈峰抱着她轻声斥道：“就你主意多。”
　　把语气放软，陈清莹耍赖不撒手：“我错了，姐你别气了。”
　　唉，陈峰其实自己也偏心，知道陈清莹是真的疼陈粒生，哪儿还有气可生啊：“行了，去看看粥锅吧。”
　　“得令！”
　　拿着碗走到厨房，发现陈庆国正背着手朝窗外眺望。陈清莹没有打扰，轻手轻脚地盛了一碗粥，正打算离开厨房，陈庆国清了清嗓子，把手边的蒸南瓜推到她面前：“端走吧。”
　　嘴角的笑瞬间绽开，这一家子人还是以前的模样：“交给我，您放心。”
　　“多大人了都还没个正形。”陈庆国扭头背对着她，疼儿子是真的，没想通也是真的，再等等吧。
　　陈清莹叫上黄毅跟她一起端着菜探望病人，黄毅小胖手捧着粥碗，一看见陈粒生几个月下来清减这么多，鼻子一下就红了。陈粒生双臂展开：“过来让大哥抱抱。”
　　黄毅拔腿狂奔，直直扑进陈粒生怀里：“大哥，你是不是要死了啊？”
　　……遗传性甜嘴。陈清莹把饭菜摆在电脑桌上，跟着说了两句风凉话：“照你哥这个作法还真不好说，多看几眼吧。”
　　本来就鼻头通红的小胖子这会儿绷不住了，没嚎啕大哭，憋着气在陈粒生怀里抽噎：“我以为、为你至少能、能过半百……”
　　……受了母子俩一套连击，陈粒生也觉得自己快没了：“差不多得了，本来能过百的活活被你俩膈应半儿了。”用拇指把小胖子的眼泪擦掉：“行了别哭了，我没事，别听陈清莹瞎说。”
　　“这会儿又不叫小姑了，抓紧吃饭吧。”把黄毅从陈粒生怀里抱走，把胖脸上的眼泪擦干：“我俩先出去了，我跟你姑父先和二老聊聊，等我们胜利的好消息吧。”说完，轻轻把门带上。
　　12月31号晚23:59，陈粒生其实已经睡着了，怕接不到张擎的电话也就没习惯性地把手机关机。新的一年来了，Q市市中心围了一堆人一起跨年，庆祝新年的烟花在空中炸开。正好，陈粒生的手机响了，睁开眼睛把手机划开，张擎在另一侧轻声道：“新年快乐。”
　　“声音怎么这么小？”
　　“怕你被揍。”
　　“……就算你声音再大我爸妈也听不见，正常说吧。”
　　张擎声音还是很低：“药吃了吗？”
　　“吃了。”
　　“叔叔阿姨状态怎么样？”
　　“还不错。”
　　“那挂了吧。”
　　陈粒生：“……那行。”
　　电话挂断，陈粒生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From张老师：我想你了。
　　To张老师：麻烦张老师下次有话直说，我也是。
　　第二天一早，陈峰去卧室里把陈粒生叫醒，看着他的脸说：“儿子，你先回S市吧。你工作多我也知道，给我和你爸点儿时间，让我们好好想想。”
　　“好。”陈粒生倾身拥着陈峰：“谢谢妈。”
　　陈粒生坐上了新年第一天回S市的飞机。中午，飞机平稳落地。在机场外打了辆车，陈粒生报了一遍公司地址后，车辆缓缓起步。
　　张擎公司基本一个假期都不落，所以这会儿公司里除了手头工作没处理完的经纪人外，就剩没事儿来公司划水的卢锡和内心焦虑不得不让自己忙起来的张擎了。
　　“葫芦啊，说句你不爱听的，能滚去烦别人吗？算我求你了。”
　　卢锡蹲在地板上搭多米诺骨牌：“不行，看着点儿路别踢着了。要不是怕你无聊我早就走人了。”
　　“关键是我他妈不无聊，你赶紧走吧。”
　　“不无聊你来公司干啥？”
　　“给李云恺写歌，”张擎就差把人端出去了：“以前咋没发现你这么烦人？”
　　“别人元旦节都成双入对的，就咱俩能陪伴彼此了你还不领情，活该人陈老师不乐意搭理……”
　　话还没说完，陈粒生就推门进来了，顺带还踢倒了卢锡搭建的多米诺城堡。
　　张擎看见他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皱眉：“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托着张擎的脖颈，陈粒生吻上他的唇：“想你了。”
　　卢锡：……小丑竟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