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河》一群羊

5、冰雪女神•紫琳 一夜或者三

　　很多时候，紫琳都会觉得，生命是一场玩笑。寂寞又美好。
　　很多时候，紫琳都会觉得，那些身边来来去去的人，看似存在又不存在，好像是一种捉摸不到的虚无。
　　所以她一直很冷淡的看待着身边的很多事。
　　可能是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死亡，于是总是在潜意识里觉得，生命总是要走向终结的，所以，没有什么，能够成为永远。
　　所以，感情这么虚无的物质，她觉得在乎它有点可笑。
　　很小的时候，她就告诉自己，要是你不想让某一种东西伤害你，唯一的办法就是从一开始的时候你就不要接近。
　　可能是尝试过太多的失去，见过太多的死亡，于是心就变得冷漠起来，连同声音，连同表情。
　　十岁那年，阿越从贫民区中救回频临死亡的她，用诡异的手法，延续了她本该结束的生命，给予了她一个新的人生，无论她愿不愿意。
　　她从来都是没有选择的权利的，她知道这是命中注定。
　　因为世事，从来不存在偶然，所有的一切，都走在一种既定的命运中，也许有变数，但不会在她的生命中出现。
　　她没有拒绝，她选择平静的接受，一切一切，只为那瞬间被温暖包围的错觉。
　　冉绪魅总是在做着一个大姐姐的角色，即便她的年龄不是最大的，她总是想着要如何保护她们不受伤害，好像这是她生来便应该做的。
　　阿琉是个绝顶聪明的女子，善于伪装自己，但是却从来不会对她们说假话。她总是在替她们布置一切，规划一切，遥远的未来好像并不遥远。
　　多歌莉娅有这悲惨的过去，因此对钱有一种莫名的执着，但是，即使在平时爱贪她们的小便宜，但是重要时刻绝不吝啬。
　　暮月璃极度的喜欢与格斗有关的一切技术，她说她总觉得有些很重要的东西她曾经失去了，得保护好，所以就一定好好地训练自己，以免将来会再次失去某些东西。自己的手，得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好自己的重要的东西。但是那是什么，她说她自己也不知道。
　　寂寞是温婉的女子，但是却有执着的性格。她对于自己认定的事，总是很死心塌地。就像对她们的好，她说不需要理由。
　　赵馨平有点任性，因为冉绪魅对她的过度宠溺，她总是在多歌莉娅眼红的时候用很嚣张的语调说着，“谁叫你没我那么可爱！我就是讨阿魅的欢喜。”有些时候，宠溺是不需要理由的，就像对一个人的好，觉得应该了，便也就做了。紫琳一直觉得，赵馨平是应该是被宠溺的。
　　风痕依从一开始就说，她的活着好像是在延续一个承诺，但不知道这个承诺是对谁的。她的生命中好像是注定要遇着某一些人，延续某一些事。她说你们是特别的，你们是唯一，不仅是家人，不仅是伴侣，好像是灵魂的相依。紫琳一直都觉得这种煽情的话语会让人觉得恶心，但是由她口中说出，却好像有了种得到承诺的平静，来自灵魂深处的平静。
　　韩妃绫从小就很喜欢跟与药物有关的东西，她说总有一天这些东西能够派得上用场。这种想法只是便宜了多歌莉娅这个家伙，因为从以后就不用为“看病贵”这个问题担忧。紫琳对于她的“杞人忧天”想法并没有做过多的评论，她知道尊重是相处的必要条件，所以她总是淡淡的，没有干涉谁的生活。但是，惹着她的例外。
　　夏后阅梦总是在做着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梦里的故事似真似假，摸不着方向。但是每一个都充满着绝望。她总是需要别人的陪伴才能睡去，有时候睡着了就要很久才能醒来。醒来之后她就会有一段时间沉默着，不想说话，她总是看着星空发呆，好像看着另外一个世界，又或者是，遥远的过去。
　　阅梦是知道道路延伸方向的先知者。紫琳一直有这种感觉。她看似平静的双眸下总有无法隐藏的心事，看着她们的眼神总是在不断的变化。有着深深的喜欢，浓浓的依恋，些许的担忧，更多的是，强烈的绝望。
　　这是阅梦不知道的东西。
　　她是命运的跟随者，没有想要探究过去的冲动，也没有想要了解未来的愿望。她就是那样的任一切顺其自然。
　　但是她一直知道对于自己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她也许总是冷冷的，但是不代表她不在意，所以，她才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要阅梦，把手放在阅梦的心上，不论代价是什么。
　　她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她们十个，是不可分割的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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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琳醒来时，已发觉自己处于一个诡异的空间，寂静的环境充满死亡的味道，有点像生命最初的开始和最终的终结般无法挥散的孤寂萦绕着她。
　　她注意到自己浑身被绑住，用一种带有着尖锐寒气的看似水晶般的材质，冰冷住了自己的躯体，虽然她并不觉得寒冷，但是僵硬的四肢已经将这种状况传达给她。
　　紫琳有些错愕，如果这是阿越的玩笑，也未免开得太大了。她打量一下四周的状况，发觉自己应该是身处在一个类似牢房的地方。紫琳是无法忍受肮脏的地方的，但是这座牢房看起来却是很干净，它的墙壁、地板用的是和绑住自己的东西是同一材质铸成的，冰冰凉凉的，使得这个空间有种冷冷的感觉缠绕着自己不放。
　　给这个室内带来光亮的，是自天空上方洒落的星点月光，柔柔的投在这个牢房的上方，越过阻碍，散落成一丝丝好像流苏般的飘逸的丝绸，有种默默地温暖。
　　紫琳闭上了眼睛，这种时刻，心情，竟是意外的平静。
　　忽然传来了门开启的声音。
　　紫琳张开眼睛，步入她视线之内的，是一个绝代佳人。
　　无法用言语去描述她的美，她的身段高挑，有些瘦弱；她的肌肤嫩白，却有一种淡淡的粉红在无意中透露出来；她的眸子好像装下了满夜的星辉，深邃又悠远，可以使人不自觉的沉沦；她的眉目里有一股英气，少了一点女人应有的温柔婉约，却又带了另一种独特的味道；她的眉梢眼角，尽带着风情万种。一举手一投足之间散发的魅力，无可挑剔。
　　不是平常人能拥有的绝美姿容。
　　在美人的后面，跟着一个清丽温婉的女子，微微低着头，应是漂亮的脸蛋却在美人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平凡。
　　她们在紫琳的面前站好，因为紫琳是半跪着的，因而美人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紫琳，眉目间隐隐有杀气呈现。
　　“裳绯，我再问你一次，究竟你和风雅，有什么阴谋？”美人轻启朱唇，声音没有想象中的甜腻轻柔，有些温和低沉，却意外的好听，有点像，唱歌时的韩妃绫的声音。
　　紫琳抬起头，有些困惑，“你在叫我？”
　　“你看这里有别人吗？”美人有些不耐烦。
　　紫琳觉得有些好笑，“但我不是裳绯。”
　　“你不是裳绯，那你是谁？”
　　“这句话好像应该是我问你的，你是谁？”紫琳不答反问。
　　美人握紧了拳头，好像是在压抑自己，她紧凑着眉头也一样的好看。“裳绯，我没那个心思跟你开玩笑。”
　　觉察到美人隐隐要爆发的杀意，她身后的女子忙出声说道，“小姐，不要动怒，裳绯擅长心理战。”
　　紫琳觉得那女子的声音有种熟悉的感觉，但却有捉不住那种飘渺，只得有些茫然的看着她。
　　觉察到紫琳在打量自己，女子隐藏到美人的身后，低下头去。
　　美人半跪了下来，与紫琳的视线对平，“裳绯，我再说一遍，我是很认真的，陛下没有死，你的计划没有成功，因此，对于风雅来说，你再也没有利用价值。我需要你从实招来一切，不然，不管你是不是冰雪一族的族长，也不管你们冰雪一族是不是神族的后裔，请相信，我们泠雪之国绝对有能力灭了你全族！”
　　听出话里的一些自己不能理解的东西，紫琳有些不解，她的记忆里没有关于美人所说的一切，“现在是什么时候？”
　　“阙时。月正时分。”美人回答。
　　紫琳摇头，“我说的是年份。”
　　美人皱眉，“死神纪2年。”
　　不是自己所认知的年份，紫琳觉得很无奈。“阿越在哪里？”
　　美人身后的女子忽地抬起了头，看了紫琳一眼，但又马上低下去。因动作太迅速，太细微，紫琳没有注意到。
　　美人站了起来，深呼吸一口气。“裳绯，你没机会了。”
　　“小姐！”女子忽地出声，“或许有隐情。”
　　美人回过身去，问道，“此话何解？”
　　女子答道，“直觉。”
　　“不是我不相信你。”美人对女子说，“我没法相信裳绯。”
　　女子抬起头，看起来有些紧张。
　　紫琳无法理解他们所说的一言一语，于是插话道，“我可以打扰一下吗？”
　　美人转过身子，面对紫琳，脸上有着杀气洋溢，“我有给你机会的，裳绯。”
　　紫琳微微一笑，“我要说，第一，我不是裳绯；第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第三，我要见阿越。”
　　女子抬起了头，直直的凝视着紫琳的眼睛，眼里有些疑惑和不敢相信。
　　“你知不知道阿越是谁？”美人冷冷的说道，但这不是疑问句。
　　紫琳觉得很可笑，“阿越就是阿越，还能是谁？”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女子却忽然说道，询问的对象是紫琳。
　　美人有些疑惑。
　　紫琳拒绝回答，“我不觉得我有回答的必要，游戏的规则是什么？”
　　“紫琳？”女子疑惑的问道，她的声音里含有不确定。
　　美人盯着女子看。没有说话。
　　紫琳是有些好奇，“谁告诉你的？阿越？”
　　女子的眼里忽然迸发出泪水，眼看着就要倒下去，美人快步上前，稳稳地将她接住，紫琳有些惊讶的可以在美人眼里见到浓浓的担忧，但下一刻，美人的叫唤令她更惊讶。
　　美人拍拍女子有些惨白的脸，担心的说，“寂寞，你怎么了？”
　　寂寞？紫琳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她可以肯定，不是自己的寂寞。
　　寂寞闭上眼睛，平伏一下激动的心情，好半晌，才说，“小姐，不要担心，我没事。”
　　“但是你的脸色……”美人的脸上尽是担忧。
　　寂寞挣脱美人的拥抱，朝美人投去安抚的一个微笑，“寂寞说过的，要呆在小姐的身边，永永远远，不是假的。”
　　“永远有多远呢？”美人有些惨淡的一笑，倾国倾城。
　　寂寞握住美人的手，“直到我死去，所以我会好好的活着。小姐你要相信我。”
　　美人松开手，别过脸去，不再看她们。然后似是理解般走出这座牢房。
　　寂寞把视线转回紫琳的身上，站了起来，飞快的走到紫琳的身前，再半跪下，“说实话，你是不是紫琳？我是寂寞。”
　　“你不是寂寞！”紫琳说的很肯定。
　　寂寞有些气急败坏，“难道你判断我是不是寂寞的方法，就只是根据样子吗？”
　　紫琳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寂寞握上紫琳的手，“我握着你手的感觉，跟寂寞握着你手的感觉，是不是一样的？紫琳，这不是游戏。”
　　是寂寞的感觉，紫琳可以确定，“你的样子。”
　　“紫琳。”寂寞说得很急切，“我要知道的是，你有没有与风雅一起，行刺陛下？”
　　紫琳很困惑，“风雅是谁？”
　　寂寞面带喜色，“你的记忆，停留在哪里？”
　　“我们不是还在异形馆吗？阅梦不是睡着醒不来吗？然后就给阿越拨了一通电话，又是阿越……”
　　寂寞却打断紫琳的话，“紫琳，不是阿越，不是以往的游戏，是命运，是注定！”
　　紫琳没有说话，只是很困惑的看着寂寞。
　　寂寞又再说下去，“我一直以为只有我来到这里，想不到你也来了。我一直觉得我好像要失去你们了……”寂寞眼里含着泪花，无视紫琳身上那些透着深寒的束缚，拥上了紫琳，真实的存在感，自抱拥中传来。
　　紫琳脸上也显露出温柔的神色，“说什么一直，昨晚不是还在异形馆吗？”
　　“不是的，”寂寞继续说，“紫琳，对于你来说，是昨晚，对于我来说，是三年了。”
　　“嗯？”紫琳有些困惑。
　　寂寞放开紫琳，然后面对面的对紫琳说，“我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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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出牢房，紫琳跟着寂寞穿过曲折的水晶回廊，清冷的月光给这座似是用水晶铸成的宫殿增添了一种别致的美丽。
　　紫琳一直再回想刚才寂寞的话语。
　　这是另外的一个世界，不是我们熟知的原来的那个世界。
　　来到这里的原因，我也不清楚，但是我知道，这是阿越的安排。
　　阿越在这个世界，被尊称为陆地之神，寻常人不可直呼其名。
　　我改变了我的容颜，但是却存留着与你们在一起的记忆。
　　我在的这个地方，称为泠雪之国，在这个异世大陆上是守护着人界与魔界的交汇处入口的国家。
　　在入口的那个地方，每到夜晚，月光，都会凝聚成一条美丽的河流，他们叫它月亮河。掌管着这个世界的神祗，就居住在这条河的旁边。
　　从前从前的从前，人界和魔界在月亮河的协调下，一直过着和平的生活。他们互不侵犯。他们曾相互交往，友好无间。
　　但是有一天，不知道是怎么的一回事。居住在月亮河旁的死神，爱上了魔界的君主，风雅。为了显示自己对风雅爱情的忠贞不渝，她决定将人界作为礼物送给他。
　　于是平衡被打破。
　　月亮河畔，掀起了一场杀戮。
　　为了捍卫自己领土的完整，人界的四位君王组成一支大军，冲进了禁地月亮河，联合月亮河上除死神外的另外十二位主神，与魔界与死神展开战争。
　　战争无法切断感情。在最终的一刻，死神似乎意识到自己犯下了怎样的一个错误，愤恨的在所有人面前自刎。痛失爱侣的魔君风雅失去了理智，吞食下死神的尸体，得到了死神的力量，幻化成死神的模样，发誓要将所有神祗杀死以报仇。
　　失去同伴的十二位主神好像失去了生存的希望，战神，风神，冰雪女神，时间女神，司缘女神，戒律女神，百花女神，星言女神，命运女神九位女神相继死在风雅的屠刀之下。伴随一同死去的，还有人间的三位君王。他们的血，染红了月亮河的河水，河水流淌出另外一个属于风雅的血红的月亮。
　　月亮河一役，神界的战力大大受创，神祗无法再抵抗魔界的进攻，只能在夜空中，以银白的月光为媒介，保护这片大地不受魔物的侵害。
　　血红的月亮成为了魔物出入人界和魔界的通道。在每一个夜里，魔物可以凭借血红的月光越过月亮河，越过泠雪之国的守护，来到这片大陆上，但是银白月光能照耀到的地方，是他们无法侵占的。天空之神阿琳即使深受重创，仍坚持着用自己剩下的神力守护着这片大陆。
　　曾经繁盛的月亮河畔，现在只剩下三个孤独的神祗。天空之神阿琳，陆地之神阿越，海洋之神阿泪。
　　那十位死在战争里的女神，她们的神座，至今仍然是悬空着，至今没有继任人。
　　神谕说，这个世界在等着她们的到来。
　　魔君风雅，一直在等待着机会，侵占这片大陆。人界的四位君王一直团结的在与她做对抗。赤炎之国国君赤拉路古，幻月之国国君虚•殊文迪，泠雪之国国君流星•梵还有御风之国国君凤澴，一直在与风雅僵持着。
　　前几天晚上，曾经是冰雪女神后裔的冰雪一族族长裳绯来到泠雪之国投诚，国君流星•梵接见。谁料到风雅竟然联合裳绯一起行刺。国君流星•梵受伤，风雅逃逸，裳绯被捕。
　　审讯由王妃画湘漓主持，但却一直没有成效。今天，国君下令，如再无进展，斩杀裳绯，再血洗冰雪一族，以绝后患。
　　谁知道，你竟然来了。
　　寂寞淡淡一笑，说不上是喜是忧。
　　紫琳问，那女人是谁？这种美丽，是种罪孽。
　　我的小姐，亲王妃，泠雪之国第一美人。寂寞的脸上有些深深的哀伤。她说着她的名字时带了一种无可奈何，她叫画湘漓。
　　曲折的回廊延伸的尽头，是泠雪之国国君的宫殿，是她们的目的地。
　　寂寞不知道在何时起已经走在自己的前方，紫琳有些出神。从前，总是自己走在寂寞的前方，用自己有些冰冷的温柔，保护着柔弱的寂寞，这个温婉的女子。
　　三年，这三年，对于寂寞来说，漫不漫长？
　　紫琳有些心疼。
　　曲折的回廊已经能见尽头。寂寞在一道门扉前停了下来，她把手轻放在门上，身子微微右转，对站在自己身边不远处的紫琳投以安抚性的一笑。好像在说，没事的。
　　然后她打开门，走进寂静的宫殿中。
　　紫琳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