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芒（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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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个设定，奶奶养小野到了十岁。
小野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微眯着眼，悄无声息地观察着。过了一会儿他道：“你知道刚才那个人在偷东西吗？”
阿芒茫然地眨了眨眼。
小野看着他那双黯淡的眼睛，突然出了神。他突然想看看，这双眼睛流动着光彩的样子。
“我……大概知道一些。”
小野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阿芒继续说道：“每天晚上我都会清账。”所以少了什么一清二楚。
小野愣愣地道：“没有想过怎么解决？”
阿芒似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沉默了一瞬，还是道：“我家已经没人了。找人的话，一来信不过，二来也没这么多钱。”
小野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他把外卖塞到阿芒手里：“我先走了。”
“好。”阿芒答道。
这天夜里，阿芒敲着盲杖往自己家走，却发现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家门口。
他扶着墙壁走近了些，试探着伸出手，碰到了一手滚烫。
那人突然说话，似是呢喃着什么，把阿芒吓了一跳。深夜的楼道很静，静的一切声响都能被听的一清二楚。
是今天那个帮我的先生？他……是怎么了？发烧了吗？
他摸索着把盲杖放在一边，单膝跪在小野面前，想把他扶起来，可刚触到他的手臂，就反射性的缩了回来。
好烫！
他艰难地把小野扶起来，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滚烫的皮肤升高了他的温度，阿芒把他带到了他的房间。
他看不见，很多事情都受了限制，或许帮不上什么忙，但也不能让小野睡在楼梯上啊。
阿芒没办法喂药，只能接了盆水，放了块湿毛巾在小野的额头上。
就这样，阿芒都废了好番功夫。他觉得，他可能把小野的脸和脖子全都冰了个遍……
第二天，小野的闹钟同往日一样响起。
先醒的是小野，他睁开眼，先是愣了一下，拿下了额头上的毛巾，撑着床想坐起来，却不小心惊醒了睡在床沿的阿芒。
小野愣愣地看着睡在自己旁边的阿芒，伸手掐了自己一把。
好疼！不……不是梦？
“我……我怎么了？”声音还有些沙哑。
“您昨天发烧了，倒在我的房门前，我就把你带进来了。”阿芒揉了揉眼，软声道。
“麻……麻烦了。”
“没事，您昨天不是也帮我了吗？”阿芒顺着小野的方向，冲他笑了笑。
小野看着这个笑脸，突然有种冲动。
“你为什么要对我用敬语啊？我看起来……不，是听起来很老吗？”
阿芒茫然地眨了眨眼，问道：“那我……怎么称呼您……你啊？”
小野伸手，揉了揉他松软的发：“叫野哥，以后，野哥罩着你。”
小野辞去了外卖的工作，开始在阿芒的药房里帮忙。不过，他偶尔也会出去接些私活，毕竟一个顾客甚少的药房，养不起两个人。
可是有一天，小野送货的时候突然就晕倒了。
他得了癌症，胃癌。
小野今年二十五了，十岁以后，十六岁以前，他一直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早就有了胃病，十六岁以后，为了生活，他风餐露宿，朝九晚五，有时候连一口饭也来不及吃，没想到最后居然发展成了胃癌。
小野初知这件事的时候，第一反应并不是“我要死了”，而是“我死了，阿芒一个人，怎么办”。遇到阿芒以前，若是遇到这事，小野多半不以为意，他从前对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什么眷恋。但遇到阿芒之后，他有了牵挂。
有那么一段时间里，小野脑子里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手上的诊断书，眼神却异常空洞。
呆坐了一会，他突然抬起头，打断了医生喋喋不休的话语：“你们这可以器官捐赠吗？”
“我想……捐赠自己的眼角膜。”
……
阿芒今天有些焦躁，心里总是没来由的慌，这个时候，小野应该回来了呀？今天怎么这么迟？
每次有人经过，他都会抬头。
虽然看不见，但莫名有种眼巴巴的意味。
哒哒哒。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阿芒猛地站起来，眉眼弯弯：“野哥，你回来了！”
小野轻嗯了声，抬手揉了揉阿芒的头发，看着阿芒弯着的眉眼，心中有些苦涩。
“对不起，今天回来的有些晚了。”
“没事，你回来就好。”
小野愣了一下，眼睛止不住的发酸，他仰了仰头，试图把泪意憋回去。
阿芒，对不起，我可能，要回不来了……
小野闭了闭眼，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察觉到小野的心不在焉，阿芒抬起了头，手攥着小野的衣袖：“野哥，你怎么了？”
小野缓了缓，手又在阿芒头顶揉了揉：“没事，我高兴。”
我高兴，你马上就能看见这个世界了；却又在遗憾，我看不见你的眼睛亮起来的样子。
……
四个月后，小野不辞而别，阿芒日日坐在药房，也不回家，有客人来也不管，就这么坐着，呆呆地望着门外。好像什么时候，小野又能像最初那样，来到他的世界，说一句“对不起，今天回来的有些晚了”。
没过多久，医院联系了他，说有人捐赠了眼角膜，他的眼睛，能看见了。
阿芒沉默着听完了电话，心不在焉的往里走，不小心撞到了一个柜子。
啪嗒，一样东西掉了出来。
阿芒把盲杖放在一边，摸索着捡了起来，不知道按到了什么地方，突然响起了一个低沉而又熟悉的声音。
“阿芒，不知道你有没有机会听到，但还是想说，对不起。我没办法再继续陪着你了，我要食言了，你别等我了，好好活着，好好照顾自己，相机下面，有我所有的继续，去看看这个……这个世界吧。”这个，我再也看不到的世界，我从未想过，我会如此不舍。
阿芒从小野的声音出来的那一刻，就僵在了原地，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泪水溢出，他抱着相机，哭得不能自已。
……
阿芒听了小野的话，他做了手术，重新看到了这个世界，这个他曾经无比渴望的世界。可阿芒很平静，没有狂喜，没有激动，只有无尽的悲伤。
他用他的眼睛，看到了这个世界。
……
阿芒离开了这里，却并没有卖掉药馆。
他孑然一身，只带了一个相机。他后来才发现，那个相机里，满满的都是他，关于小野的，只有那一段视频。
视频他看了很多遍，多到小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想用这个相机，拍下他走过的所有地方，就好像这样，小野能看到一样。
他踏遍疆土，只为为他呈现一个完整的世界。
你是我深沉雾色中唯一的光。因为你，这个世界都变得明亮。 小野
感谢你来到我的世界。
感谢你给我的全世界。 阿芒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芒（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