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七沐安

5、深夏（上）

　　高三（四）班新来了一位转校生，这个消息没过多久便传遍了整栋教学楼。这直接导致夏余踏进四班教室时，前方是一列整整齐齐、探出窗户察看的头颅。
　　他对这些人不感兴趣，也对投在他身上的灼热视线置若罔顾。跟着班主任走进教室，他径直走向了班主任给他安排的空位。
　　位置偏后，前面的人交头接耳，频频回头。
　　班主任把自己手上的教案往桌上一拍，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他双手往桌上一撑：“怎么？对新同学，很好奇？”
　　点头。
　　“那夏余同学，你就简单的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夏余刚站起来，就见班主任突然眼睛一眯，手指夹起一根粉笔，瞄准，射击。
　　只见那根粉笔准确无误地打中了他旁桌的那颗趴着的头颅，许是感应到了什么，夏余余光瞟见那颗头颅动了两下，却并没有抬起来。
　　他毫无波澜：“我叫夏余，夏天的夏，年年有余的余。”
　　沈由昨天睡得晚，一来学校便趴在桌子上睡了起来，还没睡多久，就感觉自己的头似乎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很轻，但他还是清醒了些，却仍旧不想抬起头来，直到听到那句话。
　　他一度怀疑自己在做梦。
　　夏余？这个名字……
　　他抬起头，蒙蒙胧睁开眼，又扭头朝声源处看去。早晨的阳光洒在身上，仿佛镀了一层圣光。沈由看到了一个纤瘦却高挑的男孩子，男孩子正要坐下，额间的碎发上下摆动，在眼前留下了片阴影。不知是不是阳光的缘故，又或者是男孩眼里没什么情绪，他的眸色看起来极淡，平添了几分凉薄。
　　虽然多年未见，可沈由还是从夏余脸上看到了他曾经的样子。他没想到，居然还能见到他。
　　沈由把头枕在胳膊上，慢吞吞地挪过去，笑得弯了眉眼，道：“你好，以后我就是你同桌了。我叫 沈由，沈阳的沈，自由的由。”
　　夏余正在翻书的手一顿，一时有些恍惚，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几幅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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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沈由，沈阳的沈，自由的由。”
　　“你叫什么名字呀？”声音还很稚嫩，却透着生气。
　　“我……我叫夏余，夏天的夏，多……多余……的余。你可以叫我小鱼儿。”小男孩低着头回答，似乎有些羞怯。
　　“小鱼儿？好可爱的名字啊。”
　　小男孩臊得红了脸。
　　“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啊？哈哈哈哈……”
　　清脆的笑声逐渐远去，夏余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波涛汹涌，平淡道：“你好。”
　　沈由没注意到夏余恍了神，他撇了撇嘴，有些失落，却也没再说什么，又挪回去，头埋进了臂弯里。

　　同学们对转校生的热情惊人，一下课，四班的外边满是探头探脑的人。可夏余周身的气压太低，好像在他的四周有一堵墙，别人都不敢太靠近，除了……沈由。
　　“诶，夏余，你以前是哪个学校的啊？”
　　“你有没有喜欢的事啊？”
　　“你喜欢音乐吗？”
　　“你平时听歌吗？”
　　“你喜欢听什么歌啊？”
　　“不喜欢。”夏余打断他，站起身走出了教室，脸上似乎满是不耐烦。
　　沈由愣在了原地，眉心不自觉蹙了起来。
　　不喜欢？怎么会……
　　夏余双手插兜，在校园里漫无目的的游走。
　　现在是午休时间，校园里没什么人。
　　他没想到居然会再遇见他，而且还成了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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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鱼儿，你的余是年年有余的余，不是多余的余。”
　　“小鱼儿，你的钢琴怎么弹的这么好，简直是天籁之音！”
　　“小鱼儿小鱼儿，我长大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棒的小提琴演奏家，到那时，我一定会站在最高最大的舞台上，你和我一起吗？”
　　夏余倚靠在树上，闭了眼，那个眼底满是星光，口中满是理想的恣意潇洒的男孩仿佛就在眼前，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可他却连他弯着的眉眼，飞扬的发丝，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自嘲的笑了笑，看着自己的手，肤白如雪，指细如葱，这双手很美，也很适合弹钢琴。但如果看的仔细，就会发现他的手似乎……在颤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插回裤兜里，再抬步时，神色已经恢复了淡漠。

　　沈由今天中午睡的不稳，或者说他根本就睡不着，他不明白，为什么曾经那样热爱钢琴，热爱音乐的小鱼儿，会不再喜欢音乐了……
　　他迫切的想找夏余问清楚，可太久了，他们已经太久没见了，早已没了少时的亲近，恐怕问了，他也不会说的，说不定连认识他都不会承认。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看着夏余的位子发起了呆。

　　沈由一个下午都在想要不要开口，该怎么开口，可一次次的酝酿却终究化作了一次次的欲言又止。时间不曾为谁停留，夜晚如约而至。
　　沈由家离学校很近，是走读生。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有些心不在焉。这一整天，他都在想沈由为什么要放弃钢琴，却始终想不出来。
　　少时的夏余胆怯而腼腆，沈由刚认识他时，他总是躲在什么东西后面，似乎很怕生。唯有坐在钢琴凳上，指尖在琴键上飞扬的时候，才能看到这个少年肆意飞翔的样子。
　　正是因为见过夏余弹钢琴的样子，他始终不肯相信夏余会放弃钢琴，面对钢琴时他眼底的炽热永远不会骗人。

　　第二天早上，沈由拎着早餐进了教室，夏余已经到了，正坐在位置上看书。
　　沈由拉开椅子，坐了下去，一手看也不看就把手里的早餐放到了隔壁桌上。
　　夏余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我吃过了。”
　　沈由闻言翻了个白眼：“你就忽悠吧，你明明……”他猛地一顿，把早饭硬塞到夏余手心里：“我妈亲手做的，爱吃不吃。”
　　说完就趴在了桌子上，头还在臂弯里拱了两下，一副要补觉的样子。
　　夏余动作不变，仍旧不急不缓地翻着书。时间还早，教室里的人不多周围除了小声的私语声，只有夏余手中书页与空气摩擦的声音。
　　翻书的声音忽的停了，突然传来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紧接着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沈由埋在手臂里的嘴角勾了勾，他悄咪咪地轻抬了头，眼睛睁开一条缝，这个角度，他刚好可以看到夏余。
　　夏余的脸上一贯的没什么表情，眼睑微垂，碎发铺散在额前，不知为什么，沈由觉得他这个样子有些乖巧。
　　夏余吃东西时很安静，今天早上沈妈妈做的是包子，夏余小口咬着，腮帮子一动一动的，有些像觅食的仓鼠。沈由看着夏余，舔了舔牙，心里叹道，太可爱了。
　　不知不觉间，沈由的下巴架在了胳膊上，一脸笑意的看着夏余吃东西。
　　夏余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把盒子盖好，一把塞回给了沈由，然后看也不看沈由一眼，便径直走出了教室。
　　没有人看到，他的右耳根，红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