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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暖,我想你了 “叶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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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岚,以后咱们母女俩一起过日子。”这句话,付钟敏对叶岚不止说过一次,但当叶岚再次听见时,还是感觉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哦,要离了。”叶岚假装镇定地看着面前这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冷声道,“要离就赶紧离,别拖泥带水的。”
付钟敏的语气十分诚恳:“叶岚,妈妈知道你不是小孩子了,所以妈妈觉得许多事情你有权利知道,我和你爸爸的事几乎确定了,时间问题而已。妈妈知道你虽然嘴上说着不在乎,其实心里还是很难过的,你是个坚强的孩子,妈妈一直都知道。妈妈不愿意伤害你,但毕竟这是和你爸爸有关的事,总会影响到你的情绪,你这么大了,应该知道,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叶岚,不论发生什么事,妈妈始终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你是妈妈辛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血浓于水,妈妈可以和你爸爸做陌生人,但是叶岚,妈妈永远都是爱你的,妈妈永远站在你身边,你得理解妈妈。等再过几年,你自然会更懂妈妈的难处,你是妈妈的好孩子,你要听妈妈的话,知道吗?妈妈有能力供你读完书,以后你跟着妈妈便是,你是妈妈生的,世界上自然没有人比妈妈更懂你,也不会有人比妈妈更爱你。好孩子,跟妈妈走吧。”
“妈,你能不能别说了,真的好烦啊。”叶岚放下了自己的书包,深深长叹一口气,“妈,已经晚上十点半了,我不是闲人,我很忙的,我有很多事儿要做,没功夫听你嗑叨啊。”
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叶岚进房重重地将门一摔,然后锁上了。
付钟敏看着她放在客厅里尚未带进房的书包,只是不住地叹息。
叶岚啊,妈妈是爱你的,你为什么总是不懂妈妈的心呢?
叶岚哭了,就那么将自己埋在被子里,无声地抽噎着,直到凌晨两点半都没有睡着。她拿着她的棒棒机,没有任何的多虑,给柳寒发了一条消息:
小暖,我想你了,在的话给我回电话。
可是没有电话打来,叶岚将手机放在床头上,又钻进被子里了。
小暖,随着成长,我渐渐变得敏感脆弱,可是我从来都不会在你面前表现出来,我希望在你眼里,我永远是那个在当初咱们熟络之后的大大咧咧的女生,我的自尊心很强,我不喜欢在你面前哭,我不想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孬种,一个哭包,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来,时间久了,渐渐地,我发现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关于“家庭环境带给人的影响”这一问题,曾经我们辩论过无数次,有一点却是共同承认的:家庭,总是会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一个人的一生。
你看,不管是你还是我,咱们不都逃脱不掉吗?
叶哲逸一个星期都没有回家了,叶岚不是小孩子,她知道自个儿爸爸可能出轨了,但可能也没有。
付钟敏总说等她长大了,大人的事不会瞒着她,话倒是说的冠冕堂皇,可她除了知道爸妈要离婚,什么都不清楚。
叶哲逸从来没有同她讲过和付钟敏感情的事,倒是付钟敏,从小到大给她讲了不少。
曾经,付钟敏说,她和叶哲逸属于一见钟情,直接奔现的那种,当时的叶哲逸很年轻,给她送了不少玫瑰花示爱,于是她在浪漫之中逐渐被攻陷了,后来叶哲逸送她戒指向她求婚时,她竟然不假思索地应了,就这样她结婚了,在刚刚20岁的那一年。
不过付钟敏后来又告诉叶岚,她当时其实并不是被感动了,只是对婚姻无感,才随随便便地嫁了人。
付钟敏说,她在婚后经常因为孩子问题和叶哲逸各种争吵,叶哲逸不喜欢小孩,总是借口工作出门,把叶岚留给她自己一个人带。
她还告诉过叶岚,叶哲逸和他爸一样是个老迂腐,结婚了才知道,什么玫瑰花呀,戒指呀,都不是真心的,叶哲逸只是想找个人过日子而已,无关爱情。
叶岚起初觉得自个儿妈妈奇奇怪怪的,后来时间久了,便也习以为常了。但是她很好奇,同样的事,在叶哲逸嘴里,又是怎样一个与众不同、精彩绝伦的故事。
要离就快离吧!她叶岚又不是夹在中间挨刀的。
叶岚又想起了很多人,想起了小学、初中的同学、老师,想起了一次次的班级活动,想起了孤独的童年里的表姐和外婆,想起了以前乡下里的瓜田,一切就像过眼烟云般地迅速在叶岚脑子里转,最后定格在了柳寒的一张脸上。
初中的那三年,她的小暖真的过的很辛苦。
叶岚端详着五年前柳寒送给她的巴黎铁塔,那个时候她们多快活啊,哪里有后来的那些烦恼,可是后来变了,这一切都是因为崔子槟的出现,如果没有崔子槟的话,她的小暖就不会那么伤心,如果没有他的话,一切都还好好的,如果……
叶岚的眼神朝着巴黎铁塔的方向,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小暖……
那时的你多么快乐啊!
我从来没有从你口里听到过“崔子槟”这三个字,但是上初中以后,许多事情都不一样了。周围的同学们,恋爱的很多,分手的更多,我也并不在意,权当他们将爱情视为小孩子过家家。我一直认为真挚与痴心的爱恋只有小说里才有,可是你改变了我的想法,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在我的身边,竟然有这样一个单纯地爱着,并且顽强地守着这份单纯的人。我觉得自己能遇上这样一个人,是我的幸运,哪怕她是同性。因为不单单是爱情,你对待闺蜜也一样的炽热、真挚,且忠诚。
我常常在想,如果你是一个男生该多好,你可以给我期待中的安全感,可以给我想要的简单、快乐。我只遇见了你,并且不觉得,也不期待,会有一个男人会像你这般待我好。
我记得你为崔子槟哭过很多次,其中我所亲眼所见的、最为崩溃的那次,也就是艺术节表演《壶纱》的那次。
那一年,便是一年多以前,崔子槟是初二舞蹈《壶纱》的带头人,整场舞蹈最大的亮点便是他和他的一个哥们儿,当舞蹈开始时,便有来自各个年级的小姑娘的尖叫,她们都在喊着崔子槟的名字,整个学校的操场,“崔子槟”这三个字,一浪高过一浪。
那个时候,我的心思不在表演上,我一直看着隔班坐在最后面的你,因为我知道,热闹非凡的操场上,有一个心如死灰的你。因为距离的原因,我看不清你的神情,只知道在表演到达高潮的时候,你跑出去了,并且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你。
我当时心里很难受,我看着一步一踉跄跑出操场的你,那一瞬间,我明白了你有多卑微,多孤独。我知道你需要我,并且只有我了。
我甚至忘记了跟班上打招呼,即使同样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跟着你去了厕所。
在厕所里正准备关门的时候,你看见了我,脸上是说不清的惊诧与感动,甚至在看见我的时候,我感觉你整个人仿佛都垮掉了。
你无力地拥抱着我,像一摊烂泥糊在我身上,我听见了你喉咙里的声音,你在哭,却哭不出声,我一直知你是个脆弱的主儿,但那天才知道,你可以脆弱到何种程度,我的心跟着难受。我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轻抚着你的背,支撑着你附加在我身上的全部重量。
直至今日,想来我仍心有余悸,也许一生都不会忘却。我知道你穿梭在过去和现实的反差中,当你看到舞台上那般优秀的崔子槟时,你的自卑喷涌,再也抑制不住了,因为你看见的,不仅是与崔子槟的差距,还发现了自己的世界与他没有交集,你看见了与他神乎其乎的渐行渐远,已再没有回寰的余地,你彻底地认清了自己在他心里的定位。
一场表演,揭开了你心里的疤,你痛得歇斯底里,又极力忍耐,无助又可怜,我的心也在阵阵发疼,我不明白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傻的姑娘。
不过后来,你再也没有在我面前如此赤裸裸地崩溃过。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有多爱崔子槟,亦或是沉溺、痴迷,哪怕是蒋丽。毕竟,初中那三年,我是唯一一个看着背后的你如何经历的。
虽然崔子槟长得挺清秀,挺招女生爱,可因为你,我对他毫无好感。或许,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崔子槟曾这样深切被人爱过。
小暖,你太傻了。
幸运的是,现在的你,放开了许多,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我面前有几分伪善,但我知道,你没有放下他,你只是放弃了他。
叶岚很难得有这种苦大仇深的神情。在她醒着的这段时间里,没有任何的开门声,她估计她爸又得彻夜不归了。
彻夜不归……做什么呢?彻夜不归?
叶岚想起一些看过的小说片段,心里更加难受。
绝对有鬼!
她不信她爸工作得累死累活,她妈也不信,亲戚朋友们都不信。
叶岚和柳寒不一样,叶岚从小就没有什么朋友,亲戚少,家里清冷,她的童年和柳寒截然不同。
柳寒有她的青梅竹马崔子槟,有她同穿开裆裤的好闺蜜蒋丽,还有大了一岁左右的两个关系不错的姐姐汪思蕊、夏芝荷,有两个表姐,一个表妹,一个表哥,大一轮两轮的长辈更是数不胜数,大表姑、二姨妈、三舅娘、四姑父、五舅公,柳寒活了十几年了,也没记得几个人。
叶岚也没记得几个人,实在是连人都没有几个。付钟敏的长辈们都走得早,而叶哲逸身为家里的老大,出生的弟弟妹妹接二连三地出事死亡,叶哲逸所生活的时代,封建迷信都少有了,可是父母却非说他有煞气,克亲人,从来也不怎么待见他。因此对于叶岚来说,不论想与不想,她都实实在在的没有几个亲人,在她童年里留下印象的只有外婆和表姐,这些她都同柳寒讲过,且只有在柳寒面前,才能像讲故事一般地将自己的过去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