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女》熏香草

4、片刻的恍惚 柳寒最

　　柳寒最近听叶岚讲了几本悬疑推理附加爱情的小说。
　　柳寒知道她看小说的眼光总是很独到，她从来不会随波逐流，不会听信他人的一面之词，更不会沉溺于毫无价值的流水网文。
　　对于叶岚来说，哪怕是爱得惊天地泣鬼神的言情故事，她在里面挖掘的总是人性，这不是说她理性得不会为之所感动，恰恰相反，她很感动，也为之哭泣，只不过在每一次感性之后，她都会回归到自我理性的那条线上，所有的感性在她最终的理性下都不堪一击。
　　她这个人思维很清奇，哪怕在同一本言情小说里，她与别人同样的感慨万千，但毕竟“一千个读者，便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再加上她的与众不同与疲于表达，便根本不会有人明白，在一本书里，她看见了什么，又悟了什么。
　　对于同一件东西，别人和她在意的点却完全不一样，这常常让她很难受，但是柳寒不一样，哪怕在完全不同的事物上，柳寒看见的东西，却能与她如出一辙，这种默契太过于难得。
　　柳寒晓得她思维与常人不同，因为她对于任何事情，都非常讲求细节与逻辑，这从小便有迹可循。柳寒印象十分深刻的，便是小学五年级时的一次偷窃事件。
　　当时叶岚坐在第一排靠门的位置，柳寒坐在靠着她的斜角位置。被偷的人叫朱雨，是班上的学习委员，名声非常好，更得班主任齐老师的宠爱。
　　当知道这件事情后，齐老师很痛心，直接在自己的语文课上表达观点：“虽然现在学校方面还没有资金安置摄像头，但是，作为你们的班主任，作为一个从你们六岁起便带着你们将近四年半的女老师，我为你们这群孩子投入了大量的热忱，我最大的愿望便是教好你们，可是最近却接二连三的出现了偷窃事件，不是一次两次了。”
　　“在以前，在我们相遇之后，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类事件，当真是‘人之初，性本善’吗？‘好的孩子教不坏，坏的孩子教不好’，这是我常听人言的。”
　　“但是，我依然充满希望地、拼尽全力地教你们先做人，后学习，可是现在竟然出现了如此多的不耻行为，这就是你们的成长？”
　　“我难以想象在我的班级里，我从一年级起便悉心教导着的这一个个可爱的孩子中，竟然有人有着如此低劣的心思，而且可能不止一个。”
　　齐老师深吸一口气，又道：“是我自恃过高，满心欢喜地以为能教导好你们所有人，看见你们好好毕业，想来还真是可笑……”
　　整个班级都笼上一层阴森的压抑感，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所有人都在全神贯注地听着班主任讲话，以往开小差的同学不睡觉也不说话，更没有嬉闹。
　　时间过得很快，下课铃响了，齐老师走出了教室，班级顿时炸开了锅，几乎所有人都围上了朱雨，只有柳寒和叶岚十分默契地追上了齐老师。柳寒是副班长，叶岚是组长，两个人都觉得在偷窃事件之上的，更为重要的是班主任的心。
　　慧明小学的这个班和别的班不一样，主要还是因为这个班主任。齐老师和别人都不一样，她对孩子有着天生的喜爱，对待学生也像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孩子，她不仅关心学生的学习和人品，还关爱着学生的家庭状况、性格、情绪，并让学生没有压力感。与她相处就像和一个温柔的大姐姐在一起，她经常和学生们打打闹闹，甚至没有作为班主任的威严，学生们也总会情不自禁地给她分零食吃，还会为她捶捶背，说一大堆关心的话，甚至还会争宠。
　　“齐老师，等一等！”柳寒叫住了她，并且拉着叶岚的手，将她拽到齐老师面前，“齐老师，您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找出小偷的。”
　　看见两个女孩如此的热忱，班主任笑了笑：“其实我心里有几分数的。你们去吧，不过得记着，最好在今天，明天可就什么也查不出来了。小侦探，加油！”
　　两个人都以笑容回应班主任，然后回了教室，人群依然集中在朱雨那一圈。
　　“好了，大家先散了，我们已经得齐老师意……”作为副班长的柳寒，话还没有说完，身后的叶岚便掐了她一下。
　　一切像是没发生似的，叶岚接下了柳寒未说完的话：“大家回位置，把自己的珍贵物品和钱财都放好，最好贴身携带。我和柳寒传达齐老师的话，现在班上有小偷，不知道会不会再犯，事已至此，由于班级还未安装监控，别只能到此为止了。请所有同学提高警惕，防范于未然，同时也请朱雨同学调整好状况，不要影响学习。”
　　柳寒听了叶岚一席话，顿时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有些莽撞了。
　　在同学们的注意力不再集中于朱雨时，柳寒将朱雨悄悄地带出了教室，三个人在楼道的一个角落里窃窃私语。
　　“学习委员，之前叶岚说的都是胡话，你别多心，齐老师那么喜欢你，不会坐视不理，她让我们来帮助你，所以请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仔细告知。”柳寒一开口，一副班长大人的威严便出来了。
　　三个人说得正浓，突然身后冒出一个人来，是朱雨前排的一个男生邓浩：“你们三个人说些什么悄悄话？让我猜猜，是不是在查小偷啊？”
　　邓浩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好像已经看懂了整个局面。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眉目传神。
　　依照朱雨所言，邓浩不可能存在作案时间，也没有什么作案动机，叶岚暂且放下戒心，尝试着拉他入伙：“邓浩，我们的队伍需要男生的帮助，既然你看出来了，那咱们就组伙呗，一起帮学习委员查小偷如何？”
　　“可以！侦探这种事儿还蛮好玩的，我就帮你们一把吧。说吧，接下来是不是需要我做些跑腿活儿，重点关注某某啊？”邓浩确实挺聪明，一下子就说到重点上了。
　　柳寒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轻念出一个名字，邓浩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比了个“OK”的手势，小跑着走了。
　　叶岚有些担忧：“柳寒，拉他入伙能成事儿吗？”
　　“试试呗！”柳寒倒觉得挺好，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叶岚，别想太多。”
　　“我也觉得不错，咱们都是女的，男生与男生也好打交道些。”朱雨看了看手表，“马上就要上课了，咱们快回去吧。”
　　到中午吃饭前前后后，柳叶二人一直谈论着这件事，没完没了。
　　“欸，小暖，我总觉得整件事怪怪的。”柳叶二人坐在一个远离人群的角落里吃饭，整个食堂里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她们。
　　“你觉得最近这些事儿会是同一个人干的吗？”
　　“那倒说不准，可能是，可能不是，我也不清楚，你呢？你怎么想？”柳寒喝了一口汤，问道。
　　叶岚停下勺子，看着她的眼睛：“小暖，我觉得朱雨可能在撒谎。”
　　柳寒顿时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气来：“阿岚，你说些什么呢？那怎么可能啊？朱雨是谁？这人品，那可是……”
　　柳寒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话一下子中断了，她想起了一件事。
　　叶岚心领神会：“想起来了吧，你亲眼看见的，上一次朱雨抄袭科学小论文，还死不承认。”
　　“当时你给我说，我根本就无法相信。然后你又说，当时你和朱雨都在办公室，科学老师在网上找了一篇几乎和她一模一样的论文。可即便是如此，朱雨还是极其认真又坚定地说，那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科学老师讲了一大通，说什么小学生玩这些小把戏是骗不过成年人的。可不论如何，朱雨依然坚持，科学老师从网上一句话一句话地比较给她，几乎一模一样啊，可是呢，她还是坚持。”
　　“小暖，当时我对她的美好认知碎了一地，你知道的，在班上所有人眼里，朱雨都是那个长得漂亮，成绩又好。为人温柔善良，人人都爱的学习委员。”
　　柳寒没有什么胃口，只道：“阿岚，即便如此，你又凭什么以一件事来推定另一件事？万一朱雨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了呢？然后那件事过后，别人意识到了，改正了，以后再也不犯了。你不可以这样想，这对朱雨不公平。”
　　“你先听我说，那件事能说明什么？不论如何，至少能够说明朱雨不是一个乖乖女，相反，她很有心机，很会玩儿小聪明，并且十分善于伪装。你想想，据我们了解的整个偷窃事件有什么不合逻辑的地方？”叶岚认真地问着。
　　柳寒一边说一边想：“不合逻辑……”
　　“朱雨的钱放在笔袋里面，做了课间操回来后就发现不见了。朱雨怀疑是李宗耀偷的，理由是她最近因为收作业的原因与他闹不和。而李宗耀向来喜欢穿短打，今天却非常不正常地穿了厚衣服，他的裤包是鼓的，里面很可能藏着钱，而且今天他买了许多零食，在这以前，他从来没有这样破费过。最最重要的是，李宗耀没有做课间操。”
　　“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做课间操的不止李宗耀一人啊！”叶岚吃了一口菜，边嚼边说。
　　“你是说卿可妍？”柳寒有些无奈的看看她，“阿岚，你真的想多了吧，卿可妍是残疾人，一直腿脚不便，从来不做操的，她不惹事、不生事，一直安安静静的，也不与别人结仇，没有任何理由要去偷钱啊。”
　　“可是小暖，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卿可妍有没有偷窃的动机，而是朱雨话不对啊！”叶岚叹叹气，认真梳理自己的思绪，“你仔细回想一下，当时在楼道里的时候她怎么说的，她说卿可妍不简单，暗示我们防备，后来邓浩来了，原来均衡的话题她却全摊到李宗耀一个人身上了。对于卿可妍却只字未提，同样的，她说自己与李宗耀不和，可是同学们私下却传李宗耀暗恋她，今天早上课间操前，她还和李宗耀聊天了，这说明朱雨这个人玩两面三刀玩得多么娴熟，而且还在多人转换中无缝衔接，不让人觉得突兀。”
　　“阿岚，你把学习委员说得好可怕呀，你的意思是说朱雨的话亦真亦假，我们难以辨别，甚至有可能从头到尾就是扯谎。所以我们从这个当事人身上得到的线索，其价值和意义不大，甚至会影响我们的判断，对吗？”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叶岚总能将许多不经意的细节串成一条线，然后带着她从迷茫中跳脱出来。
　　“还有，你别骂我脑洞大，可能整个偷窃事件就是一个笑话。”叶岚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直到对方眼里拨云见日般的一下子闪出金光来。
　　“你是说朱雨……”叶岚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柳寒看看周围，将音量降了下来，“天呐，咱们都才是五年级的小学生啊，小学生怎么可以有这么多心思……”
　　“也不一定，这都是我的猜测，毕竟证据不足，接下来咱们可得好好调查了。”
　　叶岚高度集中心神去做一件事时的一丝不苟，让柳寒有过片刻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