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次日凌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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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凌晨，天刚蒙蒙亮，一马一车在乡间土路上扬尘而过。
经过村头那片梅花林时，少女正巧扬手撩起车窗帘。于是瞬间，迎面而来的晨风伴着阳光与花香灌进了车厢，清凉爽利的气味令人精神一振。
少女扒在窗口向外望，长发在脑后飘扬。果然，透过晨曦薄雾，她看见一个仙气缭绕的倩影隐于大片梅林间。
梅花仙子眼光流转如秋水一般，默默目送着他们的车驾离开。
龙萧萧耳边忽然回响起昨日林中对话。忆起自己现在赫然是天族一员，她得意之中不免又有些困惑 -- 梅仙说天族生来俱有无边法力，可她既然生来就是神仙，为何姐姐又整日在她耳边悼念升仙升仙？
龙淼淼是自己也蒙在鼓里呢，还是从一开始就在欺瞒她？还有，为何自己是金龙之身而她是赤龙？她究竟是不是自己的胞姐？
龙萧萧托腮，望天。想既然自己是天族，那这九重天上她也能来去自如了？或许哪天她应该亲自上去一趟，找龙淼淼问个清楚。其它都不是问题，只但是龙淼淼若不是她姐姐，那她就连唯一的亲人都没有了……
韶卿风斜斜靠在车壁，长腿伸展，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比起昨日已好了许多，眉宇间倦色也浅了。纵然他是个医者，从不相信靠贴身悬挂一块石头便能治病，也不得不承认，自从戴上龙萧萧这块“传家宝”之后，他身体恢复的速度比以前加快不少。
难道真如她所说，不是心疾而是自己中了邪术？
他不觉看向那个托着下巴，呆望天空的少女。打从昨日黄昏由梅林返回，她便常常摆出这种悲喜不明的沉思神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好一个活泼爽朗的孩子，忽然变得这么沉默寡言，倒叫人略感不安了。
充满朝气的晨光，映射在娇嫩美丽的容颜上，纵使他饱肚诗书，此刻也不知用何辞可以形容。只觉得小小窗口外不停变幻的，灼灼光华的风景，霎那间失了颜色。
韶卿风拳抵嘴唇轻咳了几声，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突然见她歪了头看向自己。
“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了吗？”
她杏眼扑闪扑闪，声音如同银铃一般清脆。
他硬生生将视线从那张朝气蓬勃的脸上挪开，冷淡道：“没事。”实则脸上已泛起淡淡红晕。
想到他身体不好，可能受不了外面的寒气，龙萧萧赶紧松手将厚重的窗帘放好。
随着那最后一线曙光消逝，车厢里刹那暗了下来。
韶卿风不愿别人迁就自己，于是轻道：“路途漫长，挺闷气的。你看罢，我没事。”
不想，对面的人却连连摇头。
龙萧萧对他不堪一击的身体仍然心有余悸，既怕寒气侵蚀不敢大开门窗看风景，又怕这一路真把他给闷坏了。琢磨许久，她忽然慢吞吞的蹭了过去，灿然一笑，道：“不如跟你说说我和我师傅的事吧？”
韶卿风点头，静静地听。
暗沉狭窄的车厢，一尾声音婉转缭绕。
龙萧萧突然发现自己很有讲故事的天赋：把龙淼淼编纂成道术出神入化的师傅；把自己说成自小被师傅收养的孤儿；把龙渺峰形容成东方翠绿的高山；把双蛟潭幻想成山顶云间清幽的道观；连狼王盾也给安排了角色 -- 不争气的师弟与道观唯一打杂的下人。真真假假由她口中说出来，竟十分流畅。
韶卿风揣着暖炉，微微笑听她小时候的奇闻趣事。遇到没说清楚的地方，时不时也会插上那么一两句，比如：那座山在什么地方呀？叫什么名字？
龙萧萧最头疼的便是这取名，于是胡乱诌个“齐云山”“、“玄妙观”阿什么的打发过去。心想这花沢国大大小小的山多了去了，他有多大能耐，总不见得挨个儿查证吧。
身旁有人滔滔不绝地讲不停，韶卿风这一路颠簸跋涉，倒也没觉得疲倦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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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们留宿在了榕城。
这是个骄淫逸奢的地方，因为兴旺的娱乐业在黑泷国北部小有名气。纵横交错的深巷里，妓院赌坊遍地开花，嫖客赌徒鱼龙混杂，整个城市漂浮着糜烂的气息。而想要在这种地方找间正经的客栈是不太容易的。
马车在青石板的窄巷里穿梭，片刻光景后，停在花衢柳陌深处，一座翠红倚绿的楼前。宵衍落马，与门口的童子低声交流了几句，那童子便一溜烟的入楼禀报去了。
不大会，里面娉娉走出来一位艳妆华服的娇媚娘子。看年纪约摸已过花信年华，却生得细润如脂，粉光若腻，尤有青春芳华的少女之姿。她在门童的扶持下出得大门，在看到外面侍立的罗佑后，便甩开童子，执着团扇急急奔马车而来，面有企盼欣喜之色。
绕过罗佑至车辕前，她盈盈一拜清喉娇啭，“不知恩公大驾光临，粤四娘有失远迎，还望韶公子海涵。”
“四娘言重，是我冒昧造访宏泰楼，给你平添麻烦了。”一个修长消瘦的白色身影从车厢里掀帘而出，面挂浅笑，声音中却有淡淡疏远：“许久不见，四娘伤势可好彻底了？”
“有韶公子这般名医替我疗伤，自然是好的又快又彻底。”粤四娘笑着提裙登上车辕，转身与白衣男子并肩扶着他手臂。后边刚要出来的龙萧萧，就这样被顶了回去，仰跌在暗厢里硬邦邦的地板上。
韶卿风听到那“咚”的一声，秀眉微微皱起。不着痕迹地挣了下被搀扶的手臂，他侧过头，对车厢里的人道：“萧萧，快出来见过宏泰楼的粤老板。”
粤四娘这才惊异的发觉，黑咕隆咚的马车里又滚出一个湖绿色的身影。那身影展开是一个芊质少女，冰肌玉肤上朱唇一点，仙姿玉色得实在难以描绘。混不在意地拍拍沾了灰尘的裙摆，那被唤作萧萧的少女笑嘻嘻地冲她叫了声：“粤老板好！”神情间天真无瑕，令她顿时有些羞愧的感觉。
“这．．．．．．这位是？”粤四娘喉头有些打结。
白玉般的公子微微一晒，“我的义妹，龙萧萧。”
杏面桃腮的少女愣了片刻，圆目一睁，正要驳些什么，忽地发觉手腕被轻轻捏住了。
韶卿风用靠近粤四娘一面的手，轻轻握住了身后少女的柔软光滑的手腕，恰好使得粤四娘无处落手扶持。他依旧笑面淡然，“我的心疾仍时常发作，未免病气蔓延误了宏泰楼生意，还得劳烦四娘给我们准备一间清幽的房间。”
风韵犹存的美妇，一腔殷殷之情忽然碰了壁，略略有些尴尬。但很快凭着多年红尘间翻滚跌打的经验，恢复了春风般的笑意，“有，有，有！早先公子飞鸽传书说要落脚于此的时候房间就准备好了。来，来！我带你们去。”她团扇掩面，卓姿轻曼地落了车。
“那就劳烦四娘了。”青年男子始终面带微笑，自自然然地牵着龙萧萧尾随其后。
早在诛仙镇的时候，韶卿风就规划料定了日后的行程，当日他修书几封，其中之一便是给这榕城鼎鼎有名的妓院，宏泰楼的老板娘的。信中他简述了自己的境况，预测了抵达榕城的时日，还十分细致的提了提对房间的要求。
粤四娘，别看她柔态生风，早年可是江湖上素有威名的杀手组织彦英阁的话事人之一，武得一手变幻莫测的长鞭。当年不知怎的就得罪了组织，落得被自己人追杀的下场。血淋淋地晕倒在梦鸥谷石碑前时，她身中二十一刀，刀刀沾带不同剧毒。梦欧谷谷主韶卿风，花了成两个月的时间，才将她从阎王殿里拉回阳间。伤愈后，粤四娘机缘巧合，改投了与彦英阁背道而驰的侠客组织玉鹄庄，如今她隐名埋姓地在金楼妓院当老鸨，实则是玉鹄庄设在榕城的香主。
重获新生后，她最感激的人莫过于救命恩人韶卿风，苦于他不收金银珠宝，一直以来粤四娘的大恩无以回报。这次突然收到梦鸥谷谷主亲笔书函，自是万分慎重以待。信中嘱托之事她都尽力办到最好，韶卿风要一间整洁的大屋，一厅两室两耳房，她便将院里新添的两间房打通，外增两耳房，做足满分，屋里所有家什俱新，连一向挑剔的韶卿风，也十分之满意。
龙萧萧被安排到右边的侧室。宵衍奉命保护，住在右室耳房。
在韶卿风住的左厢房简单的吃了点东西，龙萧萧因惦记一件事，辞了众人先行回屋，临走前问韶卿风要了些银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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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这个给你！”
一包银两划过夜空，被抛向树上。
红发银眸的鬼魅男子，靠坐在树干上，手一伸，稳稳地接住。
“晚上自己投店阿，我不管你了。”
湖绿衣衫的少女显是将他视作大麻烦，说完转身就走，一个纵身便不见了。
红发银眸的男子冷硬的唇线蓦地柔缓下来，邪佞一笑，也在夜色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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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