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蛟出世记》灵师

10、第 10 章 从后院回到

　　从后院回到屋里，韶卿风主仆三人还在隔壁厢房谈事。他靠着软枕面有惫态但眸里仍然一片清朗，经过白天的颠沛还能坚持到这会儿不昏睡已是鲜见，罗佑和宵衍两人小心翼翼地搬了凳子坐在床前，边说边悄悄观察他的气色。

　　龙萧萧无意打扰他们，在自己屋里转了几圈，百无聊赖之下决定出去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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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宏泰楼是榕城有名的青楼，占地广，院落也纵深得很，但做生意从来只在以白墙为界的前院，后院是不給嫖客们进的，因此前后院的热闹程度有天壤之别。

　　“宏泰楼”是指是前院里那栋四层高的筒子楼,那以四方建筑围成的天地是人世间最荒淫奢靡的地方。成百上千只红灯笼齐辉映，愣吧夜晚照成红雾朦胧的白天。湖绿衣衫的少女还是第一次走进这样的人间花花世界，男男女女不分场合地勾颈交背，欢声笑语在筒子楼里不停回荡。

　　鼻子里充斥的是酒肉佳肴的香气，眼里布满的是不堪入目的画面，耳朵里听到的是人世间最肉麻的话语……即使再天真，龙萧萧也开始明白这不是由她玩儿的地方。果断地转身，欲抬脚走人，她却蓦地发现自己的肩膀被一只肥满流肠的手扣住了。

　　“哎哎，美人儿，别走啊！”

　　锦袍加身的胖子先开始眯着两眼儿调笑着嚷嚷，见那窈窕少女回头，那豆芽儿般的眼睛忽然长开了，“嘶~~~美……美人……”仿佛被日光灼了眼，他狠狠地揉了揉眼角，再次睁开时眼里已不止是情/色，冲动狂热地火苗在他的小眼睛里跳动，他一把攥住眼前人儿的手臂，“你……我……我怎么没见过你？宏泰楼里还藏着这么天仙儿般的美人呢？你……你叫什么名字？新来的？”

　　龙萧萧看看被抓的手臂，忽然觉得头皮发麻，她自打记事起过的就是清幽的日子，连龙淼淼都不曾这么亲密的碰触过她，更何况陌生猥琐的男人。这到底是什么破地方嘛！她回头秀目睁圆圆的瞪着他，想骂人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憋了半天只冷冷清清吐出两个字：“放手。”哪知此时此刻，这两字从她嘴里出来一点力量都没有。

　　色胆包天的胖子仿若未闻，索性摆脱了身旁两个花枝招展的女子，流着哈喇子向她贴了上来，边道“来来来，美人儿，陪我喝一杯，我给你银子。”一只手边不知死活的作势就要勾上细腻白嫩的脖子。就在指尖快要触及的那千钧一发之时，忽然“啪”的一声脆响！五个芊长的指印火辣辣的印在了他的脸上。

　　“大胆！竟敢对本......姑娘无礼！”龙萧萧惊怒交加，差点将“本神”脱口而出。

　　龙爪一出谁与争锋！胖子一声嚎叫，手又缩了回去捂着脸。刚才还被他左拥右抱的两名女子见状尖声大叫起来。楼上楼下不少人看到这一幕，百数十个男人跟着起哄，场面开始有些混乱。

　　胖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了丑，自然不肯罢休，缓过劲来袖子一卷，骂骂咧咧地朝湖绿色的小人影儿扑了过去。对面的龙萧萧也是一不做二不休，轻轻避过那一扑，伸手自背后狠狠揪住了他肥得流油的大耳朵。虽然封了仙身，但是体质毕竟与凡人不同，她那一揪疼得胖子连连惨叫，嚣张的气焰顿时消失无踪影，膝盖一软便背对着跪倒在了她面前。

　　全场响起嘘声一片，也有几个为她叫好的。龙萧萧拧着猪耳朵一边有些得意，右手高高扬起便欲往他后脑勺上拍去，想好好教训下这第一个她看不爽的凡人，忽然腕处一紧，手被另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擒住了。龙萧萧还没来得及回头看看那人是谁，便被几个男人七手八脚地按在了地上。

　　那几个人武功都不错，她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与寻常人不同。想到倒下那瞬间，穿过人群见到的那个邪魅熟悉的身影，龙萧萧忽然心里一定，转而起了兴致，仗着自己有一副摔不烂打不坏的身体，她索性放弃抵抗，看看他们能把自己怎么样。

　　胖子捂着滚烫的耳朵小心翼翼的探了探身，想看她有没有被压得背过气去，结果才一对上那张姣好的脸，就被呸了一口。胖子见她被几个男人钳制在地上还敢神气活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嚷嚷着要找老板娘出来处理。

　　几个身怀武功的男子好像是宏泰楼的护院，见事情闹大了便支使倒茶水的丫鬟去通知粤四娘。知这湖绿衫子的小娘子凶悍得紧，这头压着不敢乱动，那边拦着咬牙切齿想要报仇的胖子，生怕两人再生出事端来，毕竟不知道两位客人的底细，伤了谁都不好。

　　果然没多一会儿，风情万种的粤四娘踏月而来。拨开看热闹的人群，她来到事发中央，见到趴在地上姿势十分不雅的龙萧萧，她着实大吃一惊，花容失色后慌慌张张上前将她扶起，这回脚步踉踉跄跄不再韵律轻盈。

　　“龙……龙姑娘？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这到是底怎么回事？没......没摔着哪儿吧？” 粤四娘拂去围观众人，扶她在旁边凳子上坐下，抽出自己胸前的绣花丝绢擦拭她灰扑扑的脸蛋儿，满脸忧色道。

　　“没事，没事。粤老板只管放心。”龙萧萧拍拍脸上的灰，拍拍裙摆上的尘土，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胖子听了一包气，大声怨道：“哎哎，老板娘，她没事我可有事。”脸往前一送，他指指自己脸颊，“你看你看，这手印子还清楚着呢，爷长这么大老娘都没敢刮过耳刮子！还有这耳朵，你瞧，都肿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拧坏了，爷现在什么也听不清楚。总之，你们宏泰楼得给我个交待，老板娘，你可别忘了我是你们宏泰楼的常客……”

　　头先制服她的几个宏泰楼的护院悄悄在粤四娘耳边低语了几句，大约是给她叙述事情的经过。只见粤四娘听完后点点头，转身很是抱歉地笑看龙萧萧，“姑娘是韶神医的朋友，我宏泰楼的贵客，如今在我粤四娘的地盘上被人轻薄，我理应给个交待，否则就是粤四娘照顾不周了。要不这样如何？你看，宏泰楼后边有个小湖，这大寒天的湖面也结上冰了，我这就遣人去凿开，然后把这家伙……”粤四娘兰花指一点已经被押解住的胖子，“扒光了投到那湖里浸上一浸，保证眀早儿捞起块大冰块，然后我再叫护院用榔头把他砸成碎肉冰渣，给姑娘你解气，你看如何？”

　　嘶！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抽气声。他们中间大部分人跟胖子一样是宏泰楼的常客，因此熟知老板粤四娘是个不好相与的主，向来说到做到。如今她放了狠话，一个个都等看好戏。

　　龙萧萧倒是被这种委婉迂回的杀人方式恶寒到了，看向胖子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念到自己如今是天族一员应该慈悲为怀，再说自己也确实没吃什么亏，她决定还是谢绝粤老板的美意。不过不等她开口，胖子就惊天动地的嚎了起来。

　　“大姑奶奶饶命！小姑奶奶饶命阿！我……我该死，误把小姑奶奶认作了新来的姑娘，对小姑奶奶言语上有些轻薄，可......可其他出格的事儿真的什么都没干成啊，连小姑奶奶的手也没摸到，我……我罪不该死呀！呜呜呜……大姑奶奶明鉴，小姑奶奶明鉴！”

　　粤四娘笑意盛盛，“你干过些什么大家都知道，不用赘述。今天只要龙姑娘还有一口气没消，你就走不出这宏泰楼，我话都放这了，你要求便去求龙姑娘罢。”

　　然后龙萧萧便见胖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殷切地看向自己。她实在不想看到那张脸，本来就肥头大耳还肿了半边脸，如今一哭更是面目全非，奇丑无比，惨不忍睹。她实在不敢想象他支离破碎后的样子，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发走他。

　　十分诚恳地看向粤四娘，她说，“其实他说的有道理，我确实也没让他占了便宜。有冒犯的地方刚才我已经惩罚过了，如果再拿他性命反而显得我心眼狭小了。粤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个人还是放他去吧。”

　　一切仿佛是意料之中，粤四娘执着团扇掩嘴轻笑：“我们这位客官真是命大，遇到宅心仁厚的龙姑娘。既然你不想为难他，那四娘就听姑娘的，放了他。” 她挥一挥衣袖，胖子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被护院们拖走了。

　　轧热闹的人见没下文了也都纷纷散开自己快活去了，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地方忽然空了起来。粤四娘把宏泰楼的管事龟公泰祥和二娘苏蕊叫到身边交代了几句，大意是要他们俩好好照看龙萧萧，让龙萧萧放心在宏泰楼玩儿，嘱咐罢又寒暄了几句，就风姿卓越地踏着月光飘然走了。

　　龙萧萧刚进宏泰楼的时候浑身不自在，当时就想走来着，如今这么一闹她反而倒自在了，横竖今天这里上上下下都认得她了，有粤四娘罩着也没人敢惹她，索性就留下了。而且……她单手搭额四顾，在人群之中找到了那抹火焰般的身影。盾这家伙！龙萧萧咬牙，刚给他五十两银子他就跑这来挥霍，那是她舔着脸借来的，给他路上用的盘缠，这么快花完了她上哪再给他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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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宏泰楼天井中搭了个戏台子，几名傅粉朱施的艺妓捧琴雅坐于其上，手下瑶琴律动发出铮铮之音，畅如行云流水；七八个肌理细腻骨肉均匀的舞娘旋于台上，翩若青云出岫。一时间，筒子楼里乐声回荡，美人舞态生风，台下众位男客官至若其中，美得仿佛游离了人间，无不感叹群芳难逐啊，群芳难逐……

　　狼王盾坐于隔间里依然一身火红，只是略施小术将红发和银眸换成了黑色，但即使如此，人群中的他还是一样扎眼。他修长的腿支在椅子上，半躺着怀楼一名衣薄如翼、娇小可人的女子，闭着双眼静静聆听那黄莺初啭般的袅袅之音，背后还有一名温婉美姝轻轻柔柔地替他捶背。

　　人间最极致的享受不过如此，只是在他来说，凡琴音虽美妙也比不上那龙渺峰顶的千年仙乐；名媛虽娇娆也比不上双蛟潭仙女姐妹的衣袂飘飘。

　　说来他本不懂得欣赏古琴，但当年在龙渺峰上曾偶尔听龙淼淼弹拨过一两首，七弦音色泠泠清亮犹如霞外仙音通于天地，那才叫一个沉静旷古。从那以后便没什么乐声能入他耳了。其实没有谁生来懂得鉴赏，只是听过好的自然就能分辨出差的，美人也是一样。

　　正在回忆美好过往之际，肩膀处蓦地传来一阵擂鼓似的痛感。突如其来的变化惊醒了他，狼王盾秀眉微皱起来，侧头一瞥，春风细雨般的小拳头已经变成了狂躁的大冰雹，噼哩啪啦的重重砸下，还伴随着熟悉的俏骂声。

　　“呔！你这头老妖狼！亏我厚着脸皮去帮你借银子，一转眼你就拿来花天酒地了！你你你……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你！要不是看你不会点金术，我才懒得管你！现在把钱都花完了，看你以后的路费怎么办？！哼……我可没脸再借了！”盈盈十五年华的桃面少女发泄完自顾自地在桌子另一头坐了下来。

　　点金术是一门高深的神仙术，上面会用的神仙数也数得过来，像那个财神赵公明、日春神青帝比干、辅佐财帛星君和辅佑范蠡……其他众大神即使会也不敢擅用，因为破坏了人间财富平衡，难保财神爷就找上门来算帐了。盾虽然是只道行颇深的狼妖，点金术也是不会的。

　　——妖，只会施些妖法幻术使某些东西看上去像金子，时效过了便会恢复原样。很久以来，妖界之所以不敢兴风作乱，正是因为他们所用的妖术并不能像仙术那样真正的颠倒乾坤，才心甘情愿安于一隅……而龙萧萧虽然会，眼下在黑泷国也不敢用。

　　狼王盾端着酒盏斜睨她，眉头一挑，轻飘飘地：“谁让你去借了，我身上有的是钱。”说完伸进袖拢中摸出厚厚一叠银票，刷地扔在桌上。

　　明眸皓齿的少女瞪着那叠银票，哑然……忽然想起狼妖虽然学不了点金仙术，变几张纸还是很容易的。亏得凡人发明出银票这种纸钱，方便人也方便妖，她怎么就没想到呢？真笨！她使劲捶自己的脑袋。

　　狼王盾端酒小酌，但笑不语。

　　这时，宏泰楼的二娘苏蕊捻了一帕方巾笑呵呵地领了几个茶水丫鬟进得包间。得了粤四娘的嘱咐照顾贵客龙萧萧，她自然是不敢怠慢，待身后丫鬟将蔬果酒水一盘盘地奉完，她屏退众人来到两人座椅中间，嘴上亲亲热热地唤了一声龙姑娘，滴溜圆的眼珠子却不停地瞅着旁边红衣服的男人。

　　“哟！这位是……龙姑娘的朋友？”
　　“啊……是”
　　“啧啧！可真是难得一见美男子啊！”
　　“是么？”龙萧萧偷偷瞥了他一眼。
　　盾面上无甚表情，似乎没看到没听到，依旧那副慵懒的模样半躺着浅酌。
　　苏蕊是从风尘堆里跌打滚爬出来的，见他这爱搭不理的样子，自然知道这样的客人不好相与，便也不再自讨没趣转向龙萧萧。
　　“大娘与我说龙姑娘是我们宏泰楼的贵客，既然一场来到，不让姑娘品尝品尝我们宏泰楼的拿手酒菜就太不应该了。所以二娘我就自作主张替龙姑娘与这位公子点了些我们这得招牌菜，给大家尝尝，也不知道合不合两位胃口。”苏蕊抬起丰腴的胳膊，殷勤地夹了块鸡递到龙萧萧嘴边，笑道：“这是芙蓉鸡，肉嫩可口，姑娘试试看。”

　　龙萧萧见她热情，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就着她白嫩圆滑的手咬了一口。
　　“唔……好吃！”果然鲜嫩多汁，“就是咸了点儿。”她捞起茶水咕咚咕咚喝了半杯。
　　身后站着的丫鬟掩嘴偷笑，苏蕊瞪了她们一眼，转头笑呵呵地道：“龙姑娘喜欢就多食一些，这里还有冬笋炒羊肝，酸辣鸭肠，肉馅耦盒，龙肝凤胆......各个都是这里的名菜。不够的或者还需要什么就告诉二娘我，不时就会给两位送来。”

　　噗！~龙萧萧听到“龙肝凤胆”这个菜名忍不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一旁的狼王盾终于有了表情，坐起身把酒盏一搁，不耐烦道：“行了，东西放着她自己会吃，没事就不劳你们在此伺候了。”

　　苏二娘一片热心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位小爷，不过听他这么说，也只有面带尴尬之色的领着众人退了出去。

　　隔间里清静下来，只剩龙萧萧，狼王盾和先头两位美姬，吃喝得倒也畅快。

　　不知不觉便近了深夜，酒过三巡，龙萧萧红着脸微醉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嚷着要回去了，谁知刚一站起来还未转身，身后那扇精致的镂雕木门便被砰地一声大力踹倒了，质硬的梨木门板儿像天女散花般洒落一地，可见来人颇有那么点本事，五六个黑衣蒙面人执着银晃晃的大刀鱼贯而入......

　　“喂！你们......”龙萧萧刚一抬头，话还没说完，便被迎面撒了一脸白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