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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蓄谋 无人能幸免 ...


  •   元鹤的颊畔唇角忽然沾到一丝冰凉,不禁激灵了一下。
      云涧从不是个温情的人,更遑论对方还是个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新任将军。他平素最厌恶朝廷官员,总觉得那些冠冕堂皇的皮囊之下,全是污秽不堪的东西——可面前这个人似乎不太一样。
      他会笑着问他是哪家的小公子,会声如蚊呐地替他出头,会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做得不好的地方,会把所有情绪都写在眼底,挂在脸上……
      云涧觉得,自己是不讨厌这个人的。
      单方面下完定义,云涧心里像是走完什么程序了似的舒坦了大半。一旦接受了自己和这个人地位相当的设定,似乎眼前这人又顺眼了几分。
      而对云涧丰富的内心戏一无所知的元鹤:“……”
      他眼睁睁看着云涧摸了一下他的脸,又用一种近乎……慈祥的目光看了他半晌。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被调戏了???
      刚降完压的蒸汽锅又一次兀自工作起来,元鹤无奈地觉得,这一晚上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情绪,将来就算哪位东施当街向他求婚,他都不会再脸红了……
      “已经很晚了,快点解决完事情早点休息。”云涧回了神,语气不禁比方才柔软了许多。
      可是为什么这个话听起来有点歧义?
      算了,问题不大……
      元鹤对这句话喜闻乐见——他的腿已经快被自己给压麻了。
      行动派的云涧毫不含糊,学着元鹤方才那一套,把自己也折腾成了个委屈样。他钻进被子里,拉下发髻,最后不忘伸手把元鹤的领口掩好,这才冲着门口一努嘴,开口道:“去叫人吧,别忘了你还醉着。”
      元鹤又不是真的傻,看见云涧动作的瞬间就明白了方才自己干了什么蠢事……不过脸皮这个东西,今晚已经丢的差不多了,也不在意把它继续当成身外之物,在云涧那儿再保管一会儿。
      他抹抹脸搞出一副被打搅了好事的不耐烦样儿,动作之粗暴,一度让云涧以为他要给自己换张脸皮。
      “你们这地方怎么回事儿?大晚上的闹什么鬼啊?”
      元鹤拉开房门嚷了一嗓子,好戏正式开场——
      外屋桌案上的宣纸散落,内屋里果品酒水洒了一地。一个清秀少年半卧于榻上,眼角眉梢还沾着点微红——衣衫不整,明显是匆忙中套上的,两手也攥着被子,再看那脖颈和内衫,都透着些水光……而站在门前的……还是个少年,满脸通红一身酒气,俊朗的眉宇间写尽了不耐烦。而让人无法忽略的各种声音在吵闹……
      ——突然被喊来的小厮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恰到好处的景色,加上他脱缰野马般的联想……堪称“□□不堪”。
      ……
      ————————————————
      元鹤好不容易在丑时裹上了自家的轻薄云被,钻进了早就被捂好的被窝。
      他最后还是没在孤鸾阁过夜——事情被当做意外解决完,他装着身子不舒服直接回了家,根本不敢回头看云涧的反应。这一晚上做的事情实在已经够出格了,当时是没发觉什么,过后再想起来,实在是不像他能干出来的事儿。
      而尴尬,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最为明显……
      元鹤绝望地发誓,以后最好都不要再见云涧这个人。虽然想不出什么理由,也不知道人家到底惹了他什么,不过……他现在只想赶紧睡过去,不要再让脑子循环播放这一晚上的场景……
      可是尽管元鹤小殿下今天又是淋雨又是哭,还作为蒸汽锅冒了一晚上红彤彤的傻气,不过鉴于体格良好,他成功地越想睡着越睡不着……
      虽然林小殿下此时痛不欲生,但是好歹还算清闲。
      而隔壁屋子里的魏枫就没那么幸运了。
      她也淋了雨,也哭了——还哭得比元鹤惨多了,也照样参加了宴会,并且险些被一个小歌女身上的脂粉味熏死。
      但她不能睡觉,甚至还要抄佛经……
      定北侯他老人家对女儿的要求是近乎非人的严格。虽然这一点在老朋友林朗面前已经有所收敛,但今日魏枫的表现的确离他的及格线差得有点远。
      不论在外界的风声多严密,女儿终究还是变不成儿子的。这就是一把悬在魏家头顶的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砸下来,砸得他们片瓦不留。
      欺君之罪已然不可挽回,老侯爷就只能愈加严格要求魏枫。当男孩一样摔摔打打不够,武功高强也不够,文采卓越还是不够——因为所有的标准在她这里,都不允许存在上限。
      而如今国师开玩笑似的“抄佛经”,自然也是要工楷奉上的。
      魏枫揉了揉自己酸软的手腕,终究是少见地感受到了孤独。
      事事尽力就能一切顺遂吗?忍辱负重就能换回生活平静吗?显然不能。不论她再怎么乐天派,再怎么没心没肺,终究也是个心思敏感的女孩子。而她这个年纪,本来应该在闺房安心待嫁,绣一绣手帕,荡一荡秋千,和三五手帕交肆意玩笑……
      “哪来的锦衣玉食,哪来的如意郎君?留得青山在——也一样没柴烧……”魏枫晚上喝了不少,如今正一手执着毛笔,星眼微殇,趁着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颠来倒去说些没所谓的胡话。
      她晃着脑袋晃着笔,趁没人看大敞着领口,微微露出那和男孩子相略比显得单薄的肌肉,以及白色布条做成的束胸……
      她晃得太过不羁,以至于蹭到了一边随手搭在桌案上的外袍。
      “当啷”一声,国师的宝贝铝合金扇子没了兜着的布料,掉在了地上……
      魏枫瞬间清醒过来,一把捞起折扇就塞进了身后的柜子。动作太过顺理成章,以至于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三更半夜的没人来查她私人物品。
      呃,私人物品……行。吧。
      她抿着嘴唇重新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那把扇子,默默转身把衣带重新系好了……
      夜色如水,月色入户,照着云涧的薄衫,元鹤的宝剑,魏枫的笔墨,国师的扇子,皇帝的奏章……
      朝堂看似维持着一种岌岌可危的平衡,却没人注意到,这天平的底座本身已经开始悄然瓦解。少年在长大,大人在变老,有人开始为能够控制自然而得意,却不知道那本身就是自然反击报复的开始。
      有些人虽然知道,所有事都没有公平可言,可当洪水来袭之时仍旧会惊慌失措——管他是蝼蚁还是巨兽,都是排山倒海,无人能幸免于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蓄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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