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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宴席 一个少年从 ...

  •   天象异常的事情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
      且不说林渊像发了疯似的突然犯倔病,单讲国师那模棱两可的态度,也让一众言官再难插手此事。
      当日国师上座于皇帝身边,仍穿着他那件惯常的青袍,手上也仍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扇子,似乎极为悠闲。不过那眉头却的确有些皱。
      皇帝更是额角直跳,满头冷汗,惶恐而紧张地不断用眼神向国师发着求助信号。眼睛不住地瞟着国师,像是要把国师身上烙出个洞。终于,国师大人看着他可怜,勉为其难开口救了个场,才没有让堂堂陛下把自己憋成斗鸡眼。
      “此天象虽说是异常,但雨喻龙,雷喻兴,倒也不失为个好兆头。”
      皇上马上接口:“好兆头,好兆头!”
      “依我说,两位都是国家的栋梁之才,于国运影响重大,不如——”
      台下众臣都瞪大了眼睛竖着耳朵等着听下文。
      “不如二位小将军就回府各抄一百遍经文,为国祈福吧。”
      九五之尊没有管底下众人的反应,立马拍板道:“为国祈福!”
      ……
      一片死寂,人们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好在心里默默感慨一下陛下的狗腿子气质真是愈加浓厚,然后齐齐跪下,口是心非地颂道:陛下圣明……
      于是天又晴了,朝会散去,文臣武将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两个小将军受了礼,被自家爹爹塞进马车带回了家,一切平静得让人怀疑方才的剑拔弩张根本是一场梦。
      京城仍旧繁华,日上三竿,“每日家情思睡昏昏”的大家闺秀也已开始早起慵妆,准备着晚上出门夜游,而扎着逼真纸花的花店依旧热闹。朝堂上的鸡毛蒜皮从来不会影响到百姓们的柴米油盐,街上到处是一片节日气氛。
      继任仪式上的事情俨然成了大家莫名其妙而心照不宣的禁区,没人说得清发生过什么,所有人心中的明潮暗涌,到最后都成了皇帝一锤定音下的史书一页。
      元鹤和魏枫在马车里各占了一角兀自缩着脑袋,两位前王爷隔着马车上简易的小桌子面面相觑,跟所有人一样,当事人也没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外面的太阳明晃晃地四处招摇——要不是身上的衣服还湿着,元鹤也几乎要以为他方才是做了一场梦。往日赶路时热热闹闹的车队里,今日却静悄悄无人说话。平时闹得最欢的清辞和阳澈照样在马车外沉默着,只觉今日有些无趣。
      这些当神仙当久了的,大抵脑子里都缺根弦。
      “回去好好洗个澡,晚上还要去赴宴。”林朗干巴巴地打破了沉默——虽然目前也没人知道这宴到底还能不能开成。
      那个宴最后开还是开成了的,只不过参加名单看得林朗额角直跳罢了——朝堂里口蜜腹剑的人来了一多半,真正能表明立场的大人物却没几个,大部分人顶多是派了手下前来道贺,真人依旧是在自家府里窝着,老婆孩子热炕头。
      阳澈偷看过那份名单,也偷着在生平册上查过这些人前几世的经历,不查则已,这一查,心里着实为元鹤捏了把汗。
      “不过毕竟是堂堂府君大人,要是被这些凡人随随便便就耍弄住了,大概够我笑话几辈子的了。”这么想着,阳澈担忧之心立马少了十之八九,反倒有些期待了。
      来看兄弟出糗的阳澈大人在孤鸾阁二楼的雅座门外停了步子,端详了端详那面整雕梨木门板上的字,不禁感叹道:“这房间叫什么扬州慢啊,该叫鸿门……”
      里面各位官员觥筹交错,谈笑的声音早已溢出了门缝。元鹤被众人拥着挤进了门,户部张大人与礼部王大人的谈话内容立马像加了麦克音效似的溜进了他耳朵——
      “听说最近圣上对我这户部贪银的事很是上心啊,这可都是王大人您的功劳。”
      “哪里哪里,您的礼部也没有清净到哪里去,惭愧惭愧……”
      “来来来,喝酒喝酒”
      元鹤:“……”他们真的在笑着跟对家聊对方在朝堂上阴自己的事吗?这……喝的不是毒酒吧……?
      这可能就是刚刚开朝第一个皇帝的朝堂吧……,虽然听起来是欠揍了点儿,但是往好了说倒也是挺原始粗犷的,大家坦坦荡荡玩儿明牌,也算是君子之行。当然,深层的原因元鹤心里明白——国师把握大权,朝臣们虽然面上不说,可心里都颇有些看不起这个傀儡皇帝,真正的国之命脉掐在国师手中。
      而有趣的是,元鹤自己来到京城之前竟然从来没有发现过这一点,自家父亲对皇帝是打心底里的敬服,从小听过的皇帝打下天下的传说也不似作伪。这还可恕,但如果皇帝曾经真的是那样一位英勇无双的明君,现在又怎么会如此没有怨言地任由国师骑在自己头上呢……
      元鹤脸上挂着假笑,一路按照印象问候着各位官员,直到好不容易走完短短的过道,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脑子里都在这般胡思乱想着。
      可他还是没机会继续乱想下去了,因为他看见一个少年从房间角落径直朝他走过来,一瞬间让他忘了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用“走”这个形容词或许不太恰当,那简直不是走,是飘。少年里面一身纯白,但却罩了一身青瓷蓝的纱质外袍,衬得整个人如一件月白胎子的瓷器,又像一块集万千光泽于一身的软玉。
      他虽是垂着眼,却丝毫没有影响到通身出尘的气质——洁白修长的脖颈,十几岁特有的细腻皮肤,直叫人挪不开眼去。少年头小脸小,鬓如刀裁,眉如墨画,长长的睫毛乖乖垂着,被烛光打下一片阴影。眼睛虽是单眼皮,却丝毫不显小,反而更增添了温柔气质,那一泓柔波仿佛能融尽一切春光。鼻梁高挺却不显凌厉,嘴唇薄而红润,衬得皮肤更白。青丝半挽,一半松松在头顶绑了髻,戴了发冠,另一半垂在肩头,额前碎发散下几绺,寥寥勾勒得面庞更加出众。
      元鹤看得呆了,脑子空白过后只觉自己实在配不上自己名字里的“鹤”,眼前这才是一只真正出尘遗世的鹤。他就这么呆愣愣地看到眼前的玉人伸出那只骨节分明而细长的爪子,不是……手,抓着他小几上的酒壶酒杯,细细斟了一杯酒递到他唇边,而他连抬手去接都不会,只任由灼人的酒液顺着唇齿滑进喉咙,烧进心里,继而烧上了脸。
      云涧不知自己的手究竟是怎么背叛他的,只知道他被推着走向林小将军身边,而后那人下意识一抬脸,自己就再也撕不下眼了——茶色长袍曳地,袖口层层叠叠遮得严严实实,却衬得露出的一段雪白手腕和那只手更加瞩目,白腻得仿佛它的主人不是一个武官,那张脸也是与手如出一辙,简直形容不出那种俊朗明媚。特别是嘴唇,薄薄的两片淡粉色,随着主人有些惊讶的表情微张,微微露出一线嫣红。
      于是他不知道自己的手是怎样拿起了酒杯,怎样斟了酒,又怎样顺着那一线倒了进去,只觉自己指尖碰到了那人的唇,而后胀热起来。
      起先没有几个人注意到他们这里的情况,直到元鹤被酒呛到,开始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满房间人的目光才被圈了过来。
      这一被圈过来,就挪不开了。一个看起来应该是安排来陪客的小优伶,另一个是咳到眼角鼻尖尽染桃红的小将军,端得是一派好景色。
      “这是哪家的小公子,怎么不来陪哥哥我啊——”一旁已经喝醉了的祁王世子拽着云涧的袖子,含糊的声音在一片安静里显得尤为突出。
      眼见着世子要倒到云涧身上去,元鹤也不知为何,突然伸手把人拦在身前,盯着醉得不大清醒的世子殿下,轻轻地插了一句:“我家的。”
      原本就安静的地方更是落针可闻了,连一旁弹唱着的歌姬都住了乐曲,不敢则声。云涧本是半跪着的,如今被站起来的元鹤袍袖一挡,脸隐在袖子后面,只露出一对儿通红的耳朵。
      一边的管家眼见着形式不大对,赶紧上来半劝半哄着小世子:“您醉了,回家歇着啊,府里有的是人陪您玩儿啊……呸,不是……”
      小世子皱眉眯眼瞅了那袖子一眼,终于还是被管家搀起来往外走了,不过嘴里仍是嘟嘟囔囔着:“什么货色,小爷也不稀罕,还比不上时陌一星半点儿呢……”
      人走远,宴席在一众打圆场的老人的撺掇下重新热闹起来。
      只有云涧默默皱了下眉:“时陌……怎么和他又扯上关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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