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继任 今天谁再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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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继任
继任仪式，整个临敬殿都被挂上了红绸。规格之大，装饰之华美，用元鹤的话来说就是——还以为皇帝要嫁女儿呢。
玩笑归玩笑，两个边境重地的驻守将军继任必然是件朝堂中的大事，内务府本身就为了花朝节准备了不少的花，这一赶巧，正是不要钱地往上用。
虽说红配绿有那么一丝诡异，不过也没人敢驳皇帝他老人家的面子。
而一众文臣武将蓝着脸正襟危坐，倒也是……别有一般风味。
“吉时已到，上香祈福——”通明扯着一副好嗓子主持着流程，身着华服正装的帝后二人祭了天地，拜了宗祠，一路由南至北，在临陛殿读完了内阁大臣们耗时两个月编纂而成的祈福祷文后，终于出了大殿，面向天枢门落了座。
旌旗摇曳，芙蕊生香。
临陛殿前搭了明黄垂珠的棚子，向下的三十九级台阶直到天枢门都铺了暗红的地毯，上面绣着明黄的祝余花，向上映着日头，甚是好看。
林渊将军和魏枫将军就要在殿前完了礼，沿着这毯子出宫门，接受万民朝贺。
虽说是两位将军同时继任，但也没有把仪式办两遍的理儿。于是二位将军身着大红色蟒袍，一同踏出挂满了红绸的殿门，一同走上暗红色的毯子，再配上林渊的温润气质，魏枫的清秀容颜……倒是颇走出了一副拜堂成亲的架势。
直看得上座国师是脸色微微发沉。
“……吾年岁已高，恐难胜如此之大任，故今良日吉时，吾当传此符令与安南王位于汝，汝自当兢兢业业，呕心沥血，不辜吾与吾皇之所望，为生民立命……”元鹤看父亲觑着眼读得辛苦，心底倒也难得对这位平时没什么正形的父亲生出了一丝愧疚与敬佩。
当然，如果没有结束时那句“可算是念完了，什么玩意儿文绉绉的。”，效果就更好了。
林朗还算是给面子的了，一边定北侯他老人家直接看都没看稿子，大喇喇地一拍女儿肩膀：“好好干啊，被打哭了别回来找我。”
说完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看起来及其欠揍。
虽是春日天气，不少大臣还穿着夹衫，但一旁奋笔疾书的史官却不断用袖子擦着汗，心里盘算着，该怎么用准确而不失体面的语言，把定北侯的话体面地编在史册里。
直到此时，还没有人感到任何异常，一场老辈与年轻一辈的交接，本应万民朝贺，举国祝福。
但就在两位新任王爷与侯爷踏上第一级台阶时，风云突变——
正午时分云层中透出的几缕阳光刹那间被乌云掩住，平地起惊雷，几道闪电转眼就劈在了地上。
地毯烧焦了几块，虽然这已经用了最结实防火的材料，却依然有火苗在苟延残喘，妄图再多吞噬几寸布料。
不过这火苗并没有坚持几秒。因为紧接着，大雨就像不要钱似的倾盆而下，砸灭了所有的温度，只余阵阵白雾，继而随风散去。
虽说这日的天气本来就不算晴朗，但总归算个多云的天气。太阳间时略露个头，怎么也不像个暴雨倾盆的迹象。
“啊啊啊啊啊啊……”随着宫女太监小厮们回过神来的喊叫响起，所有人最初手足无措的那一刹安静就此宣告结束。
“怎么突然下雨了，我的新裙子……”
“主子您别淋着了，进棚子里吧。”
“王侯继位之时，天庭震怒，这是逆天道啊……我王朝国运兴衰，不可……”
七嘴八舌的声音撞在元鹤耳朵里，震得脑仁生疼。一时间，竟没人敢对这两位继任仪式上的主角有任何动作。
按照常理，此时的两位小将军应该是尴尬的。天神降罚，不吉之兆，这在及其信仰鬼神的王朝本身就能让当事人死个千遍万回，更别说还有无数的文臣武将在旁观礼，若不是这老天的脾气变得如此突然，这两位“扫把星”早就该被祭了天，“以平天怒”。
不出元鹤所料，反应快的几位文臣和宦官已经做出了上来阻止的姿态，不过可能是出于皇帝还未发话，或是上面是两位武将的考虑，还未有什么实质性的动作。
大雨倾盆而下，渐渐将他一身锈红染得更深，显出一种近似黑紫的颜色，在灰沉沉的天幕下极其肃杀。
这是一种极度喧闹下的异样安静，让人有一瞬的失神。
“这是哪儿呢？雨怎么这么大？满天都是雷吗？”忽然间冒出来的想法让元鹤自己吓了一跳。这自然是皇宫，至于雨和雷，自然是自己惹来的，何况雷还远远没到满天的地步……
话是这样说，可这不过是下意识的自我安慰罢了。
元鹤自诩是个颇佛系的人，但如今却也是实打实地愣了神。一阵无力感翻涌而上，几乎让他有些站不稳。
眼前的景色与局面不知为何，勾起了不太好的情绪，烦躁与偏执的感觉排山倒海一般压在身上，胸中黑暗的欲望和思想瞬间暴涨起来。
“管他呢？”元鹤想。
“今天谁再敢挡我的路，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漫天的雨水与雷电当中，还未弱冠的少年稚嫩的脸上满是脆弱的坚毅，单单靠着那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一点冲动，就敢只身孤影摆出与世俗对抗的姿态，又可笑又可畏。
他按着原定的仪式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原本落下的雨滴不知什么时候已然变成了细小的冰粒，刮在脸上，手上，一下就是一道浅浅的红痕。
可是他不知疼。
从殿门到天枢门，大概几百米的路程，白雾在他身下浅浅地绕着，冰粒慢慢变大成了冰雹，落到身上刮破了皮肉，微微地渗出一点点血来，再被雾气一冲，莫名地添了种妖邪之气。
好似很多年前也这样过似的，满身都是麻麻的又痒又疼，不过现在的这种疼还是太小打小闹了，当时比这要多疼个千百倍。
“但是这时候应该有个人来救我的吧，是该有的，不过没有才好，自己的事还是不要连累别人了……”元鹤脑子里胡思乱想着，浑然不觉自己在别人眼中已是怎样一种暴戾的形象。他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用无人能及的生人勿近气场宣告着自己的权力。
阳澈是最先瞧出他不大对劲的，但他也并没有什么管他的欲望。“这鬼样子大概是想起来什么了吧，这个人这个不开心就高冷的臭脾气什么时候能改……唉，这鬼下界果然是能勾起仙人前世的情绪，老君的典籍记载诚不欺我。也不知道这小兔崽子想起来什么了，回去得盘问盘问……”
不能怪阳澈不够关心兄弟，仙人的职业习惯简直就决定了他们在下界遇事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改变，而是顺其自然。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若是事事都管岂不要累死？什么事情都是个人的劫数。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岂是人力可强的？
魏枫作为另一个当事人，倒是在原地愣了半日的神。她看着元鹤的背影，又转头瞧了一瞧一旁的大臣们，再往上瞄了一眼国师大人，忽然嘴巴向下一撇，抹了一把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方才的雨水，提着袍子跑着追走在前面的元鹤去了。
桃花已绽，却并没有微雨众卉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继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