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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雪亭赋诗 连日来的船 ...

  •   连日来的船舶之行,终于要在西塘这里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宋宥不知是何事一定要在这里办,所以他们就在这里下了船。盛颜的家就在这里,下船之前盛颜就邀请成贤王今晚就住在她家里,也省得再去奔波麻烦。
      可宋宥习惯了一个人住着,而且他的准备从不止于此。
      住所早就让人妥善准备好了,只待人过去就行了。盛颜见状,也不再说什么,他自有他的安排,她也没必要再管。

      雪韵迢迢,延至西里。和鲤城那里的初雪不同,西塘的雪更多了静美,少了烟火气,无疑是平添了一份踏实和安好。
      飘雪濯洗的悠久古镇,宛如一幅清新淡雅的水墨雪景图,温凉的触感,恬静的生活,古今也不知谁能道出它其中的韵味。
      曾经岸边聚集的喧闹人流,此刻早已被雪掩埋了足迹。湖心清雪,空濛的水雾也覆盖了最后一片绿意。当目光开始迷离,梦境也变得徜徉起来。远处的石拱桥横落在湖与岸堤之间。流转的风仿佛历经千年,穿过万世,最终化为静态,归尘绣于这张山明水净的雪景之中。
      撑一柄油纸伞,不加粉饰,不染罗色,简单就好。
      拜别了成贤王,盛颜独自一人穿梭在街巷内。左手稳稳执伞,右手便闲了下来,伸出伞外,感受风、感受雪、同时也感受着心跳。
      宋宥说过他会来,就算猜错了,她也会飞奔过去,找到他的。
      风飘高竹雪,泉涨小池冰。盛颜不知何时就走到了竹林里,眼望于亭顶,檐下又挂四角风铃。寒来暑往,风舞雪挡,柔柔得轻似潭风,摆动的声音依旧还是那么的暗拨心弦。
      待盛颜走进,原来是几家才子闲聊围坐。
      她只当是不小心路过,惊扰了他们的雅致,盛颜提着裙角就要往回走。却不亭子中有人高声唤她,害她将将地不小心没走好摔了一跤。那人看到她摔倒,也是着急地跑了过来。
      来人穿得踏雪履,自然不会滑于雪间,所以十分顺利地就跑到了盛颜面前。
      “没事吧!盛颜!”
      盛颜正想暗声喊疼,听到了来人声音,没顾着疼就抬起了头。
      谁知又正好又撞上了他的额头。这下盛颜痛极,正想说话,自己就被来人横抱了起来。
      “地上凉,雪虽不厚,但极生寒。”还是这般温柔的语气。数日不见,还以为关系会淡薄一些,却没想到,他和刚刚瞧见的风铃一样无甚差别。
      “云桓,我怕是脚伤了,有些酸痛。你放我下来,我自己看看!”
      “脚疼,可能刚刚扭伤了,你别急,我这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打扰到你们好友聊天了!”
      江云桓自始至终的眼里都是盛颜的身影,从她刚刚来到这里他就停不下了。被盛颜这么一提点,他倒是想起来,自己还有朋友正等着他出下句对子呢?
      抱着盛颜,他想赶快看一下她的脚伤,可这里又是男子,于私他有些不想让他们看见。
      江云桓放下了盛颜,看见旁边有一块平展的大石头。
      将自己的外衫脱下,铺至上面暂且也会减轻寒意。
      “你在此等一下,我一会儿就来带你走。”
      江云桓走到亭子里面,准备辞别众人。
      盛颜看着匆匆跑走的人,心中暖意融融。自己走回去就好了,前面就有她的马车停着。
      这个朋友于她而言,就如同是这寒雪相对的红泥火炉吧!
      大约是推辞不下,又或者那些友人们又升有了什么新奇的东西,大伙儿拉着江云桓,始终没有放开的动作。盛颜在一旁见到了心中有些愧疚,因为她,让朋友这么难堪做事。
      她扶着旁边的树干,树上的雪掉落在她的脚踝上,冰冰凉凉的细雪,突然让脚上的伤没了灼热的撕扯感。
      虽然减轻了少许的痛意,但她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她自己都有些想笑。
      跛足确实挺难堪的,不过为了前去解释并且赔个不是,也并非伤大雅。

      被人团团问话的江云桓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自己心里也不清楚。
      “仲离,你莫要打听取笑我了,我现在有急事,来日再叙吧!”名为仲离的男子是江云桓书院的同级老师,生的清俊,最爱和他交好。
      江云桓对好友说完,便要推开他的肩膀出去。可一人又怎能抵得过一群人呢?
      “出去,先交代清楚,不然今天就留在这里再聊聊吧!”
      都是年轻的书院老师,如今全都像个爱聊八卦的婆婆们一样,围着江云桓。
      平时教学是先生、是老师,正好今天休息不做老师,看到友人不知何时红袖添香,那还不得好好饱了那探奇之心!
      “云桓,朋友们盛情难却,你就留下来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盛颜扶着亭子的柱子走了过来,江云桓见状,立马破开人群接住了她的胳膊。
      “不行,”这是江云桓第一次对盛颜发出不好的语气。
      盛颜听到也没有生气,只是有些颇为无奈,为什么这么执着送她回去呢?
      心中长叹。
      “要不然这样吧!接下了这句诗,接得好,我们就放你离开!”
      旁边的好友们会意,不做拦路人,方成好兄弟!这道理,都懂!
      “好。”
      江云桓看着他们,心也逐渐放下来,一句诗而已,也用不了太久。
      “盛颜,过来坐这里!”江云桓过去将台阶下的盛颜扶到了亭子里的石椅上,又不忘将刚才石头上的外衫拿过来再次铺到椅子上。
      “既然今天有雅兴,不如我们咏这四周物景如何?”仲离掬了一把在细雪在手里,眼眸清澈,抬头问着众人。
      “极好!”
      “都可。”江云桓看着这四时之雪景,也是一味感叹。
      环绕着的是竹林,覆盖的全是雪,而能一眼就能看到的却只有那一个人。
      盛颜。
      “我先来,”仲离先起了个头,执笔就在纸上大字阔写了一番。
      期间手起笔落,便大功告成。
      仲离拿起宣纸,从众人的视线里,他大声的念出了他的诗。
      “梦断闲窗酒半醺,
      月华薄薄雪纷纷。
      莫言官散无拘束,
      一夜披衣见此君。”
      ——《雪下看竹》
      “好诗,好诗。”众人都理解此诗的意思,而今民生凋薄,官吏腐败,身为学生之师,他们又何其不想做个敢言谏臣,为上广开言路呢?
      虽然只是一小段感伤,但此刻的约定还是要进行下去的。
      “该你了,云桓!”仲离过后,其他的人也想听听江云桓的诗句作得如何。
      江云桓觉得仲离此诗也是甚好,可他今天必须更甚。
      并不是为了要胜人一筹,若是耽误了盛颜的脚伤,又损了雅兴,实在是得不偿失。
      只见江云桓折袖挥毫,先作了题目,后又洋洋洒洒将心中所想全部放任纸笔之上。
      书院课椅之上,他是先生;静雪飘零之中,他亦是青年才俊。
      几行大字落完,旁的人呼吸似乎也还未过。
      众人是不甘等待的,墨未干,便拿起桌子上的那张纸就读,只见领头的人声起,全场一俱安静了下来。
      “树色连云万叶开,王孙不厌满庭载。
      凌霜尽节无人见,终日虚心待凤来。
      谁许风流添兴咏,自怜潇洒出尘埃。
      朱门处处多闲地,正好移云抚翠苔。” ——《咏竹》
      世人不敢亦不甘,纵有千万般怨诉,也只能小声吞咽了去。
      青竹忍受着风霜的摧残,仍然矢志不移地保持高洁的操守,然而却没人去注意它,终年累月虚怀若谷,也只为了等待凤凰的到来。
      此等顽强不屈,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可以“待凤归来”!
      为首的人一字一句地读完,众人听得也尽然是惊叹之色,争相夸赞江云桓。
      只恨没有赏识之人,要不然见到江云桓定是“伯乐与马”,厚待寻常。
      盛颜在一旁,也是十分赞许,他是教书先生,学识才能又怎会和普通人一般?或许,离开书院、不做先生,他的潜能更甚,而成为当朝一宰也并非不可能。
      “云桓,你这人平日里没少藏着掖着!可今天,我们全都知道了!”
      仲离是个爱说的,友人胸怀大志他又有何不知,只道是“凡人无慧眼,世人徒伤悲”而已。
      “仲离,我能离开了吧!”江云桓眼中颇为无奈,扶着盛颜的肩膀准备带她走。
      他也不想这样的,谁让他们非要打趣捣乱不让他走呢?
      “可以是可以,不过,”仲离最精,在这个诡异又绝妙的气氛里,他可不想轻易放过好朋友。
      “不过什么,”江云桓就知道他还有招数,所以也没有生气。
      “再让这位姑娘作一首吧!”
      盛颜一听,心间乍然。
      “我,我吗?我怎能和你们相比啊!我不行!”盛颜连连挥手,脚下的动作虽不迅捷,但她一直往后退。
      她来这里可是观赏的,怎么还扯上她了。
      扶额尴尬的笑笑。
      “没事,只要姑娘你作了这首诗,我们就放云桓和你离开!”
      “这~”盛颜很意外,没想到他们竟然把目标放在她身上了,她看了看旁边的江云桓,而他却和众人是一样的神情。
      这下,盛颜及要承受这里所有的人“逼迫”了!
      真无奈,连江云桓也是一脸期盼的样子,唉。国朝女子本就不善诗词歌赋,最多也是深于闺阁,下为厨妇。
      “那你们看着吧!我作的不好,可不许笑我!”盛颜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她的境界可没有他们高,总归是要论一论的,又不是什么伤害人的东西,让人乐一乐就行。
      众人听罢,哪敢嘲笑她啊!仲离捂着嘴朝着对面的书院阿方挤了挤眼睛,对方见此,也是心照不宣额的笑了笑。旁边的江云桓都“挤眉弄眼”!活脱就是为人姑娘护着呢?可不敢可不敢!
      素手折枝,低头冥思。想了一会儿后,盛颜便放下了手里闲时攥起的青枝,换了桌上的笔来。
      她一边写着,一边又将它温声读了出来。
      于见字如面,簪花小楷,人也同字体一样秀美端庄;于辨声听音,清脆朗声,更是将心与耳汇成一条丝线,不绝于耳也不绝于心。
      “六出飞花入户时,
      坐看青竹变琼枝。
      如今好上高楼望,
      盖尽人间恶路岐。”
      ——《对雪》
      “如此,可行?”盛颜在家时,盛乾亦欣愉于儿女,教盛颜识字,又教她道理。
      借着大雪会将所有的事物掩盖,盛颜就把刚刚他们两个人的所有不快全部都抵消了。做人要开心,做什么事情都要开开心心的,壮志难酬也要开心,为国为民也要开心。
      虽然她只是一个平凡的人,但她的愿望就是让所有人不难过,不是吗?
      江云桓没想到盛颜又如此立意,相比之下,他们的就过于沉重了。
      看到、听到盛颜诗里诗外都是一样的乐观。他总觉得这时的盛颜要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璀璨,就像云散会见到太阳一般,她的诚挚,她的善良才是最吸引他的。
      众人也不知怎么开口,齐刷刷都看向江云桓,也都心照不宣地笑着。
      而江云桓也有些不好意思,忙的拉起坐着的盛颜,现在只想带着她离开了这个地方。
      “我这诗,作的不好吗?”盛颜也有羞赫,她知道自己和他们不是一个水平的,有些难为情地看着江云桓。
      此刻江云桓转过身来,他对她淡淡笑着,心中也多有波澜在动。
      “很好啊,不用想了。还是你的脚伤要紧!”
      “对啊,我都差点忘了我还疼着呢?”
      “哈哈!到底是情难自禁啊!”
      “什么?”盛颜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没什么,我扶着你,走吧!”
      “嗯。”
      盛颜的生活就跟平淡,做掌柜,运送货物,遇到想念父母时也会伤心,但从来不会轻易落泪。她要坚强,不然,她何时会找到那个杀害她爹娘的凶手呢?
      江云桓搀扶着她,让盛颜总感觉自己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妇,有些难为情,就强力要求江云桓从身旁地上捡来一根木棍,这样就不用那么尴尬,她也能自己走路了。
      江云桓也是无奈,但又怎能别的过她呢?
      只好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

      陪伴,也不过如此。
      灯花烬落,袅袅烟萝。
      此意人未醒,此时雪将停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雪亭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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