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江风明月》枧西冷

33、梦里荣华 远处的亭台

　　霜飔雨过，卷帘门来风声不止。
　　芦草涓埃，谁家箜篌惊起回眸。

　　熏炉宜小寝思香，鼎制琢晴岚。香润云生础，烟明虹贯岩。
　　盛颜眼前有一绣珠帘横挡着，却能看到里面有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在摆弄着什么，看不清楚她在作何，但动作轻顺，说不清的温柔致意。
　　额头间嵌着一颗火红的鹦鹉宝珠，似静非动，像是要跃出来的飞鸟一样夺目。
　　见她左腕往前伸就，不知坐位旁的什么物件竟发出了清脆的声音，顿时起了点点火星。
　　小烟熏来，有些呛人。
　　盛颜是不太能接受在屋内燃烧炭火。本来想出去帮她扑灭，却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
　　盛颜自觉擅闯别人居室十分不礼貌，所以便不再掩藏于暗处，可谁知这间屋子的两人根本就没发现已经现身的她。
　　盛颜虽是不解，但她却没有别的时间来考虑这个问题。
　　刚刚进来的是一个男子，而这个男子的容颜却是如此的令人熟悉，为何他会同谢新远长的一模一样，不是错觉，更不是相似，而是从头到脚的相同！
　　“阿姝，饼茶需要文火，你怎生得如此旺！”
　　“那我不管，既然子胥哥哥来了，我就一定能做出清香又馥郁的茶水！”名为阿姝的女子牵着那男子的手臂，见他如此嗔怪自己，不免撒娇起来。
　　隐在帘子暗处的盛颜不免有些奇怪，为何谢新远模样的男子会被她唤为子胥呢？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何自己身在此处？
　　“你啊你，连这最简单的炙烤茶饼都还没学会，就想夸大其词，都不知道是谁教给你的心中自得！”
　　说着，名为子胥的男子便用手指轻轻勾了一下女子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面上的假意训斥又全都卸下，满眼都是她。
　　夏三月，此谓番秀，天地之交，万物华实。暑热的感觉总是比严寒更难耐些，心火气盛，坐卧不安。
　　烤茶，虽然遇见灼热的季节，但眼下的二人都没有感到丝毫的难受。
　　风卷珠帘，吹散了少许的热气，却带来了一阵清凉眉目的香气，瞬间消去了盛颜身上黏腻的感觉。
　　透过帘幕看去，二人旁边的香炉不知什么时候升了云气，原是那里飘来的清香。
　　“子胥哥哥，虽然我不会制茶，却会调得一手妙香，怕是你也比不上我呢！”
　　“是，是，你是最聪慧的女子！”妙玉温婉，娇美可人，大抵他的阿姝便是如此！
　　“我这闻思香可是专门给你调得，喜欢吧！”那个唤为阿姝的女子言笑晏晏，指着身旁不远的香炉调笑着。
　　“喜欢，我最喜欢你送我的东西了！”男子抱着女子，深情且细嗅着她赠与的香气。
　　隐几香一柱，灵台湛空明。
　　虽然香本身闻不到自己的味道，但闻者有心，便是对它最崇高的敬意。此情此景，子胥心里又何尝没有涟漪呢！他就算再喜欢的东西也不及她，不是吗？
　　今日盛夏，原是灼热炙烤，可盛颜觉得心口凉凉的。
　　眼前人宠溺的样子是盛颜没有见过的，最常见的也只有近来对她温和的模样。虽然盛颜知道这里的他不是谢新远，但心里难免不会吃味儿。
　　虽然不是他，但盛颜还是想出去平复一下心情。
　　想要拂帘转身离开时，忽而周身微动，眼前一片模糊袭来，盛颜陷入了黑暗。
　　当双眸再次睁开时，却发现这里已然不是刚才的雅舍小筑了，自己站的地方俨然是在西湖的苏堤上。
　　苏堤一带，桃柳浓阴，红翠间错，走索，骠骑，飞钱，抛球，踢木，撒沙，吞刀，吐火，跃圈，斤斗及诸色禽虫之戏，纷然丛集。又有买卖赶集，莲船戏马，饧笙和鼓，琐碎戏具，以诱悦童曹者在在成市。熙来攘往，张袂成阴，这里的人们生活淡如流水，，又不寡淡无情，无不显示这里一片祥和、人们安居乐业的景象！
　　突然从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盛颜本想躲避，可没想到后面的人直直地从她身间穿过，仿佛她只是空气中的水汽一般隐形而又透明。
　　盛颜想要张望是什么人着急跑过时，却发现旁边的林丛里正躲着一对男女。
　　而那对男女就是刚不久在小筑煮茶的他们。
　　“子胥哥哥，我们躲在这里，他们是不会找到我们的！”
　　“也就你鬼机灵！”男子柔声说着，又用食指轻点了一下女子的额心处，碰至火红的宝珠，男子触及更加爱抚。
　　“谁叫我爹不让我和你见面，说什么我们不合适，你说他怎么知道我们不合适呢？”那女子抬眼直笑，丝毫没有女儿家的矜持，说完还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咯咯笑着。
　　盛颜在一旁静静听着，在这似幻非幻的景象里，她又一次看到了这对少男少女，不过想想倒像是说书里逃跑的戏码一样。
　　说起来，这还只有在说书里听到过！不免有些兴味盎然，想去看看他们的故事。
　　那男子只是听着女子一直滔滔不绝，却没有要制止的模样。
　　“我爹平时最宠爱我，你们都没有见过，为何总对这件事断章取义的，真是令人费解！”
　　“可能是令尊就你一个女儿，当然要慎重了，但是我每次上你家中看望，却总是被管家三番五次的的拒绝，不知令尊是否见过我，对我产生了不好的印象呢？”
　　“我也不知道，哎呀！别说这个了，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你带我好好玩玩吧！”
　　“好，等到这次回去，我一定登门拜访，绝不失了颜面，好让令尊重拾对我的印象！”
　　说罢，二人便携手去了泛舟而过的水上戏台，盛颜虽不想再紧跟其后，可她的脚却抑制不住地前行，像是指引。
　　或许这里面有什么想要告诉她的东西呢？总是在牵引着她的意识。
　　在这里她只是一缕异识，虽然不能随意走动，但跟着他们却能前行不止。
　　盛颜虽然不明，但索性就跟着他们，也是无妨。
　　就去看一看其中的故事吧！
　　从西湖的一处堤上观望，透过烟云般的垂柳和绵延十里的荷花，这里的水上戏台就像停泊于玉人臂弯里一样，雕窗画柱，黑瓦翘檐。正中的戏台富丽堂皇，点缀以丝绸锦缎，随处可见点金描银精巧雕刻的花鸟虫草。台中藻井更是金碧辉煌，四周明暗相间的八仙，各个衣纹流动，举手投足间，鲜活如生。
　　少男少女一路向前，欢声笑语。
　　彼时黄昏的光洗濯着碧绿的湖水，涟漪之中，泛着油菜青翠的颜色；四周的杨柳垂爱着湖面上的荷叶，就像铺在水上的云朵，令陶醉的几只飞鸟不肯归去。正在娇笑的少女跑在最前面，不时传来铃铛般的调笑声。
　　而后方的男子眼里显然极具爱意，又怎会舍得她一人独身前行呢？男子快步追去，几步便追上了前面那抹明丽的倩影。
　　一恍然，盛颜的眼前再次失去了他们的踪影，她想要用手抓住，却总也抓不到身旁的任何事物。
　　梦。
　　远处的亭台和长廊快速退进着，一步步全都淹没在迷蒙浓泼的水墨画卷里。
　　她再次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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