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江风明月》枧西冷

19、家主是他 是他？是他

　　自谢家第五代开始，往后的每一代子息都异于薄弱。
　　据说是在第四代那里，发生了一些不可饶恕的事情。
　　原是代代都有“香女”，代代可以用“香女”来繁盛家业，可就是因为那一代发生的事情，让以后的每一代都很难生出来女子，就算生出来的是女儿，也没有“香女”特有的香味体质。
　　这样的难事，以致于每一代都要找寻世间的仅存相似的女子来替代。
　　如今到了谢新远这一代，他始终不愿意继承家族传统。
　　作为谢家历经数代的长老，知鸢一定要把“香女”血统的女子带到家主面前，保住家主的性命。
　　就算错抓，也要抓到手！
　　趁着谢新远昏迷，知鸢命令谢家下人将盛颜请了过来，不为别的，就单靠盛颜不想失去谢家这个金主，盛颜不来也得来。
　　知鸢敲着堂下坐着的盛颜，心中似乎斟酌着什么事情，但面上丝毫未有变化，看透事情本质的琉璃眼睛静静审视着盛颜。
　　“知鸢长老，请问今天您让我看什么呢？”
　　知鸢让下人带去的话，就是让盛颜过来看一下淮北的名花。
　　毫不掩饰的说，她只是想借这个理由见盛颜一面而已。
　　“盛掌柜，不瞒你说，最近外商从淮北带过来一盆刺玫，我闻了闻，倒是个用来制香的不错原料。可下人忘了放在通风处，等到再见时，也已经枯死了。”
　　知鸢边说边看着盛颜脸上的表情，猜得没错，她真的很单纯。
　　说罢，知鸢就招手让丫鬟端来了那一盆刺玫，放在了盛颜面前的桌子上。
　　虽是枯萎不堪，但花香犹然存在。
　　盛颜见此，就伸手抚摸了一下，没想到那花枝上的刺像是有了意识一般突然扎到盛颜的手指上。
　　痛感袭来，让盛颜惊恐不已。
　　上次盛颜流血，知鸢心中便产生了怀疑。
　　上次没有仔细看到，这次她一定要看个清楚。
　　花枝上的刺扎到盛颜，其实就是她故意施术做成的。
　　花间颓靡，可遇人就攻击。这是假象，亦是出其不意。
　　盛颜手指的血滴落在枯萎的花苞上，花朵一瞬间就有了想要再开放的意思。
　　只可惜盛颜及时止住了血，花朵瞬间又枯萎了下去。
　　可这一切知鸢全看在了眼里，花遇香，如饮血，血未够，便再次枯萎。
　　香女。盛颜？
　　这下她就知道为什么上次的空气很香了，跟她的血有关系。知鸢猜测盛颜就是她要找的人，她的血不仅香味独特。
　　而且还小有起死回生之效。
　　对花，不知能不能对人。
　　在知鸢低头沉思的时候，盛颜已然处理好了自己的伤口。
　　盛颜有些害怕，为什么前后两次都受伤，莫不是被人发现了？
　　沉思。
　　抬头时，便发现堂上的知鸢正在静静地注视她，二人此间都没有说话。
　　呼吸一仰一止，或有空气中的暗流涌动，但谁都没有先说话。
　　风吹叶动，知鸢最终先开口说了话。
　　“盛掌柜手上的伤好些了吗？”
　　盛颜闻言便莞尔一笑。
　　“上次的伤口还没过多久呢？这次又受伤了，不知道我是不是不太适合来这里。”
　　盛颜怀疑她发现了秘密，为了试探保住秘密，她不得罪人也要得罪了。
　　知鸢能听得出来盛颜的所言之处，摸了摸手边的被盏，一圈一圈的纹路丝丝滑滑，好像没有什么能够阻碍她的。
　　“盛掌柜，或许是有人想要留你呢？”
　　“嗯？此话怎讲？”
　　盛颜心生疑惑，谁会留她呢？难道是她？她要干什么？
　　知鸢笑对着盛颜眼里的疑惑，并没有过多再解释。眼下留给谢新远的时间不多了，她急需盛颜做试验。
　　“若盛掌柜能随我去一个地方，自然所有的事情都能看得清楚了。所以盛掌柜可会随我来？”
　　“既然诚心相请，为何还要绕这么一大圈子呢？”
　　盛颜有些生气了，她一直藏在心底的秘密，怕是被这个女人给发现了。她一是气自己的不小心，二是恼这个女人为何要试探她！
　　看来第一次见面终归是被她这皮相给欺骗了。
　　“听盛掌柜此言，想必是应下我这不情之请了？”
　　盛颜没有说话，就相当于默认了。
　　她也想知道知鸢要她来做什么。
　　知鸢见状，就起身来到盛颜面前，道了一声请，便径直先走出了门外。
　　盛颜看到知鸢走出了门也随身跟了过去，她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静渠乱山，红稀绿暗。
　　有仆人随从路过看盛颜，但都没有刻意停下来讨论，因为谢家的众人都明白谁要在大长老知鸢眼皮下议论，就会被处罚的很惨，所以谁都不敢乱说话、乱多嘴。
　　谢家的院子经过知鸢的领路，盛颜七七八八也知晓了这院子的结构。
　　有些时候她也能提前没有意识的拐弯，在一旁的知鸢看到似乎也有些惊讶。
　　没一会儿，盛颜就被知鸢带到了一个宽敞的院里。
　　里面有一颗高大的银杏树位于中央，还未到秋季树叶发黄，却长出了一片薄薄的绿纱，看下来也甚是不错。
　　知鸢走到朝阳的屋子门口，推开房门，就进了里面。
　　盛颜跟进去，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浓重的药材味道。
　　虽然有熏香遮盖着，但还是苦涩难闻。
　　满满当当，让心里有些苦涩。
　　隔着屏风，盛颜看不清最里面床上的情况，却隐隐约约看到有一人躺在床上。
　　而后又听到知鸢喊了下人拿了一个瓷碗过来，盛颜才隐隐觉得心中有些心慌和烦闷。
　　“盛掌柜，你且前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盛颜是不想过去的，但有些好奇床上躺着的人，盛颜便大着胆子走了过去。
　　她明白有人生病了，估计得需要她的血救命，毕竟她的血自生下来就被父母告知很神奇。
　　“知鸢长老，你这，”还没等盛颜说完话，她就发现自己眼前模模糊糊的，似乎意识也有些乱。
　　因为她的眼睛里倒映的是慕涟的模样！
　　她不敢相信，自己日思夜想的人，现在竟然躺在这里！
　　她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巧合还是什么！消失了数月的人现在却在一张床上昏迷不醒。
　　她有些恍惚，痴愣了，是在做梦还是？
　　她很想问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盛掌柜，你和家主认识吗？”
　　知鸢一句话就把盛颜从回忆里拽了出来，慕涟什么时候成谢家家主了？是不是他不告而别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原来之前海上的劳工说的是真的，谢家家主丢失近半年，最近终于回来了，原来……就是他！
　　所有的思绪交织在一起，她不敢和别人说自己见过他，下意识就否认了知鸢对她的刻意提问。
　　“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认识谢家家主呢？只不过是看到家主这么年轻，有些同情怜悯而已。”
　　盛颜连连摆手，知鸢也不相信她会见过谢新远，毕竟自他从出生起她就时刻关注着他的一切，哪怕还在闭关，她也要看着，所以他身边的女子是谁她全都一清二楚！
　　“说来也巧，我家家主得的病，正需要你身上流淌的血液当药引，”说着，知鸢还特地看了看盛颜的表情，见盛颜没有任何异状，就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是需要恳求盛掌柜的，所以盛掌柜需要什么都可以给我们说，只要您肯放血，一切都好说！不知盛掌柜意下如何呢？”
　　知鸢以为盛颜心中有什么大的思量，所以又开口对盛颜标明码价，说了一些生意上的合作问题。连盛颜都没有问的保密方面，知鸢也提前预料到了。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只要盛掌柜肯舍血。”
　　“吾以谢家大长老起誓，如有违背，天打雷劈。”
　　她从来也没有有告诉别人的意思，这样的事情，还是让她一个人知道才好，不是吗？
　　知鸢面上笑容不断，她的誓言肯定不会被天打雷劈的。
　　盛颜听了，也不再说什么。
　　慕涟，他会救的，可用他做谈判的另一方，盛颜心里有些难受。
　　她并不是为了利益才救的，她只是想起之前的情谊才肯放血的！
　　可是她不敢说出来。
　　“好。”
　　“盛掌柜可想好了，一旦交易成功，就不可毁约了。”
　　盛颜虽然敷衍地和知鸢谈了一些生意上对她的好处问题。但眼睛时时刻刻都在瞥向床上的人。
　　“家主他得的什么病，可否告知？”盛颜试探性的询问，让知鸢有些警醒。
　　谢家百年秘辛，怎可让一介外人知晓。
　　不过倒是可以在边缘上碰一碰，要不然人不信可就不好了。
　　知鸢从盛颜身旁穿过，轻轻地坐在了谢新远的床旁，一边抚摸着谢新远长直的黑发，一边回答着盛颜的问题。
　　“从小娘胎带过来的，随着年岁的增长，他的病情只会加重。以往的药没有效用了，我在古书上看到可以用女子体血温养着。
　　正好遇见了你这样的体质，所以为了救家主，也只好拜托盛掌柜您了！”
　　说着，知鸢别有深意的看了盛颜一眼。
　　“盛掌柜，不知可否现在放血呢？家主他可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
　　“好，但凭长老吩咐，只要家主长寿，我们之间的生意关系才不会破裂！”
　　盛颜其实一点也不想把可笑的谎言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恶心不堪。
　　但不用谎言她又能如何面对他和这面前居心叵测的女人呢？
　　放血的时候也不是很疼，以她这三年里风雨交加的磨炼，她早就不害怕受伤流泪了。
　　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慕涟，她心中却是莫名的难受，她有太多太多想要问的问题了。
　　谢家家主，谢新远，你离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那天要不告而别呢？
　　放了一大碗血的盛颜脸色有些苍白，后面知鸢让谢家下人亲自将她送至客栈。
　　她答应知鸢以下的三天都会按时来到谢府放血，而知鸢也会遵守之前的承诺，让盛颜接管来往货物的单子。
　　盛颜也许不知道，在以后的很多日子里，她会因这些血和谢新远牵绊一生。
　　开始了，只是她没有意识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