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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谢园纷争 “萝月掩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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萝月掩空幕,松云结前楹。
若问月下树,唯有澹然人。
平生第一次,谢新远觉得人的寿命不可以随意挥霍。
他本是命薄之人,如果连看淡死亡的心理都没有准备好,那他可真是太失败了。
他好久都没有焚香弹琴了。
距离上一次弹琴还是去年父亲还在的时候,那时他也没受伤,就是一个整天不问家族事务的少爷而已。
白姝院的环境清幽,适合一个人生活,他时常都会在那里多坐一会儿。
如今身为家主,他也没能让所有的一切变得更好一些。
但最后起码让他铲除那两个蚕食鲸吞的家族蛀虫吧!
琴声潇潇,风叶缘起,熏炉燃起的甜香软腻无比,似是有魅物召唤屋里的人快快沉睡,那诱人的声音像是从内心深处跑出来的,如果它要坠入深渊,那就一起落入黑暗吧!
此时谢新远抚琴的双手早已掉至软榻上,无声无息。
没有余音落下,屋外的人显然窃喜不已,毕竟这香不可能有人能抵抗得住的,这可是所有曼陀罗的威力啊!
外面的两人显然是不想再隐蔽于此了,于是大步阔落地就进了谢新远的房门。
见谢新远安安静静地斜躺在地上,两人顿时狞笑大开。
谢诃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向谢新远的鼻下探去,发现并无呼吸,更加激动地抖动着他的右手。11
“他真的死了,太好了!太好了!”谢诃太兴奋了,以至于有些疯魔。
“二哥,他一死,你不就顺理成章的成为家主了!到时候谁也阻止不了你!”谢覃见谢诃如此模样,话不多说就对面前的谢诃起了恭维之意。
“我以为上次傻了,他就没有资格了,谁知道那群老东西竟然又把他弄回来了!”
谢诃身为家中的第二个儿子,对嫡子压在自己头上早就不满多年了。什么都没有作为,凭什么多年占着这个位置?
“这么多年,他占着这个位子一点儿也没用!不过现在好了,一旦我是家主,我就可以和更多家族来往,还能赚更多的钱了!”
谢诃因着家主是嫡长子的传统,自己一直在父亲脸前出不了头。当年一腔热血,现在全是怨恨,和其他家族来往,赚更多的钱,甚至和皇帝打好关系,谢家就能一直走下去了。
心术不正又如何,这家族里面谁没有自己的肮脏事迹,只要能为家族增添门面,照样自己的牌位能放在家族祠堂里任后辈跪拜,他谢新远算什么?
“那就恭喜二哥心想事成,早日完成宏图大志!”谢覃说着,便朝着谢诃抱起了握拳状。
“三弟,我不会忘记你的,到时候你我们兄弟二人一起赚钱。二哥绝不会亏待你的!”谢诃看着他这三弟,外表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其实心里也藏着东西。
私底下没少做见不得人的事情,况且他还知道自己的一些秘密,如果不拉拢他,或许哪一天就被告密背叛了,那就不太好了。
“多谢二哥,那,”谢覃说着,双眼又看向地上的谢新远,问道。
“那现在他怎么办呢?,二哥!”
“他,这简单,我们只要把这香炉的香灰清理掉,等明天下人发现他僵硬的尸体,到时候可跟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谢诃笑的极其肆无忌惮,一边笑一边还在用脚踢着谢新远的身体。
“哈哈,还是二哥有办法。”
“这曼陀罗专门就是毒他用的,真是无味无觉、一闻毙命啊!”
谢覃不断称赞着谢诃,两个人笑得得意忘形,似乎明天马上就要来到一样。
过后,二人各怀心思,前拥后让地就离开这间屋子。
月色如水,含静而动。
余音未落,可敢成佛?
谢家,祠堂。
一大清早,偌大的谢氏祠堂站满了人,不论是家族里的众位长老,还是平日里不起眼的下人,都聚集于此。
“你知道吗?”
“什么?”
一个仆人用手掩着耳目,生怕有人听了过去。
“我今天去家主屋子里准备清扫,不小心听见家主的近侍说家主昨夜去了,吓得我以为这是假的!我又问了问在家主院里当差的姐姐,谁知道这个消息就是真的!”
“啊?不会吧!虽说家主活不过二十五岁。但这未必也太快了吧!”
“谁知道呢?家主回到家才不到一年就没了,可真让人唏嘘啊!”
“唉…”二人的对话虽然刻意放小声量,殊不知早就被旁边的众人听了个一清二楚,一时间众人的讨论更加剧烈,谁也不知道一传十,十传百说了些什么?
似是传到了某位长老的耳中,顿时气不打一处,他立即大声喝止了众人不要多言,一时间众人心情各异。
突然的帷幔推开,里面出来一个男人,众人全都注视一角,原来是谢家的二公子——谢诃。
只见他身穿玄色白雕家主服,腰佩白玉铭牌,脚踏祥云步履,威武生风地就来到了堂上,正对着众人。
看见身穿家主服的谢诃,一位年迈长老上前提了疑惑询问。
“二公子,你为什么要穿着家主服?家主仍然健在,你做这些恐怕不合理吧!”
“各位长老,谢家子弟们,恐怕你们是没得到最新消息吧!”
谢诃面上红润,走的步子也十分的稳当,仿佛手中稳操胜券。
“今天有下人来报,我大哥昨夜不幸暴毙,怕是活不过诅咒才这样离开的。为表对大哥匆匆离去的不舍和对家族负责人的态度,我愿意代替大哥续任家主一位!”
听到这个消息,底下的众人全炸开了锅,有人惊恐,有人发怒,更有人神色淡淡,事不关己。
“你说的可是真的,为什么我们没有得到消息,反而你提前得知了呢?”
“就是,就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关心大哥身体,所以今天就去大哥院子早了些,没想到大哥院子里的下人来报,竟然~”
谢诃说着,竟有些泪花在脸上,他试图用手掩住,却发现根本没人去关注他的眼泪。
他也不再演戏了,索性一次性说完。
“我那时候也很悲伤,但有什么用呢?现下不应该是家主继位,稳固人心吗?”
“你肯定是胡说的,待我去把家主请来,什么事情都说的清楚了!”
“对,请来!”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的顶着抗议,熙熙攘攘,人群涌动不止。
谢诃看着这群傻子一般的人,心中狂笑不止。
请来?谁来?鬼魂吗?
蠢货们!
正当他在台上快要咧嘴笑的时候,他看见了鬼!
“是谁要请我来呢?我不是在这里吗?”
一声君子幽兰,道的却是来人的身份。
引得众人齐齐回头看去。
如此面冠如玉,璨如月星的男子向众人走来,那一步轻轻缓缓,不焦躁、不急烈,众人心生仰慕,便都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经过人旁时,好似一股清水流淌于众人身旁,他穿身的衣袖明明无风,却因他而挥舞莲动。
“君子本身不美,却因君子而生美”,说的大抵就是这样了。
看见远处谢新远身穿白衣而来,谢诃一脸的不可思议,明明昨天晚上他已经没有鼻息了,明明他已经闻剧毒死了啊!怎么可能起死回生?怎么可能现在完好无损呢?
他定是假装的,可能过不了一会儿就倒下去了,自己怕什么呢?于是谢诃就壮着胆子向谢新远喊话。
“大家不用怕,应该是谢新远诈尸了,昨晚他就已经死了,这还是他院里的下人亲口对我说的,我绝不谎报,如有谎报,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说着,谢诃举着手,发起了毒誓。
“是吗?二弟,那你可要小心点儿了,说不定一会儿就要下雨了。”
谢新远淡淡笑了笑,手执的青玉扇子自上而下地轻轻扇动,像是在表示它的主人心情十分愉悦一般。
这青玉扇才是家主的证身标志,见了它,任何人都不能以下犯上。
这扇子两侧用的是最好的青玉镶嵌着,谢新远不轻易张开,里面的浮绘画的是什么自然也没人知道。
如果必要的话,他还是会打开的。因为用到它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了。
“二公子,我看你也不是一天两天觊觎家主位子了。怎么,这是慌不择路了吗?竟然恶意谎称家主去世!自己想要成为家主,怕是做那青天白日梦吧!”那位上了年纪的长老听到他们兄弟二人的对话,就大概猜到了谢诃心里的鬼心思。
不用多想,众人也都知道了怎么回事,纷纷眼神一变,朝着谢诃就是一顿谩骂。
不堪之词只多不少。
谢诃应该是丢脸丢到家了,明明算盘打的刚刚好,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真是越想越不对劲,谢诃看向谢新远的目光仿佛是淬了毒一般,死死地不肯回神。
落荒而逃,连脸面都没了一干二净。
事情败露,谢诃也没脸再待下去了,就连平日喜爱他的小丫鬟看向他的眼神都是厌恶的,这让谢诃如何能在谢家没脸没皮的待下去呢?
有钱能使鬼推磨,他谢诃不怕没有东山再起的时刻,管他呢?先跑了再说,不然等着谢新远弄死自己,那所有的事情都无法挽回了。
至于谢覃那小子,还是自求多福吧!
逃出了谢家,狼狈的身影隐没在远处的黑色中。
而就在这时,知鸢从外面刚回来,看到他从古殿的方向跑了出来,也疑惑了许久。
因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所以也没有让人及时抓住他。
古殿常年无人去,储藏的也只有历代的香方,他去干什么?
只身前往这古殿,发现这里面的香方都安安静静的躺在这里,连那盒子上也没有人动过的痕迹。
那盒子里面的也只有半副,用了也没什么效果,应该没人会拿的。
应该是多心了。
从古殿出来,她去了相翊园。
看到谢新远躺在床上,她才意识到他身体是受不住这曼陀罗香毒性的,就算是提前解了毒也不行。
或许是因为那毒性太过猛烈,虽然谢新远早就解了毒,但还是一直咳嗽,想来是因为快到大限了,身体越发熬不住了。
就在此时,他不动声息地就栽倒了地上,让一众屋子的人都吓得没了意识。
知鸢本在外面让医官给他配药,但听到屋子里的小厮声音,她立马跑进了屋子抱起了谢新远,大声地喊着下人叫大夫过来。
世事无常,人所要的,或许旁人根本不想得到;人所不在意的,或许又是旁人最大的奢求。
如果没有这诅咒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