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所谓人间

41、所谓不朽 我想成为神

　　千逸又在那寒冰的洞窟中待了一些日子，身上的伤势好了个七七八八，君欢也一直在里面陪着他。
　　东山七终究还是因为千逸的身份在下手时有了些许顾虑，再加上当时君涯到的及时，才把他们两救了下来，在那之后东山七便没了踪迹，东山家都不知道他去了何处。
　　千逸同君欢说起这事来时，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君欢看着自己被他抓着的手，说，“我当时只是略施惩戒，那人轻狂无礼，又使了下作手段，但究竟为何会伤成那般，我却实在是不知。”
　　这场祸事他们实在是太过冤枉，偏偏东山七又十分护短，若非云泠报信及时，千逸又是一片痴心，怕是真没那么容易找到君欢所在。
　　千逸的手指修长，温温凉凉，大拇指按在君欢手心轻轻刮着，君欢被他挠的痒痒，慌忙求饶，“你莫要挠了。”
　　“嫁我罢。”千逸同她商量。
　　君欢愣了。
　　原先答应了千逸，也承认了自己的心，但是提到婚姻之事，君欢还是会从心底感到些许抵触。
　　千逸两手将她的一只手包住，言辞恳切，“我绝不会负你。”
　　“我是天底下唯一的一条银龙，又是龙族嫡幼子，身份上亏待不了你，至于我的真心，却得叫你慢慢来体会才是。”
　　君欢依旧沉默。
　　于她而言，婚姻这个词语实在是太过遥远，起码在千逸提起来之前是从未想起过这一层的，就像先前云泠提起来时的欢喜，君欢也并不能很好地理解。
　　千逸看她沉默至此，忍不住问道，“你在顾虑些什么？”
　　“我没什么顾虑的。”君欢摇了摇头，眼神黯淡，“我答应你便是了。”
　　此中究竟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假意，君欢自己也不知晓。不过所谓的真情假意，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婚事安排在了第二年的盛夏，日期是千逸选的，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自己的心上人娶回家中，两边对此都没什么异议，君欢更是表示全听他的，于是便定了下来。
　　云泠吃惊于事情的变化之快，对此君欢也只是淡然笑过，并未太多地解释，对谁都是一样的冷淡，只有在面对千逸时才会露出些许的笑容。
　　当然，这并不是她的本意，而是晴茵说，千逸是她将来的丈夫，对谁冷脸都不能对他冷脸，君欢这才尝试着改变。
　　“小姐，您看看这三件穿哪件好？”晴茵带着一队仆侍进来，发觉君欢坐在窗边发呆，走过去轻声喊她，“未来姑爷送来了婚服的稿子，三款不同的样式，叫小姐亲自选一选。”
　　君欢回过神来，“怎么又要选？”
　　这些天里，从婚房的修建、陈设，再到典礼上所需要用的器物，服饰，千逸都要事无巨细地拿给她来过目和决定，甚至前几日还派了几位裁缝来，来回折腾了许久，说要给她安排以后的衣装和首饰。
　　“是大典上用的衣裳，听说是未来姑爷亲手画的图样，叫小姐来选呢。”晴茵推着她坐起来，示意后边的仆侍把东西呈上来，“还有首饰也得小姐过目。”
　　千逸确实是用了心的，君欢沉默地翻看着手中那几张图样，倒是不愿意随便选择，免得糟蹋了千逸一番心意。
　　“就这个吧。”君欢把其中两张放回托盘上，将看中的那一款交给晴茵，“记得提醒下，布料切勿太柔软。”
　　然后又拿过后面的首饰图样，“这个也要选吗？”
　　都是成套的，千逸画工不差，晴茵看君欢犹豫，连忙补充，“姑爷说了，这几个都是会安排做出来的，只是要叫小姐选一个大典上用的。”
　　“那就这个。”君欢手中这个是一款红色的设计，晴茵欢喜地应了，然后拿起另一沓纸张，“姑爷说，园子里的花木也差不多该种上了，小姐您来看看喜欢些什么花木。”
　　千逸似乎是将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了君欢来选择，一切都是按照她的喜好来决定的，君欢看着晴茵呈给她的东西，认真地一一作出选择。
　　忙完已是傍晚，日头西斜，天边的云彩被夕阳染成了大片的橙黄色，君欢回过头，忽然瞥见外边的远处好像站着个人。
　　身姿挺拔，一身漆黑在晚风中张扬。
　　君欢坐不住了，她猛地站起来，对晴茵道，“我出去走走。”

　　出了门，君欢几乎是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去到了那个方向，一路上静悄悄地寂静无人，只有花木的悉索声和衣袍被风吹动的声音。
　　到了地方，那人回过头，脸庞被夕阳映照成了橙色，带着温柔的笑“未欢。”
　　“临哥。”君欢对于临一意孤行喊出来的那个名字已经习惯了，“我要成婚了。”
　　如此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叫临哥知道才行。
　　“嗯。”临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本来我是并不想来见你的，只是想着，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不来一趟实在是说不过去。”临走近她，“你喜欢就好。”
　　离的近了，君欢才发觉，临的脸色比起上次见面更苍白了，几乎要失去血色，有些担忧地问了，临摸了摸她的头，“放心吧，我没事。”
　　“仅是因为修行的缘故而已，不碍事的。”他接着补充。
　　他这副样子摆明了是不愿意让君欢继续追问，君欢也识趣地没再说话，临说，“跟我说说他吧。”
　　君欢诧异地抬头。
　　“你将要成婚的那个人，跟我说说他吧。”临侧头看她，“怎么了，这么惊讶？”
　　其实也没有太多能说的东西，其实最重要的总归还是那一件事，君欢低下头，“临哥可还记得我以前做过的那个梦？梦里那个胸口有桃花纹的男人。我要成婚的对象就是他。”
　　“嗯。”临并不惊讶，却反问她，“你为什么要与他成婚？”
　　“是真的喜欢，还是因为那个梦？”临继续问。
　　“临哥若是非要我回答的话，那自然有几分是梦的因素。”有一瞬间，君欢想起来自己后来梦到的那个场景，那个冷酷的临哥，还有濒死的千逸，“细说的话，三分梦，三分恩，剩下四分，是真的喜欢。”
　　那个梦的场景仍旧还在脑海中，君欢试探着问，“临哥认得他吗？”
　　千逸是活生生的在龙族的，那个梦肯定不会是过去的情境，但若是将来……
　　“不认得。”临回答得十分迅速，似乎是在故意掩饰些什么，“不过他身为龙族嫡幼子，我虽说不认识他，不过总还是听说过的。”
　　怎么会，临哥可是从来都对这些人不感兴趣啊，况且种种迹象表明他并不在圣天，怎么可能会听说过。
　　于是君欢继续问，“临哥觉得他是什么样呢？”
　　临稍稍顿了顿，“是个风流种子，不过不会负你。”
　　他这个结论做的十分肯定，君欢嗯了声，“临哥如此夸他，看来是对他十分满意。”
　　“别的东西我无法替你作保，不过这点，我却是可以予他十足的信任的。”临看着她，欲言又止，“你且放心地嫁他吧，不必担心太多。”
　　“我没有担心。”君欢微笑着摇头，“我答应他，肯定因为他值得我信任，我只是想要听到临哥的祝福罢了，有临哥这句话，我很开心。”
　　临愣了下，忽然笑出了声，“他值得你。”
　　只有这四个字，但胜过千言万语。
　　有了兄长的首肯，君欢心情好了很多，夕阳逐渐落下山头，夜幕降临，漫天都是星点，临指着天空问她，“未欢，你想去外面吗？”
　　漫天群星，星光灿烂，两人坐在草地上，临头一次对君欢说起了外面，“一颗星星，便是一片世界。”
　　“有的星星会在时空中湮灭，但也有些星辰，永无毁灭之日。”临漆黑的瞳孔中反映着点点星光，“因为那些星辰，有神明庇佑。”
　　神明，一个只存在于典籍和世人传言中的一个词汇，九天界也有神，但仅仅被称为神，不过是一种称呼罢了，说到底也还是天地众族中的一种罢了，临所说的那个神明，却是古时真正的神族，极其尊贵的血脉。
　　“有了神明，那便意味着不朽，能成为永恒不朽。”临忽然长长叹了口气，“未欢，永恒不朽，你想过吗？”
　　他似乎是在自顾自地说话，也没等君欢回答便继续说，“我也想，成为那种永恒不朽的存在。”
　　他的野心显而易见，下一刻说出的话却叫君欢更为诧异，“我想成为神明，永恒不朽，与这天地争上一争。”
　　说完他看向君欢，“未欢，等到了那一天，我来带你们走。”
　　这是临的承诺。

　　天快亮时君欢才回去，有力量傍身，她并不会感到疲惫，这次与临的会面很是愉悦，尽管还不知道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
　　晴茵也不敢问她的行踪，给她备好了早饭，君欢刚刚坐下，外边有人来报，说是有位姑娘求见君欢。
　　“是何人？”君欢问，印象中并没有什么认得的女子。
　　“属下不知，不过那姑娘说，小姐一定要见见她。”来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