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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心有绪 你又在执着 ...

  •   银色的龙仰着脑袋看她,紫色的瞳孔中有光点一闪一闪的,“是我叫你产生困扰了吗?”
      千逸此刻的声音有些虚脱和乏力,倒是与君欢方才听到的没有丝毫差别。
      君欢其实正苦恼于最后一刻那满目苍白中出现的那个声音的身份,对方实在是太过冷漠和冰冷了,问出的话也不带有丝毫温度,带着凌驾于世人的不屑一顾,叫君欢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她发觉千逸放开了她,千逸盘在一侧,“抱歉。”
      他越是谦逊,便叫君欢越是想起来梦中那一声声满是无助和哀戚的“阿欢”,情绪有些崩溃地伸手捂住了脸,重重地喘息了两下,哆嗦着问他,“你现在,能化形吗?”
      “倒是能变,只是……”千逸也有些不知所措,他犯了难,“刚化作人形时,我身上无衣物遮挡,恐怕会冒犯到你。”
      都这个时候了,哪里还有什么冒犯不冒犯的,君欢垂下眼,“你变吧。”
      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亲眼看到那桃花纹了,梦里看得再清晰,那也终归还是梦,总不如亲眼所见来得真切。
      千逸仍旧在犹豫,君欢身体前倾,有些急切地说道,“我必须确认一件事情,你若是身体支撑得住,就变了吧。”
      千逸拿尾巴勾来放在附近的衣裳,“既是这样,那劳你为我拿这衣裳遮挡下。”
      他从来没有见过君欢这副模样,对方实在是太过焦急了,没有半点平时的镇定自若和冷静,叫千逸不由得便开始担忧君欢所要确认的事情。
      有了衣物的遮挡,千逸便收敛了龙形,化作了人的躯体。
      君欢直勾勾地盯着千逸的胸口看。
      是和梦中没有分毫差异的桃花纹路,妖艳地攀附在千逸赤着的胸口,比起梦中所见,亲眼看到更增添了几分震撼和惊诧,情不自禁地便伸出手想要去抚摸漂亮的桃花。
      “这个花纹怎么了?”千逸哑声问,他现在一条手臂支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抓着君欢按在自己胸口的手,“你认得这个花纹?”
      君欢无措地与他对视,眼下的情况叫她有些无从回答,光是对着千逸那对琉璃一般的紫瞳,便感到鼻子发酸,只因着自己都说不上来的缘故。
      “我认得。”君欢声音也有些哑,流出来的眼泪已经在眼角凝固,化作冰晶落在千逸身上,她吸了吸鼻子,说出的话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我曾经梦到过你。”
      梦的内容却是一句都不肯多说,“只是在梦里我看不清你的脸罢了。”
      千逸愣愣地看着君欢,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好,无措地松开了手,君欢冰凉的手指在他胸口滑动,顺着艳丽的纹路不断向下,最终停在了他小腹上。
      手被千逸抓住,“不能再往下了。”
      君欢看了眼遮挡在千逸下半身的那件袍子,有些遗憾地缩回了手,倒是也不害羞,坦坦荡荡地继续同千逸交谈,“如今终于亲眼见到这纹路了。”
      “这纹路自我出生之时便有了。”千逸解释,“龙形时看不出来,只有化为人形才会有,随着我的长大,这花纹也在不断生长,最终成了如今这样。”
      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是真的心悦于你。”
      君欢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提这件事,立刻想起来那日在酒楼中自己的拒绝,再加上这人后来的舍命相救,顿时有些无措地别过了脸。
      趁着这个空挡,千逸把那件袍子在腰间一围,两条袖子打了个结遮挡住下半身,站起在在君欢身旁道,“你也说了,你梦到过我……”
      他没有给君欢说话的机会,但是也规规矩矩地没有像之前那样拉她的手,“我一见你,便觉得你似曾相识,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样,既然如此,便说明我们是命定的缘分,为什么不和我试试呢?”
      君欢沉默。
      命定的缘分,当然没有错,她和千逸的命运之线甚至都是缠在一起的,只是临也曾经告诉过她,交缠在一起的命运之线,有时候并不意味着好事,对于双方而言,命运之线若是缠得太紧,很容易招来变数,引发各种各样的祸端。
      她忍不住又想起了自己方才窥探天机所看到的东西,窥探到的东西有好有坏,有过往已经发生的事情,也有尚未出现但是冥冥之中已经注定了的因果,君欢不敢确定自己看到的东西究竟是过往还是将来。
      若是过往,有了那般残酷的过去,为什么还要再次见到他?
      若是将来,明明知道了他的死期,还会与他走到一起吗?
      只是那个人至死都还在喊着自己的名字,反倒叫君欢十分不忍了,按照千逸目前为止所表现出来的模样来说,君欢丝毫不怀疑自己看到的那些东西的真实性。
      “或许我的行为对你来说确实有些唐突了。”千逸半天等不到回应,倒是也不催促她,“说来你可能不信,从初次见了你之后,我便夜不能寐,对你朝思暮想,叫弦歌四处寻你,却是从未想到你会与我哥哥交好,我若是早些知道,必定会死乞白赖,跟随我哥哥早些与你结识。”
      “万劫不复你也不怕吗?”君欢终于肯出声,颤抖着问他,眼睛却还是注视着脚下的地面,“我不明白你的执着是为了什么。”
      “那你呢?”千逸反问,“你又在执着些什么东西?”
      她又在执着些什么?
      千逸大着胆子从君欢身后抱她,“我能看出来,你也有执着的和在意的东西。”
      君欢默许了千逸这一失礼的动作,低着头看千逸揽在自己腰间的那条手臂。
      “我怎么知道我在执着些什么?”半晌,忽然自言自语,“我生来便一无所有,我能有什么可以执着的。”
      就像幼年时无比渴望自己的家人,在日复一日的期待中被消磨殆尽,临出现后那种希望再度燃起,后来他也毫无留恋地离开,有件君欢不得不承认的事情便是,她已经因为临的突然出现和猝然离去,还有那在时毫无保留的关心、去后却不闻不问的对待感到了戒备。
      曾经怨过也恨过,在怨恨过后却只剩下了戒备和提防。
      千逸本想说你还有我,只是君欢这副模样让他把话说不出口。
      原本笔直站着的君欢似乎有些松懈,腰都塌了些,她身躯向后靠在千逸怀里,沉默不语。
      千逸更加不敢吱声,一动不动地站着让她靠。
      过了阵,千逸发觉君欢似乎在抖,然后她抬起一只手,捂着脸似乎哭了。
      “洛千逸,我可以再相信你一次吗?”
      她如此连名带姓地称呼着这个对她穷追不舍的青年,木石尚且有情,千逸的所作所为皆可印证他的真心,况且对方还是自己梦中那个人。
      相信他不会无缘无故地离开,相信他会像他说过的那样,是真的喜欢她。
      眼泪从君欢纤细的手指间留下,千逸心中五味杂陈,他抬起一只手,握住了君欢盖着脸的那只,“阿欢。”
      君欢颤了颤。
      对方喊出这声“阿欢”时的语气,与自己在梦中曾听到过的如出一辙。
      “你可以相信我。”千逸语气温柔而又坚定,带着意中人终于肯对自己敞开心扉的喜悦,“我不会让你失望。”
      他紧紧地抱着君欢,“你可以相信我,永远都可以。”
      君欢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这句话,好像在什么时候,被什么人问出来过,但绝不是她自己。
      “洛千逸,我活了三十多年,就对你动了这一次心。”君欢低下头,“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更多还是那个梦的缘故吧。”
      “最起码,有件事我觉得必须要让你知道。”她慢慢地说,漆黑的瞳孔比起之前来有了些神采,君欢转过身,侧着身子靠在千逸赤/裸的胸口,脸贴着他的心口听里面陡然加速的心跳,“其实我也在头次见你之后,便对你产生了好奇,觉得你的眼睛十分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千逸闻言只觉心中一阵舒畅,立刻紧紧抱住了她,先前听君欢说出那番话,喜悦是有,但也因为那多少带着那个梦的因素而稍有怨念,现在便不一样了,兴高采烈地将人搂在怀里,只是也不敢太过唐突,一遍遍重复着,“我好高兴,我真的好高兴……”
      君欢默默地反手抱着他。

      因着千逸伤势并未好全,过了一阵他又变作了龙身,盘在原来的地方,君欢枕着他的身体躺着,龙尾紧紧缠绕着她的手臂。
      长霄又进来了一回,君欢还睡着,发梢、眉毛都挂着霜,自己的幼弟却并未睡着,发觉了长霄,轻声对兄长道,“她答应我了。”
      长霄愣了下,旋即笑道,“恭喜你了。”
      “只是以后得收敛你的风流性子。”长霄不放心,又细细叮嘱,“先前在你们刚回来时,我便对母亲和盘托出了你的心思,你屋里那几位,母亲已经按你的意思给遣走了。”
      “君欢他父亲那边对此也没有异议。”长霄继续说,“也便是说,你以后若是有什么对不住她的地方,两边可都饶不了你。”
      千逸高兴还来不及呢,忙不迭地点头,“不会的不会的,我肯定不会对不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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