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所谓人间

33、陌路重逢 你可以猜一

　　更为珍贵的……过往？
　　千逸头一次听到锁幻如此说他们的以前，把人抱着，头埋在锁幻脖颈间，“我好高兴，我真的，好高兴……”
　　锁幻握住那只抱着她的手，“放心吧。”
　　“我们不会分开的，再也不会。”

　　已是深秋，第一场雪下的猝不及防。
　　洛晗在被鸣沙拒绝后确实消沉了有一些时日，鸣沙也没再过来，花残颜陪着洛晗在街上的茶楼里坐着，“我倒是实在没有想到，你小子跟我说的心上人竟是鸣沙。”
　　“花叔叔就不要笑话我了。”洛晗苦恼地捂着脸，“头一次喜欢别人就是这么个结果。”
　　花残颜觉得好笑，安慰他，“这几万年里追求鸣沙的数不胜数，没哪个成了的。”
　　言外之意自然是追求失败并非洛晗的问题，洛晗重重地叹了口气，忽然问花残颜，“那些人里包括花叔叔你吗？”
　　花残颜一口茶差点噎住。
　　当初他初到北冥时，便是鸣沙带的他，鸣沙将北冥的一应事务事无巨细地教给了他，花残颜当时也确实动过心，但是那会儿花残颜一没力量，二来脸也毁的不成样子了，哪里敢有别的心思，等到后来他容貌恢复又拥有力量时，已经与鸣沙做了近万年的同僚了，对鸣沙的底细和性格都了解了个差不多，反而就没有那些意思了。
　　洛晗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想到花叔叔和自己一样也是失败者，心情诡异地好了起来，追问，“我记得听母亲说，那个时候鸣沙姐……哥哥是还是男人？”
　　花残颜瞪他，“怎么他是哥哥我便是叔叔了？”
　　洛晗吐了吐舌头。
　　坐在他们后边靠窗位置的一个青年男子听着这番对话，轻轻地笑了笑。
　　桌边忽然走来一名穿着绸布衣衫丫鬟打扮的少女，手中捧着一枚香囊，“这位公子，我家小姐想请您用杯茶。”
　　“不必了。”青年说道，甚至都没有给这丫鬟一个眼神。
　　洛晗注意到了他，对花残颜使了个眼色，花残颜看着这青年的侧颜，面色变了一瞬间。
　　那青年懒散地打了个哈欠，叫店家又沏了壶茶上来。
　　锁幻收到消息，匆匆忙忙和千逸赶来了茶楼，到了门口，便看到从楼上下来的花残颜。
　　还在上面，花残颜用口型示意。
　　锁幻点了点头，就往楼上去，看向窗口的同时，那青年也侧过了脸，笑着同锁幻对视。
　　洛晗也站了起来。
　　“你来了。”青年仍旧是笑着，漂亮的脸上没了以往的冷漠和不可一世，异常地夺人心神。
　　“过来坐。”青年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
　　锁幻慢慢走过去，满腹狐疑地在他对面的位子上坐下，不受控制地喊出了那个称呼，“临哥。”
　　青年笑了笑，“未欢。”
　　仅此两个字便叫锁幻失了冷静，她双手握紧，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却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她是头一次亲眼见到这青年，起码记忆里是没有任何关于这青年的东西的，盯着对方那张和自己异常相像，几乎要一摸一样的脸，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你是谁？”
　　“你可以猜一猜，未欢。”青年说。
　　这个问题的答案锁幻心知肚明，只是自己不愿承认罢了，青年看了眼紧张地站在一边的千逸，叹道，“都说了万劫不复，你还是不听话。”
　　千逸恨不得立刻就将锁幻带走。
　　他们是忽然收到花残颜的传讯，说茶楼中有个长得和锁幻几乎一摸一样的青年在，两人立刻便想起了那个神秘的男人，这才匆匆忙忙地赶过来，但是看这青年的神情，应当是刻意在等着锁幻来的。
　　千逸知道锁幻心中挂念着关于那个男人的事情，来之前也是希望锁幻和那个男人见面后，能知道她想知道的东西的，结果此刻相见，就这男人高高在上的语气和傲慢的态度，未必会透露些什么东西。
　　他正想冲过去，却发现自己像是被定在了原处，只有思想可以活动，顿时更为不满。
　　青年朝这边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再面对锁幻时，又成了原先的温柔。
　　“我记忆中那道封印，是你下的吗？”锁幻也察觉了旁人的异状，只是看青年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便也选择了沉默。
　　“是。”青年承认地很干脆。
　　“为什么？”锁幻问他。
　　“我觉得你不需要记得那些事情。”被如此质问，青年也没有生气，“起码，对你没有坏处。”
　　语气异常傲慢，锁幻又问，“我醉酒那回，你也在吗？”
　　“我在。”青年回答。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锁幻不明白，然后问，“你是我的哥哥吗？”
　　“你喊我什么？”青年脸上好像露出了一瞬间的欢欣。
　　“我说，你为什么这么做？”尽管不理解这青年的意思，锁幻还是又问了一遍。
　　“后一句。”青年说。
　　“你是我的哥哥吗？”实在是太过于迫切地想要从这男人这里知道些什么，锁幻便又问。
　　青年喜笑颜开，美貌因为这笑容更加夺目，但是并没有回答锁幻的疑问。
　　锁幻正想再问，却看到这青年动了。他站起来，纯黑的衣袍顺着他的走动摆出弧度，这青年要比锁幻高出半个脑袋，锁幻只能抬头仰视他。
　　他说，“未欢，我知道你想要知道的东西有很多，你的疑问也有很多。”
　　伸手去给锁幻擦脸上的泪，“只是这些东西我不能告诉你，这次来见你，也是经过认真考量，冒了天大的风险的。”
　　青年的手有些冷，锁幻情不自禁就伸出手，抓住了他，“可是，可是……”
　　半天都没有可是出来，青年笑了笑，又看了千逸一眼，“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你既然和他又走到了一起，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万劫不复是假的，你不用担心。”他反手握住锁幻的手，“很多事情我都无法插手，只能在事后再寻找补救的法子，但是未欢你放心。”
　　“你尽管放心。”他语调有些迫切地重复了一遍，“就算将来真的万劫不复，哥哥也替你挡着。”
　　阳光好像凝固了一瞬间。
　　青年消失不见，如同从未来过一样，锁幻腿一软，险些摔倒，还好千逸及时抱住了她。
　　满脑子都是那最后一句话，“就算将来真的万劫不复，哥哥也替你挡着。”
　　哥哥，对锁幻来说并不是陌生的词汇，只是从这青年口中说出来，哪里都透露着不对劲。
　　千逸把她打横抱起来，稍稍使用力量便离开了此处，花残颜和洛晗下了楼给店家结了茶水钱，也使用力量回去了。
　　锁幻脸色很难看地窝在榻上，千逸有些紧张，洛晗和花残颜皱着眉，对眼下的情况无从下手。
　　“残颜。”锁幻抬头，“鸣沙呢？你来前祂有动静吗？”
　　“属下出来前，并未见过鸣沙。”花残颜恭敬道。
　　锁幻有事情从来不瞒他，这次鸣沙去北冥之海中取沧海水的事情他也是知晓的，方才锁幻和那青年的对话以及锁幻的失态花残颜都看在眼里，内心疑惑的同时，也对眼前的状况想不通。
　　正在这时，灵归在外边敲门，“鸣沙公子来了。”
　　鸣沙进了屋，看到锁幻这副样子，忙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待到了解了事情原委，祂只是稍一沉思，便大着胆子道，“我有个猜测。”
　　“我是对那个人的强横实力认知最清晰的一个。”鸣沙慢慢说，祂能如此乖，正是那个男人这些年来无数次武力镇压的结果，“我想，他或许一直都在注视着主人……或者说是整片天地的一举一动，，那我取沧海水的事情，便也不是秘密了。”
　　说着，从他掌心浮现出一颗黑色的水球，水球的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假如说主人在沧海水的作用下确实会想起来以前的东西，那这些记忆中或许会有些对那个男人不利的东西。”
　　“而主人对他来说，或许真的有些特别的。”说来说去，只有这点是绝对无法否认的东西，“然后他发觉了我已经找到了沧海水，才匆匆赶来。”
　　说着抬起头，“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说明，沧海水真的有传说中的奇特力量。”
　　“把那东西给我。”锁幻声音有些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鸣沙掌心漂浮的那颗水球，“我等不及了。”
　　关于那个男人的事情，关于自己和千逸的过往，还有更多，千逸不知道、也从来没有人告诉过自己的事情，锁幻迫不及待地想要知晓。
　　鸣沙点点头，掌心的水球散开，露出里面被包裹着的一滴晶莹剔透的黑色液体，“便是这个，沧海之水。”
　　锁幻伸出手，晶莹剔透的水滴缓慢地漂浮到她手上，锁幻看了眼千逸，又看了眼洛晗，由着那滴水在自己掌心散开。
　　冰凉的、无法容纳生命的温度逐渐弥漫全身，是彻骨的寒冷与死寂。
　　昏迷的前一刻，她似乎听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