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所谓人间

31、鸣沙之变 主人的哥哥

　　鸣沙这些年来一直是和洛晗年纪相似的相貌，只有在锁幻面前才会变回成年的形态，此刻也不例外，祂听到锁幻问询，深吸一口气，将事情和盘托出。
　　原来便是午饭后洛晗缠着祂要一起睡午觉，还要像小时候那样让祂抱着睡，鸣沙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便依着他了。
　　结果等到睡醒，事情就不对了，洛晗抱着鸣沙又亲又摸，鸣沙活了这么大岁数，这种事情虽说没有经历过，但是也是清楚的，当下就呵斥了洛晗，洛晗委屈地抱着祂表白，鸣沙见事情不对，这才慌忙往外边跑。
　　出了屋子冷静了，又见洛晗没追出来，只是稍稍思考，就来找锁幻把事情和盘托出，结果话到嘴边又有点说不出口了，毕竟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家伙，对自己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怎么都叫祂有些说不出口。
　　锁幻听了就觉得头疼，千逸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若是洛晗和鸣沙相互喜欢，他们自然是乐见其成，可眼下看鸣沙这没有丝毫眷恋的语气，祂会喜欢洛晗的可能性也太低了，锁幻一边向鸣沙赔罪，一边赶千逸去找洛晗谈话。
　　“主人你也别跟我赔罪。”鸣沙叹了口气，水流再次在身上奔涌，不消片刻脸就稍稍添了些棱角，不如之前柔和，说话的声音也变成了男子，“是我疏忽，想着这么多年把小晗带过来了，自然就不会再去想别的事情，结果这小崽子竟然会对我有那种想法。”
　　祂说着，也刻意拉开了自己和锁幻的距离，“这事吧，你也别怪小晗，毕竟他也……”
　　很明显是在为洛晗找借口推辞，锁幻单手托着脸，神色哀愁，“我前几年问你们时，你和小晗都是否认，如今看来，那小子只不过是不好意思罢了。”
　　看惯了鸣沙当女人，祂如今又变成男人竟有些看着别扭。
　　“我也没想到这茬。”鸣沙说，“主人得想个办法劝住他才行啊。”
　　鸣沙身为天地孕育的生灵，如果不是当年临哥强行干扰，现在应当还在北冥之海里边自在呢，然后听到鸣沙继续，“以后叫花残颜前来禀报事务吧，小晗见不到我，自然也就不想了。”
　　其实早些年祂就想回北冥之下休息，只是舍不得北冥，洛晗又闹，这才没回去，后来多番往人间跑也是因为洛晗的要求，如今发生了这种事情，鸣沙虽然变作了男子相貌，还是担心洛晗穷追不舍。
　　如果那样，那自然是好，锁幻叹了口气，“算了，等千逸回来吧，我们先说正事。”

　　千逸过去时，洛晗的屋子虚掩着门，也没点灯，他轻手轻脚进去，到床边坐下。
　　洛晗背对着门躺着，拿被子把自己蒙着，发觉床边有动静也不理。
　　“怎么了？”千逸弯下腰，“还在不高兴？”
　　洛晗不理他。
　　千逸把人从被子里剥出来，“怎么回事，跟爹爹说说。”
　　洛晗挣扎着摆脱父亲的钳制，红着眼跪坐在床上，看着像是哭过一样。
　　千逸安静地坐着等他自己开口。
　　“就，前几年……”洛晗过了会儿，不是很情愿地说道，“我发现自己抱着鸣沙姐姐睡觉，会，会，会……。”
　　他有些羞耻地说不出来，急匆匆地跳过了这一部分，红着脸，“然后我偷偷问了花叔叔，但没说是鸣沙姐姐，花叔叔说我是喜欢那个姑娘，然后鼓励我去追求……”
　　他支支吾吾地，“所以今天才没忍住对鸣沙姐姐做了那种事情。”
　　说完立刻有些急促地大声为自己辩解，“我是真的喜欢鸣沙姐姐！”
　　十七岁的少年人，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做了错事，不得不在自己父亲面前坦白自己的喜欢，羞得脸都红了。
　　千逸无声地笑了，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完了？”
　　洛晗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蝇，“说完了。”
　　“我在你这个年纪，更荒唐。”千逸说，“后来遇上你娘亲，整天患得患失，怕自己因为那些荒唐事被她嫌恶。”
　　洛晗不明白他说这些的用意，然后听到自己的父亲说，“你这件事和我当初比起来差得远呢，况且方才我看鸣沙去寻你母亲时，祂似乎并不怪你，所以，拿出足够的诚意来，去跟鸣沙道个歉，你要是真的喜欢鸣沙，再好好地追求祂，谁还没做过错事呢！”
　　洛晗“嗯”了声，“那我先换身衣服。”
　　结果等到洛晗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鼓足了勇气端着赔罪的茶准备跟鸣沙道歉时，看到歪着身子坐在厅中等他的青年男子时，手一抖差点把茶摔了。
　　青年神情散漫，精致的面孔比起祂做女人时还要妩媚三分，接过洛晗的茶喝了，“茶我也喝了，事情一笔勾销。”
　　洛晗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容易解决，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不够？”鸣沙疑惑，“要不你让我摸回去？”
　　祂本是在开玩笑，刻意缓解洛晗的紧张，结果洛晗当了真，想起父亲说的“拿出足够的诚意”，颤抖着就要解自己衣服，“那就给你摸回去……”
　　他心一横，“你变回鸣沙姐姐再摸。”
　　鸣沙眼疾手快，连忙按住他的手，语气也严肃了起来，“我同你玩笑呢你怎么当真了？”
　　洛晗紧张地不得了，哪里能分辨到底是不是玩笑，“我是真的喜欢鸣沙姐姐！”
　　鸣沙头疼得要死，这小崽子怎么跟主人一样就一根筋呢，耐心地劝导他，“你还小，哪里知道什么叫喜欢……”
　　“我十七了。”洛晗反驳，意思是自己不小了。
　　“是是是。”亏得鸣沙自从被那神秘人调/教后脾气变好了，“你十七了，不小了，可是我已经十几万岁了。”
　　洛晗不说话了，他稍微大了些后也知道了鸣沙姐姐正是母亲身边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又大了些才知道，鸣沙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一种生灵，甚至这个十几万岁的年龄都是保守估计。
　　鸣沙看小崽子这副模样，决定下一副狠药，念力稍稍一动，身上的衣服就尽数散落在地，露出衣袍下的躯体。
　　是流动的液体一样的皮肤，颜色漆黑，没有男人和女人的器官，就只是光秃秃的一具身体，紧接着，自这具光秃秃的身体上，凝聚出了坚硬的铠甲，而原本正常肤色的脸和手，也化作了与身体一样的状态。
　　洛晗满眼震惊，惊慌地后退一步，正想问鸣沙怎么回事，眼睛先一步被鸣沙用手遮盖了，祂的声音也仿佛流水一样，“答应我，别看我的眼睛。”
　　听到洛晗点头祂才移开手，然后道，“你不是想摸我吗？摸吧。”
　　洛晗有些诧异，还是按照鸣沙的话，颤抖着伸出手去触碰那水流一样的皮肤，结果却从中间穿过。
　　刚想抬头，再次被遮住了眼睛，“是不是很奇怪？”
　　“嗯。”洛晗小声应道。
　　“你害怕我吗？”鸣沙继续问。
　　洛晗想说不怕的，刚想开口，就被鸣沙说出了心中的答案，“你在怕我。”
　　无人不怕，鸣沙本身就是天地孕育而出的，除去当初那个强大到过分的男人和锁幻外，鸣沙从未见过其他不畏惧自己本体的。
　　洛晗这次不敢反驳了。
　　这种水流他见过很多遍，每次鸣沙变换身形都会出现的东西，颤抖着被鸣沙拉着手触碰到对方的身体，顿时察觉到了蚀骨的寒冷，手一抖就要缩，被鸣沙按住了。
　　洛晗快要哭出来了。
　　“傻孩子。”鸣沙把他抱住，轻轻拍着他的背，“你喜欢的并不是我，去找你喜欢并且也喜欢你的人吧。”
　　洛晗在祂怀里冻得直哆嗦，眼泪刚掉出来就冻成了冰晶，哭着嗯了声。
　　鸣沙怕把他冻坏，也不敢多抱他，很快就松手，“衣服湿了，去换一件吧。”
　　洛晗点了点头，忽然又问，“为什么你不让我看你的眼睛。”
　　“和我对视的人，将会承受北冥之海的怒火。”祂说，说完竟然有些好笑。
　　毕竟，在那个改变北冥的人出现之前，无人与祂对视过，而那个强大到连祂都束手无策的男人，完全不惧怕北冥之海的怒火。
　　所以直到今天鸣沙都不知道那所谓的北冥之海的怒火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锁幻从里间走出来，“抱歉。”
　　“主人干嘛又跟我说抱歉。”鸣沙回过头，发现锁幻毫无顾忌地看着祂的眼睛，不由问，“主人有感受到什么别的东西吗？”
　　“没有。”锁幻冷静道。
　　她上下打量着鸣沙本来的身躯，感叹道，“原来这便是令世人畏惧的北冥之水。”
　　鸣沙苦笑，“主人便别取笑我了，在主人和那个人面前，整片北冥都不够格的。”
　　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变成了人形，“主人其实我一直好奇一个问题。”
　　锁幻看着祂等祂开口。
　　“主人的哥哥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我的一举一动他都能了如指掌？”鸣沙小心翼翼地问，心中已经做好了自己问出这句话后锁幻勃然大怒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