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所谓人间

30、当年往事 他不让你想

　　之后寒殒来过一回，仍旧如以往那般，一身白衣，洛念看到他，开心地喊道，“舅舅。”
　　寒殒微笑着摸了摸洛念的头，“你母亲呢？”
　　“母亲在午睡。”洛念抱着寒殒的手臂，回答道，“就在后边的花园里。”
　　接着又说，“大舅舅前几日教我的术法我都练会了，他还说回头叫舅舅你帮我精进些”
　　这下寒殒脚步顿住了，“你说，修月潇教你的术法？他何时教过你术法？”
　　他脸色有些怪异，“怎么回事？”
　　锁幻听他们一说，又想起昨日里自己和千逸的猜测，神情不由得就冷峻了起来。
　　“堂兄是说，你也从未教过念念术法？”她问寒殒，“月潇哥哥跟我说，你往人间跑得勤，而他很少会来。”
　　寒殒点头，“这几年冥皇他老人家快要出关了，修月潇每日里都得守着，甚少出门，前些日子去北冥还是勉强抽出来的时间。”
　　说着看向洛念，“我只知道念念拜了位厉害的老师，对方的身份却是不知道，而念念的说法是那位老师不让说。”
　　“对！”洛念连忙点头，“大舅舅一开始就不让我告诉别人，因为怕爹爹不放心才叫我告诉爹爹是舅舅教的，前几天他突然说我可以告诉小舅舅，然后让小舅舅帮我精进些。”
　　“然后，因为你跑得勤，所以我便会自动默认了是另一位舅舅。”千逸接话，“自然就天衣无缝了。”
　　“灵归！”锁幻回头，“大哥那边有消息吗？”
　　灵归垂下眼，“大殿下这几年忙于公事，只下来过一次。”
　　那会是谁？锁幻低下头，有些疲惫地闭上眼，“我忽然觉得，事情好像变得更复杂了。”
　　认识的，不认识的，记得的，不记得的，全都一股脑儿出现了。
　　千逸看她这副模样，正想去给她揉额头，窝在锁幻怀里的洛晗已经先一步伸出了手，乖巧极了。
　　千逸不由得又看了眼寒殒。
　　幽冥寒家是灵族寒家流落在外的分支，在冥界自成一脉，也是冥界的大族了，寒殒是家中长子，七岁就被冥皇带走，之后与修月潇、锁幻一并长大，二人的关系可以说是两小无猜。
　　再后来大了，对锁幻产生了别样的感情，自此锁幻才刻意和他保持了距离，而即便到了现在，寒殒从修月潇口中得知了前尘，也仍旧不肯放弃，并且更加不掩饰自己对锁幻的心思。
　　就算是当着千逸的面，寒殒也旁若无人般，眼神一如既往地炽烈。

　　“幸好。”入夜，千逸抱着锁幻感慨，“若是再早上个几万年，我怕是得同他争宠了。”
　　锁幻被抱着有些不自在，“我想，教念念术法的那个人，我知道是谁了。”
　　“你指的是？”千逸有些迟疑，“真的会是他吗？”
　　“我并没有之前的记忆。”锁幻说，“我的记忆的开始，就是跟随他一路去往了星寰天，他带着我一路去了北冥之海，然后将那里改造成如今的模样并且交给了我。”
　　“你说他长得和我很像，但是我并不认得他。”锁幻稍稍犹豫了下，“或许直到现在我的记忆都还是不完整的，我所失去的那部分记忆中，应当是有很多关于他的事情的，也许是他不让我想起来的。”
　　“他不让你想起来？”千逸把这话重复了一遍，“如果说，你是对他而言很重要很特殊的存在，他为什么不让你想起来？”
　　剩下的话有些犹豫，锁幻叫他尽管说便是了，千逸这才说道，“你，是被凤族族长收养的。”
　　这其中意思不言而喻，锁幻沉默了下，“如果他真是与我有血缘的某位亲属，兄长也好……”
　　说着像是想起来了些什么，立即否认，“不，应该就是兄长吧。”
　　“按照你所说的，当初他将我救了回来，然后又给了我北冥，让我随心所欲。”锁幻翻了个身，顺便将千逸搂在自己腰上那条手臂掰开，“可是他唯独拿走了我的记忆。”
　　“而且，还无时无刻出现在我的身边，但是又从来不会主动和我接触，他愿意出现在你的身边，还愿意去教念念术法。”
　　她叹了口气，“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从解答。
　　那个神秘且强大的男人，煞费苦心地做这一切，到底图些什么？
　　“还有就是，我做过一个梦。”锁幻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梦醒之后，鸣沙说有人去过，这也就是说，我在做那个梦的时候，有个人一直在我身边呆着。”
　　“什么梦？”千逸问。
　　“不记得了。”锁幻摇头，又翻了个身，“梦醒时分，一切都迅速模糊，我唯独记得的，是梦中那位名字中带临的兄长所喊出的那个称呼，未欢。”
　　“是你本来的名字吗？”千逸问完又立刻说，“我倒是觉得，未欢不如单一个欢字好听。”
　　锁幻也不知道。
　　一切前尘，皆是幻梦，直到梦醒时分，前尘烟消云散。
　　他们也没有再纠结那位教洛念术法的人是谁，对方再也没有出现过，寒殒依照洛念说的话，想要继续教导，结果发现那个术法洛念已经练到了极点，并不需要精进了，仿佛那人说出这句话的用意就只是让锁幻和千逸产生怀疑。
　　寒殒没有在人间待太长时间就回去了，锁幻安心地在木岭国住下，偶尔花残颜或鸣沙会来人间向她汇报北冥的各项事务。
　　还有溯澜，过了很久他们才知晓，溯澜跟随一位仙长去外边修行去了，那封信是想向千逸道别，约了他在城外见最后一面，结果到头来，她等了三天都没把人等到，又得知了锁幻回来的消息，这才黯然离去。
　　一晃十年过去。
　　长公主年纪大了，头发花白，精神仍旧很好，长久以来依靠锁幻供给的灵药，身体康健，无病无灾，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拉着锁幻一起去听戏，锁幻也乐意陪她，
　　洛念十五岁就自己跑出去了，洛晗倒是安静地陪着千逸和锁幻在京城住着，只是十七岁都没议亲，在人间看来着实有些不可思议，平日里登门的媒婆络绎不绝，就算是出门，洛晗也会迅速被街上的女子围住。
　　陪长公主听戏间宰相家的夫人又说起了这个，锁幻笑了笑，默不作声，听着长公主同那位夫人说笑。
　　若是作为凡人来讲，十七岁确实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了，但是洛晗毕竟不是凡人，他是锁幻以灵族之躯生下的孩子，但是长大后却发现血脉中没有任何灵族的成分，生长速度上也与凡人没什么两样。
　　至于他被众多闺阁女子追捧的原因，不外乎是相貌，毕竟千逸和锁幻的相貌都是一等一的优秀，洛晗融合了父母的优点，生了张令天下人都艳羡的脸，锁幻有时看着都会感慨不如。
　　戏唱到一半，又进来一位夫人，是大司马家的老夫人，由儿媳妇搀扶着，她一看到长公主就走过去道，“殿下，是我来晚了。”
　　长公主摆摆手，笑道，“你也是，说好了来听戏，我们都要散场了，怎么才来？”
　　“殿下，这可就说来话长了。”说着就看了眼锁幻，锁幻敏锐地意识到这事情和自己有关。
　　“哦？怎么回事？”长公主来了兴致，其他几位夫人也都凑了上来想要听前因后果。
　　原来是有人在街上看到洛晗公然搂着个年轻女子，事情一传再传，到了各家小姐耳中就是她们的心上人被不认得的人捷足先登了，在家中哭闹不休。
　　“不过据说那位姑娘也是一等一的美貌，少有人能比。”大司马的夫人笑容满面地看着锁幻，“夫人知道这事吗？”
　　“……”锁幻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头，“知道，随他去吧。”
　　能和洛晗亲近成那样的，除了他的“鸣沙姐姐”也不会有别人了，刚好又到了汇报事务的时候，想来这次是鸣沙过来，难怪早上洛晗一大早就出了门。
　　鸣沙竟然也愿意陪洛晗闹！
　　锁幻有些哭笑不得，虽说不是没有想过洛晗和鸣沙之间来真的，但是双方对此都是反应剧烈摇头否认，便也没有再提过反而是静观其变，他们俩如今如此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街上又是个什么意思？
　　听完戏往出走时，长公主也没对锁幻提这事，她本就是有分寸的人，尤其是在知道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是凡人后就更加歇了管束的心思，也不摆作为婆婆的架子，平日里安享晚年，日子过得轻松自在。
　　回了府中，千逸已经命人备好了晚饭，说起洛晗那件事，千逸也知道，“我一整天都在恢复力量，也是刚刚才知道，问了灵归，灵归说小晗回来后和鸣沙一起用了午饭，然后就回屋子里一起睡午觉去了。”
　　鸣沙几乎陪着洛晗一起长大的，以前他们就经常睡一起，锁幻便也没在意，结果饭后锁幻正在看书，鸣沙过来了。
　　祂向来爽朗，如今却支支吾吾地话都说不出来，锁幻顿时就意识到情况不对了，“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