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所谓人间

29、情深缘浅 那孩子也是

　　次日一早，长公主再次带着人登门了。
　　问了府里的丫头，说早上起还没见过郡王，就遣了人去叫，自己准备去厅中先坐会儿。
　　路过花园，就看到洛念在亭子里坐着，旁边有个穿黑衣服的小男孩，脸上不由露出笑，招呼道，“念念！”
　　洛念猛地回头，“祖母！”
　　说着就朝她扑过来，长公主把人接着搂在怀里，还没说话，洛念在她怀里回头，“小晗，这是祖母。”
　　洛晗慢吞吞回头。
　　长公主猛地瞪大了眼睛，颤声道，“小晗？”
　　洛晗不情愿地应了声，“……祖母。”
　　实在是眼前这个男孩子和千逸幼时实在是太像了，叫她不由得就想起来当初千逸被自己捡回来时的事情。
　　她看出来洛晗并不是很愿意和自己亲近，也就识趣地没有去讨嫌，问洛念是怎么回事，洛念挽着她的手臂，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了，等她讲完，也走到了厅前。
　　长公主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抬头就看到了与千逸一道站着的锁幻。
　　除了那满头银丝，她的容貌比起八年前没有丝毫变化，长公主盯着锁幻，忽然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幸好幸好……”
　　她自己都说不清楚这丝庆幸究竟是从何而来，她曾经一度恨极了锁幻，都怪她才会叫千逸这些年来如此难熬，只是如今再见，这份憎恨随着那声叹息一起，烟消云散。
　　“母亲。”千逸垂下眼，唤道，“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不放心你。”长公主笑道，她年纪大了，对这个唯一的儿子是异常地在意，然后又看向锁幻，目光慈祥，神情温柔，“什么时候回来的？”
　　再多的不满也都压下来了，她看得清楚，千逸的精气神比起昨天来说，要好了不止一点，很明显是因为锁幻回来才产生的变化。
　　“昨天半夜。”锁幻收敛了周身的锋芒，温柔地回答。
　　她刻意将自己的神情气质往先前靠拢，长公主笑了笑，“回来就好。”
　　原本千万句想对千逸说的话都说不出口来，长公主来回打量着锁幻，心知他们之间的情意不会是假的，衣袖里那封信便怎么都拿不出来了。
　　“母亲坐吧，这么早过来应当还没有用早饭，我吩咐人端上来。”锁幻主动说道。
　　一顿早饭吃得寂静无声，连爱闹的洛晗都乖乖地坐着，长公主心情沉重，离开前还是将那封信拿了出来给千逸，“溯澜那孩子给你的，说一定要我亲手交给你才行，这才这么早过来。”
　　她神色极其复杂，“那孩子也是一片痴心。”
　　一边说一边打量锁幻的神情，见没有丝毫异状，舒了口气，道，“孩子，好好待千逸。”
　　说着就去拉锁幻的手，锁幻犹豫了下，没有抗拒，长公主摩梭着她手指的茧子，“千逸好好的，我便知足了。”
　　等到送走长公主，锁幻对千逸道，“她是真的关心你。”
　　“嗯。”千逸沉默的应了声，“可惜我不是她的亲子。”
　　然后把长公主交给他的，那封来自溯澜的信递到锁幻手上，“扔了吧。”
　　“你不看？”锁幻没有接，问他。
　　“看就不必了。”千逸摇头，“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给她回应的，也不知她这么执着是为了些什么。”
　　说这话时明显是忘了自己当年对锁幻的穷追不舍了，锁幻拉住他的手，“只可惜我实在不愿意同旁人分享你。”
　　千逸反手将她的手掌握住，“我是不是也不必再同别人分享你了？”
　　锁幻嗯了声，紧接着就问，“你昨晚是不是说，我们之前有过一个孩子？”
　　“是，他叫洛灵，我们一早便决定好的名字。”千逸想到了锁幻会继续问这件事，“你生他时遇到了变故，才叫他生出来就没了命。”
　　“……是什么变故？”锁幻问。

　　那年，君欢，或者说锁幻，在被带去处死的路上逃脱，千逸带着她一路奔逃，自己也身受重伤，而追出来的东山七被君涯拦住，云泠与那位紫衣青年则是将受了重伤的两人送回来龙族那边。
　　东山七在那之后便失踪了，谁都没料到他会留有后手，后来在千逸的生辰宴上，有孕在身的锁幻直接被一支短剑刺穿了腹部。
　　那种情况下孩子自然是必死无疑，千逸只得费尽心思求人救治妻子，那个死去的孩子则是被千逸埋到了龙族后山的陵园中。

　　锁幻狠狠吸了口气，“那你说我后来被东山七重伤，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千逸点头，“东山七在那次出现后就失去了踪迹，再找到他时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你背着我悄悄去找东山七拼命，我赶到时发现东山七已经死了，而你奄奄一息，被那个男人抱在怀里，然后他对我说，想叫你活，就把你交给他，我便照做了。”
　　兜兜转转，竟然又和那个人扯上关系了，可是自己对那个男人几乎一无所知，他到底是什么人？
　　锁幻想不明白这点，然后问起千逸后来的事情，“我被他带走后，你就隐姓埋名了吗？”
　　“差不多。”千逸露出个有些凄凉的笑来，“我想去找你，但是怕家里人不答应。”

　　那神秘的男人听到千逸说要一起走，问他，“你家里人答应吗？”
　　“家中还有兄长操持，我这么个不省心的幼子，失踪便失踪吧。”千逸一狠心，咬牙回答，“我不想和阿欢分开。”
　　男人伸手温柔地替怀中的女子擦掉嘴角的血迹，“那你就去死吧。”
　　然后将怀里的人交给千逸，示意千逸跟着自己走“我抱着她总归不合适。”
　　走了一段，千逸问他，“你和阿欢是什么关系。”
　　男人并未回答。
　　他被男人带到了一座山中，位于寒冷的南边，被冰雪覆盖的深谷中，竟然有一座雄伟的宫室，男人带着他们进去后，示意千逸将锁幻交给自己，“你在外面等着，我去给她治疗。”
　　千逸就开始在外边等待，雄伟的宫室中好像无人居住，连个仆侍都没有，好在千逸力量够强，也不需要靠食物来维持生命，每日眼巴巴地在外边等待。
　　这期间那男人经常叫他进里面去看锁幻，千逸看着妻子身上的伤势一点一点好起来，也一点一点看着她原本漆黑的头发逐渐变成耀目的银色。
　　“她还要多久才能醒？”千逸忍不住问。
　　“我不知道。”男人看了他一眼，回答，“我预备带她去星寰天。”
　　那我呢？千逸张了张口，这句话没问出来。
　　他现在的实力确实不弱，只是想要跨越世界壁垒还是不够，但是千逸也没有寄希望于那个男人，对方带一个重伤的人想来不会太容易。
　　于是只得让那个人把自己的妻子带走，而千逸本来是想回家的，但是刚刚离开这座山谷，就听到了龙族小少爷身亡的消息。
　　如此也好。
　　于是无奈折返，回到了那座宫殿里，又修炼了近万年，才算是拥有了前去星寰天的力量。
　　这期间，从未与旁人接触过，原本是爱玩的性子，因为这件事彻底收敛了玩心，每次闭眼都是成百上千年，每次睁眼力量都会比前次强些，等他离开这座宫殿时，还是没能忍住，回家中悄悄看了眼。
　　他的父母已经彻底放权给了他的兄长，而长霄也即将与君萩玟成婚，千逸没敢多呆，很快就启程前去了星寰天。

　　“我原本以为找你会很艰难，结果竟然刚好叫我碰上了你那位属下。”说着便又笑了，“被他瞧见了你的画像，这才将我带去了你面前。”
　　“原来是这么个缘故。”锁幻想起当年有些好笑，“花残颜后来同我说，只是觉得你生得好看，想来我会喜欢，这才把你带了回去。”
　　“那你喜欢吗？”千逸歪着脑袋问她。
　　“喜欢。”回答得丝毫不拖泥带水，“连鸣沙都能看出来的事情。”
　　正想说更多，就看到洛念和洛晗在前边的廊下向这边偷看，锁幻好笑地招呼他们过来，姐弟两也不忸怩，跑过来一边一个被抱着，洛晗抱怨道，“娘亲有了爹爹就不管我了。”
　　“就是就是。”洛念抓着锁幻的手，“爹爹也一样，有了娘亲就不管我。”
　　八年没见，洛念却一点都没和她生疏，锁幻心中庆幸，而洛晗和千逸之间也没有丝毫的隔膜。
　　“那你们说，怎么办？”千逸手放在洛晗的肩膀上。
　　“问姐姐。”洛晗看向洛念。
　　“那念念说。”千逸又看向女儿。
　　洛念看了看自己的父母，又看了看洛晗，提议道，“不如去城外吧，我前些日子学御空之术时经过一片林子，不过因为有守卫在，我进不去，也懒得溜进去，不如爹爹带我们去那边吧。”
　　“你说呢？”千逸征求锁幻的意见，“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锁幻微微一笑，“我都可以啊。”
　　“那，雪焰。”洛晗满眼期待地看锁幻。
　　“好。”锁幻笑着取出那枚红色的玉石，洛晗欢呼一声，拉着洛念跳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