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念》玉何

3、3 全校学生间

　　全校学生间开始传着高三最近的趣事。
　　林妍在追何清许。
　　两个人成绩都很好，长相也很般配，俊男靓女的组合。
　　按照流传的话来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周六回家的时候，温璇再一次看见何清许。
　　她刚想张口叫他，那个女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跑到他身边，笑意盈盈的不知道跟何清许说着什么。
　　温璇其实早就猜测过，林妍应该就是那个女生。
　　只是这一刻，突然看到，心里堵得发闷。
　　何清许似乎没有搭理她，从始至终没有张口。
　　不是没有女生追过何清许，但何清许的身边从来没有过任何一个女生。
　　她之所以大胆的说让林妍去追他，也是认定，何清许不会喜欢林妍。
　　但是，看着他们一高一矮的身形渐渐走远，就像这校园里最普通的同学。
　　温璇忽然害怕起来，他们也许会渐渐相识，也许会互相喜欢。
　　从此以后，自己被排斥在何清许的生活外。
　　温璇忽然觉得心口一窒，浑身发冷。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因为是周六，杨林不上班。
　　看见温璇回来，她嘀咕了一句什么，温璇没有听清，也懒得去纠结。
　　反正，杨林总有一大堆的不满。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连呼吸都是错的。
　　“问你呢，干嘛坐在这里？”杨林在打扫卫生，“你看家里乱的，你一个女孩子，也不知道打扫打扫，就指望我一个人……”
　　温璇本就心里郁结，听了这些话，心里更烦躁，“我不打扫吗？我在家的时候，扫地，拖地，做饭，打扫厨房，哪一件不是我干的？你就会说我的不是，我既然这么多不好，你干嘛还要我？”
　　说出这些话，温璇就开始后悔了。
　　杨林一脸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自己倾注那么多心血的女儿，竟然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教训的话生生堵在喉咙里。
　　温璇不敢看她，拿起书包，低声道，“我回屋了。”
　　杨林反应过来，冲到她面前，“你有良心吗？你跟着你爸，到时候还指不定成什么样呢。你以为我想要你？要不是你，我早离开这个鬼地方了，现在连你也不理解我的苦心……”
　　杨林开始哭，温璇不知道她是气哭的，还是难过的哭。
　　温璇只觉得两眼发黑，不想再说话。
　　杨林开始诉说自己的艰难，自己的牺牲，数落她的不是，数落她爸的不是。
　　这是温璇这么多年，见惯了的场面。
　　她认输……
　　“对不起，我错了。”温璇低低开口，“妈，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你为我付出的够多了。”
　　杨林不再说，只是哭，一边哭一边抹着眼泪。
　　温璇何尝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她的妈妈，前半生有多凄惨。
　　她理解她的悲惨，但是她不愿意听她的苦难。
　　那些苦难，好像都是因为自己。
　　杨林有没有想过，自己就应该为她的苦难买单吗？
　　她不愿意背负这样沉重的负担，就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上。
　　她躲不掉，也拿不下，只能托着，举着。
　　大石头压得自己的心，压出坑坑洼洼的痕迹，渗出血来。
　　好像已经不觉得疼了。
　　只是喘不过气。
　　“你对我是掏心掏肺的好，但是，我真希望，你不要掏心掏肺的对我好。”
　　温璇说完这句话，没有理会杨林的反应，转身回了卧室。
　　晚饭的时候，杨林敲她的房门，让她出来吃饭。
　　温璇出来的时候，杨林已经回了自己的卧室。
　　她看着冒着热气却没有动过的饭菜，只觉得那块大石头压得她更加喘不过气。
　　她随意扒了一口饭，没有胃口。
　　收拾好厨房，回了卧室，坐在书桌前发呆。
　　想起自己买的彩纸，从抽屉里掏出来，一个一个，叠成千纸鹤。
　　不知道叠了多久，也不知道叠了多少个。
　　她将那些纸鹤整整齐齐堆压在一个盒子里，锁进抽屉。
　　杨林一直没出卧室，直到第二天上班去，温璇也没有跟她碰上面。
　　明明住在一个家里，两个人的心，却各自在不知道的远方游荡。

　　温璇不愿意待在家里，随意洗漱收拾了一下出门。
　　她是想再遇见何清许的，但是，她没有想过，会碰见何清许和林妍在一起。
　　他们俩在上一次他和她吃饭的小餐馆里，面对面坐着吃饭。
　　何清许背对着她，林妍看见了站在路边的温璇。
　　她冲着温璇露出她一贯好看又虚伪的笑容，像是胜利者一般。
　　温璇愣愣的走开。
　　对，她是要去买彩纸。
　　她走进书店，看了看，选了纸张最多的那一种，又拿了一盒笔芯，正欲付款离开。
　　“温璇？”
　　温璇回头。
　　是她的同班同学，但是她叫不出名字。
　　她不喜欢交际，甚至是有些恐惧。
　　已经开学三个月了，班里的人很多她都叫不上来名字。
　　面前的这个男生，很显然，她也叫不出名字。
　　她冲他点头笑笑，只想赶紧付款离开。
　　“一共十八块六毛。”
　　她转头付钱。
　　“要袋子吗？”
　　温璇摇头。
　　“找您一块四毛，拿好。”
　　温璇拿着东西，逃似的出门。
　　温璇也很瞧不起自己这自卑的模样。
　　她想起林妍，不自觉看向对面的小餐馆，他们已经不在那里了。
　　自己有什么能跟人家比呢？

　　返校的时候，温璇遇上何叔。
　　与其说遇上，倒不如说，何叔是在等她。
　　“小璇。”何叔叫住正要关门的温璇，走过去，小声道，“小璇，清许很久没回来了，给他发生活费，他也不收，这是五百块钱，你帮何叔带给他。”
　　温璇接过，“知道了，何叔，我会带给他的。”
　　“那何叔回去了。”
　　温璇握着手里的钱，心里哽的更难受。
　　她和何清许，到底谁更可悲一些？

　　温璇想着，等他去操场跑步的时候给他。
　　可是温璇在冷风习习的操场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也没有看见何清许的身影。
　　第二天，依旧是如此。
　　第三天，还是没等到。
　　她想着高三应该是学习任务重，加上现在天气也冷了，所以何清许不来了也是有可能。
　　温璇知道他在高三八班。
　　高三年级的教学楼跟她的教学楼中间还隔了三座教学楼。
　　温璇走近高三教学楼的时候，只觉得紧张的自己的每一根头发都要竖起来。
　　她在一楼转了一圈，一到四班，那八班就是在二楼。
　　她就像一只时刻警醒的兔子，警惕的打量四周。
　　楼梯左边是六班，那右边最边上的那间教室应该是八班。
　　高三的氛围跟他们高一还是大不一样。
　　像这快要上晚自习的空档，高一的学生都是紧着时间打打闹闹，但是高三这边，只有几个学生在走廊说话，大部分都坐在教室里埋头做题。
　　她抬头看了一眼，确认是八班。
　　鼓起勇气，站在走廊边上，从窗子往里面打量。
　　桌子上堆的都是书，大家都把头埋再桌子上，温璇快速的打量了一圈又一圈，就是看不见何清许。
　　“同学，你找谁？”
　　突如其来的女生的声音，温璇吓了一跳。
　　温璇求救似的看了她一眼，又立刻低下头，“我找何清许。”
　　“那你等一下。”
　　那个女生进班，走到最边上那一组靠后的位置。
　　她拍了怕何清许的肩膀，何清许抬头，女生似乎说了说了什么。
　　温璇看到他眉头一皱，看向窗外，对上她的眼睛的时候，他似乎有些惊讶。
　　何清许很快就出来了。
　　“你怎么来了？”何清许看她，声音压得低低的，道，“下楼说。”
　　温璇想说不用，但是私心里想跟他多相处一点时间，没有拒绝。
　　他们一起下楼，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何清许就像没有看见一样，带着她下楼，走到花坛处。
　　“找我有事？”何清许面对着她。
　　温璇拿出口袋里的钱，“这是何叔叫我带给你的。”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接。
　　温璇将钱塞进他的口袋里，“何叔还是对你很好的，你不要让他着急，我看他憔悴了许多。”
　　“知道了。”何清许看着她，“还有事吗？”
　　温璇转过头，“……”温璇想问关于他和林妍的事，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有话就说，没必要对我隐瞒。”
　　“也不是什么，就是，听说你最近……”
　　“假的，什么也没有。”
　　温璇心里一震，他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她还想说，那天看见他和林妍一起吃饭，想了想，觉得没必要再问。
　　何清许说什么都没有，那她就相信什么都没有。
　　“哦。”
　　“你不要多想，回去吧，很冷，别感冒了。”他揣了揣自己的衣兜，似乎是摸到了钱，“我会好好的，让何叔也不要担心。”
　　温璇还想再说什么，晚自习的铃声却响了。
　　“嗯，我会跟何叔说的。”温璇走开，冲他摆摆手，“你也回去吧。”
　　何清许看着她的背影，小小的，单薄的，嘴角露出一个笑，转身回了教学楼。
　　温璇回到教室的时候，班里已经安安静静，开始上自习了。
　　她轻手轻脚的回到座位，周蕊见她回来，小声道，“怎么样？等到了吗？”
　　“嗯嗯。”温璇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