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念》玉何

2、2 回到家的时

　　回到家的时候，杨林还没下班。
　　她放下书包，准备做晚饭。
　　刚套好围裙，就听见隔壁摔东西的声音，还有那熟悉的女子的谩骂声。
　　“滚！你还回来干什么？你为什么不死在外面？”
　　接着就是摔东西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摔碎了。
　　短暂停了几秒，接着是更大声的谩骂。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温璇蹲着靠在灶台边，脑子里一片混沌，眼神迷惘，不知道在想什么。
　　谩骂和摔东西持续了几分钟，温璇却觉得这几分钟是那么漫长。
　　漫长到，她觉得自己身体里的血液都冷了。
　　她听见开门的声音，然后是重重的关门声。
　　温璇几乎条件反射的跑着去打开自己家的门。
　　何清许站在走廊，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温璇。
　　血顺着他的额头蜿蜒流下，滴在他的校服上。
　　他什么也没说，大步走出去。
　　他的身影渐渐淹没在黑暗里，直到再也看不见。
　　何叔打开门，他的样子也有些狼狈，衣服被撕扯的破了领子。
　　他看了温璇一眼，语气里充满了疲惫，“没事，你回去吧，我去看看。”
　　温璇立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失了魂一样回到家里，拿起锅准备淘米煮饭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杨林周日轮班，周末也要去上班。
　　走之前交代了一大堆琐事，温璇一一应下。
　　温璇学了会儿习，做了做家务，换身衣服，出了门。
　　她去了一趟那个宠物店。
　　宠物店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见她进门，乐呵呵的迎上去。
　　“小姑娘要买什么啊？”
　　温璇不喜欢这样的热情，走开了几步，“我就看看。”
　　“好，那你看看。”
　　宠物店很小，走几步就能走完的那种。
　　但是温璇走得很慢，她看的仔细，一只一只小狗看过去。
　　终于在一堆小狗里，看见了自己送来的小狗。
　　大概是终于放下心来，不自觉微笑起来。
　　“喜欢哪只小狗？”宠物店老板又过来了。
　　“我不买，谢谢老板。”温璇转身出了宠物店。
　　那只小狗，以后一定会遇上一个疼爱它的主人的。

　　温璇不想那么早回家，她去了一趟学校旁边的书店。
　　随便转了转，买了一些折千纸鹤的纸，就出了书店。
　　已经是秋天了，出了店门的时候，路旁的梧桐叶哗哗的落。
　　哗哗的落叶间，她似乎看见了何清许。
　　温璇躲避着车辆，穿过马路。
　　果真是何清许，他正在小餐馆吃饭。
　　温璇走进小餐馆。
　　老板迎上来，问她吃什么。
　　她坐在何清许对面，“一碗牛肉面。”
　　何清许见到她，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抬头看了她一眼，便继续专心扒着碗里的蛋炒饭。
　　他头上的伤疤很深，像是什么钝物砸出来的。
　　应该是简单处理了下，只是涂了一些红药水。
　　红红的一片，伤口处泛着黑色，有些微肿。
　　温璇坐了许久，何清许一句话没说。
　　他快速扒完碗里的蛋炒饭，喝了口汤，抽出纸巾擦嘴，利落的起身就要走。
　　“你等我一下。” 温璇喊住他，“吃完一起走。”
　　何清许闻言，又坐回去。
　　依旧是没有看她，拿出手机，随意的翻着。
　　老板将牛肉面端上来，意味深长的看了两人一眼。
　　温璇吃着面条，时不时打量他。
　　她是吃了午饭出来的，吃了几口面条，觉得有些吃不下。
　　看了看面前坐着的何清许，又硬着头皮继续吃。
　　何清许倒也不急，坐在那玩着手机。
　　一碗面吃了半个小时，还是没有吃完。
　　温璇实在吃不下了，“走吧，我吃饱了。”
　　何清许起身，走到前面付钱。
　　温璇拦住他，“我不用你付钱。”
　　何清许就像没听见一样，直接付了两个人的饭钱。
　　“你一会儿要去哪儿？”温璇问道，“回学校吗？”
　　何清许在前面走着，声音低低的，“嗯。”
　　“你等我一下。”温璇说着跑开，没有等何清许回应。
　　她知道何清许一定会等她，所以根本不用去确定。
　　学校旁边不远处有一家药店，她快速买了创可贴和消炎药。
　　回去的时候，何清许还在那里。
　　他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双手插着衣兜，眼睛直视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璇走过去的时候，他恰好转头。
　　就好像，他早就发现了她。
　　“这个给你，你的伤口好像很深，备着消炎药，以防伤口恶化。”
　　温璇将袋子递过去，何清许看了看，接下。
　　“谢谢。”
　　“那你回去吧，我也回家了。”
　　“嗯。”
　　何清许大步离开。
　　温璇目送着他进了校园。
　　她看着他有些孤单的背影，不自觉想起小时候。
　　小时候，他是那样爱笑的人。
　　现在的他，少言寡语，沉默孤僻。

　　晚自习回家的时候，温璇再一次在巷子里遇见她们。
　　或者说，她们就是在那儿等她的。
　　这次只有两个人。
　　她们俩拦住她。
　　其中一个，是上次叫住何清许的女生。
　　她说，“何清许，你最好离他远一点，其他的，我就不追究了。”
　　离何清许远一点？
　　温璇看着她，摇摇头，“我不会离他远一点。”
　　女生有些错愕，皱起眉，“就要犯贱是吧？”
　　“不管你要做什么，都与我无关。”温璇淡淡开口，“我只是一个普通学生，能放过我吗？”
　　“只要你有自知之明，我自然不会为难你。”
　　温璇不想多跟她纠缠，“你喜欢何清许就去追他，为什么来为难我？”
　　“你算老几啊？”她身后跟着的那个短头发女生走上前。
　　温璇往后退了一步。
　　“你以为我真喜欢他？” 她嗤笑一声，“就没有我追不到的人，之前我都是跟他闹着玩的。”
　　她逼近温璇，“我看你是真的很喜欢他，这倒让我觉得，追他还是挺有意思的一件事。”
　　温璇立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你不觉得这很幼稚吗？”
　　“不觉得。”她笑着看温璇，眼睛里闪着狡黠的令人讨厌的光。
　　温璇看着她的笑，心下厌烦，“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眨巴着一双好看的眼，轻声道，“就是觉得很有趣啊，而且何清许长得也好看，我也不亏啊。”
　　“走吧，阿可。”她对着身后的短发女生道。
　　她们擦着温璇的身体走过，那个叫“阿可”的短发女生走过的时候，故意撞了她的肩。
　　如此意味言明的挑衅。

　　温璇跟杨林说，自己要住校，说路程太远，每天早起，上课的时候很困。
　　杨林没有多说什么，给她办了入住手续。
　　其实，杨林是爱她的。
　　或许是太爱她了，爱到想要把一切都掌控。
　　周蕊也是住校的，她们住到了一个宿舍。
　　她有想过，会不会在回宿舍，或者去班里的路上，遇见何清许。
　　但是她都没有遇见过。

　　何清许不喜欢任何的球类运动，他很热衷于跑步。
　　他们初中同班，那时候，何清许每次上晚自习之前，都会去操场跑步。
　　温璇对着身边的周蕊道，“蕊蕊，我今天吃过晚饭，先去操场溜达溜达再去班里。”
　　“嗯，那我不陪你了，我回趟宿舍洗洗衣服。”
　　温璇吃过饭，一个人去了操场。
　　她在看台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着。
　　秋天的傍晚很美，温璇坐在看台，直看到晚霞从绯红变成暗红，直到消失。
　　夜幕降临，她也没有看到何清许的影子。
　　她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晦暗的操场跑道上，出现了他熟悉的身影。
　　温璇就那样看着他。
　　他面对着她跑来的时候，温璇看到他的身形忽然顿了一下，她知道他看见他了。
　　温璇冲着他笑。
　　何清许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刚跑完，走走吧。”
　　他微微喘着气，额头薄薄的出了一层汗。
　　额头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只是还残留一些红药水的颜色。
　　“好。”
　　何清许问，“你在哪个班？”
　　“六班。”
　　“我在八班，有事可以来找我。”
　　“好。”温璇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我住校了。”
　　“阿姨同意你住校？”何清许的疑惑不是没有道理。
　　他也知道，杨林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小时候温璇晚一会儿回家，他们家就会爆发争吵。
　　温璇笑道，“同意啊，我跟她说，路太远了，每天早起晚归，很累。”
　　何清许点头，“住校挺好的。”
　　走到教学楼区的时候，人来人往，温璇觉得不自在。
　　“我先走了。”她低头走开。
　　“温璇！”何清许忽然叫住她。
　　她疑惑，转头看他，“怎么了？”
　　“没事，好好学习。”
　　温璇懵懵的，呆呆的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