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念》玉何

4、4 学校里的八

　　学校里的八卦总是一波接一波。
　　上一次是林妍和何清许，这次换成了林妍和一个她没听过的名字。
　　温璇并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有何清许。
　　学校那么大，总有遇上的机会。
　　偶尔在她和周蕊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遇上何清许。
　　两个人只是简单的打个招呼，然后各自吃饭。
　　周蕊很疑惑他们的关系，但是周蕊不是八卦的人，很少过问。
　　这一学期就这样快速飞过。
　　温璇终于将班里的人认的差不多，也都能叫的上来名字。
　　她才想起，那天在书店遇到的，是语文课代表，季铭辉。
　　她的语文成绩一向很好，虽然他是课代表，但是语文成绩总是低她几分。
　　他性格很随和，每次发卷子都要打趣她一番，一来二去，也就熟识了。
　　期末考试结束，高一到高三都要开家长会，除了班委和一些做家长会志愿者的学生，其他学生可以在校园内自由活动。
　　温璇并不喜欢那样的场面，所以她没有报名志愿者，和周蕊约好一起逛操场。
　　温璇去操场之前，想着大概，也许能遇见何清许。
　　但是在看见何清许的时候，还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何清许没有看见她，她还没来得及上前打招呼，就看见林妍向他走过去。
　　他好像十分不耐烦，转身便走。
　　林妍还是执着的跟上。
　　眼看他们就要走过来，温璇拉着周蕊转身躲进看台一侧。
　　“干嘛要躲啊？”周蕊不解的看着她。
　　温璇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只是下意识的就躲起来了。
　　他们经过她的身旁，她听见何清许用她没有见过的恶劣语气说话，“林妍，你能不能要点脸？”
　　林妍呆了一瞬，然后快速恢复无所谓的神态，“我要脸啊。”
　　“要脸就滚远一点，我真的觉得你很烦，真的很不想看见你。”
　　何清许越走越快，他们渐渐走远，温璇听不清他们后来又说了什么。
　　周蕊看着她，“都走远了，别看了。”
　　温璇反应过来，失神的走出看台。
　　“你是不是喜欢那个男生？”周蕊看着温璇的脸，想探究一点什么。
　　温璇面色未变，也没有说话，表情木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要是喜欢就说啊，我看他对你挺特别的。”周蕊说的是实话。
　　每次在校园遇上的时候，她看见那个男生看温璇那柔情似水的眼神，她就知道，那个男生喜欢温璇。
　　但是他们好像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她也懒得去八卦这种事情。
　　“你不懂，我们从小就认识，当然会特别一点。”温璇看向远处，“但是不一定是那种感情，我没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地方，我……”
　　“喂，你知道吗？我最看不得你这一副怨天尤人的样子。”周蕊似乎很生气，“凭什么你没有值得喜欢的地方，我就觉得你很好。”
　　温璇有些诧异周蕊的反应，看着她生气的脸，温璇忽然笑起来。
　　“谢谢你。”
　　周蕊莫名其妙，“干嘛突然说谢谢。”
　　温璇真的很庆幸，自己能有周蕊这样一个朋友。
　　周蕊并不在意自己畏首畏尾的性格，还很体谅她，关照她，总会说一些话激励她，让她知道，自己真的很好。

　　家长会结束，寒假也来临了。
　　随着年关将至，过年的氛围也越来越浓。
　　温璇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见过何清许了。
　　听说高三课业很重，要到过年前三天才放假。
　　温璇看着何叔家的门，心里沉沉的，不知道今年，何清许还会不会回来过年。
　　何婶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上次何清许回来，何婶在家大闹一场。
　　何清许如果不回来，那他要怎么过年呢？

　　终于到了过年这一天，何清许还是没有回来。
　　温璇跟着妈妈在门口贴春联，正巧碰上何叔也在贴春联。
　　何叔跟妈妈随意唠几句，不知怎么话锋一转，问到何清许。
　　“怎么不见清许啊？”妈妈似乎是随口的一句话。
　　何叔一愣，警惕的看向屋里，没有动静，他才转头，叹了口气，“不回来了。”
　　杨林唏嘘一声，叹道，“是去他奶奶那儿过年？”
　　“前天我妈才打了电话来，她以为清许在我这儿。”何叔“唉”了一声。
　　“估计也不会去他外公外婆家，他一个孩子，怎么过年？”
　　何叔听见杨林这么说，心里更是五味杂陈，“我也联系不上他”。
　　沉默了一阵，何叔收拾好东西进屋。
　　杨林带着温璇进屋，继续给其他门贴上春联。
　　“这都过得什么日子，唉，清许多好的一个孩子。”杨林还是叹着气，“你何叔难，你何婶也难，也不能怨她，只是苦了清许这孩子……”
　　“可是何清许也没做错什么，明明小时候何婶也是很疼他的。”温璇小声嘀咕。
　　杨林感慨，“毕竟也不是亲生的，何况还出了那个事，你叫你何婶心里怎么过得去。”
　　温璇没说话。
　　她心里想着，何清许现在在哪里？
　　杨林手里拿着胶带，仔细贴着春联，状似无意的问道，“清许也快考大学了吧，他成绩怎么样？”
　　温璇一惊，“我不知道啊。”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就玩得好，但是他那个情况，你还是不要跟他走太近了。”
　　杨林一直有意无意的告诉温璇，要和何清许保持距离。
　　她不是对何清许有意见，她也知道何清许很优秀，但是她不可能接受，温璇跟何清许有什么。
　　温璇胃口并不好，看着一大桌的大鱼大肉，只吃了几口，在吃不下了，只喝了些汤。
　　“这就不吃了？”杨林疑惑的看着她，“要守岁的，到时候饿了我可不管啊。”
　　“腻住了。”温璇喝完汤，起身倒水喝，“本来下午就吃了很多东西。”
　　“那你去做作业吧。”
　　“我想出去转转。”
　　杨林皱眉，“有什么好转的？”
　　“我跟周蕊说好了，过年一起放呲花呢。”温璇走到门口，围上围巾，拿上帽子，“我出门了。”
　　杨林不想让她出去。
　　想到上次温璇跟她顶嘴，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叫住她。
　　罢了，自己也不可能什么都管着她。

　　温璇出了家门，天已经黑下来。
　　她并没有约周蕊，只是一个人走出巷子，在巷子口的街边漫无目的的走着。
　　街上有一些小孩子在放呲花，他们跑着叫着，肆意的笑着闹着。
　　温璇站在一边，看他们放呲花。
　　热闹的呲花，“唰”一下，没过几秒就熄灭了。
　　小孩子一边埋怨怎么又没有了，一边继续点。
　　温璇忽然开口，“小朋友，想不想要一个放的时间久的呲花？”
　　那些小孩子也不认生，都围过来，“想……”
　　温璇进了小卖部，花了大价钱，买了一个时间久的呲花。
　　她把呲花带出来的时候，小孩子们瞬间围过来，她成了中心。
　　“都走开一点，小心烧到衣服，我来点。”
　　小孩子们都走开一点，有胆子大的，就站在她旁边看。
　　信子“唰”一下点燃，温璇领着那几个小孩迅速倒退。
　　烟花越冲越高，那群小孩子随着烟花的高度，“哇——”的叫起来，越高声音叫的越响。
　　温璇也被感染了，也跟着“哇——”起来。
　　烟花不变化着花样，小朋友欢呼雀跃。
　　温璇看着他们拍这手，笑着跳着，只觉得小孩子的快乐真的很简单。
　　小时候，她也和何清许这样放过烟花。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记忆都有点模糊了。
　　烟花很快熄灭了，他们不依不饶，还要她再买一个来放。
　　温璇无奈的笑，“我没钱了啊，只能买小的了。”
　　“小的也行……”
　　他们七嘴八舌，还要温璇去买呲花。
　　她无奈，敢情被这几个小家伙缠上了。
　　用剩下的钱买了一堆便宜的呲花，一人分了一把。
　　“我真的没钱了，自己去玩吧。”
　　“我们再一起去放吧。”有个小女孩拽着她的衣角，“大姐姐也很喜欢放烟花吧。”
　　温璇笑着拒绝，“你去玩吧，我一会儿就回家了。”
　　“那好吧。”
　　小女孩放开她，跟着其他小伙伴跑出去。
　　温璇想着，也该回家了。
　　还没进家门，就听见楼下的吵嚷声。
　　温璇想到什么，赶紧跑回去。
　　她想的没错，是何清许回来了。
　　何叔拉着情绪激动的何婶，何婶嘴里不停的咒骂着。
　　不少人都在远处看着这场闹剧，包括自己的妈妈，杨林。
　　何清许只是低着头，听着她的咒骂。
　　她发了疯一样，咒骂他去死。
　　她咒骂何清许，你怎么不去死。
　　“走吧，清许，没事，你婶婶她脑子不清楚。”何叔一边奋力拉着失控的何婶，一边轻声安慰何清许。
　　“我不清楚还是你不清楚？何誉光！”她嘶吼着，“是他们一家害了我的耀许，可是他还活着，我的耀许……”
　　她忽然哭起来，哭天抢地，不顾一地灰尘，一屁股坐在地上。
　　何叔上前去拉，又看向站在一边的何清许，“快走吧，走吧……”
　　何清许看了看何叔，低着头，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转身，看见了跑来的温璇。
　　何清许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绕过她，继续走。
　　温璇没有多想，转身跟上去。
　　“温璇，回来！”
　　是妈妈喊她吗？
　　但是……
　　不管了。
　　她跑着跟上何清许。
　　何清许一路沉默的走。
　　“你回来了？”温璇试图跟他说话，“是何叔叫你回来的吧？”
　　何清许还是没有说话，快步走着。
　　温璇跟的吃力。
　　“你现在要去哪儿啊？”
　　他还是没有回答。
　　走到街边的时候，那几个孩子还在放呲花。
　　温璇心里一急，“要不要放呲花？”
　　她在他眼前扬了扬手里还剩的一把呲花，“我还多出一把。”
　　何清许停住，似乎瞬间松懈下来，哑着声音，“好。”
　　温璇道，“我们去其他地方放吧。”
　　不远处就是一个小公园，公园里有几处人声，也有在放呲花的人。
　　他们找到一个长凳，坐在长凳上。
　　温璇点了一根，递给何清许，又给自己点了一根。
　　看着呲花渐渐燃尽，两个人默默的一根接着一根。
　　“没了……”
　　“是啊，没了。”何清许晃着手里燃尽的呲花棒，“好像没有小时候好玩。”
　　温璇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他说的不仅是是呲花，还是小时候的人。
　　“小时候，我，你，还有耀许……”他声音低低的，就像轻声说着遥远的故事。
　　温璇听着他忽然说起这些，心里一瞬间紧张起来。
　　何耀许，这个名字，她已经好多年没有听过了。
　　何耀许，是何叔何婶的亲生儿子，何清许的堂弟。
　　小时候，何清许的爸妈常年在外打工，他爷爷早就去世，奶奶身体也不好，一个人住在乡下。
　　何清许的爸爸，也就是何叔的大哥，他把何清许托给何叔一家照顾，一来，为了何清许能在县城上学，二来，也不去麻烦身体不好的奶奶。
　　两家关系很好，何叔何婶也很喜欢何清许，对他和自己的亲生儿子何耀许一样好。
　　他们住在一栋楼，又是邻居，所以经常一起玩。
　　何清许比她和何耀许大两岁，他很懂事，总是照顾他们两个。
　　温璇记得，那应该是何清许九岁时的事情。
　　她记得，那一年，刚过完年，何清许爸妈要走了，临走前，想着带着他和何耀许出门。
　　温璇也被邀请，但是当时爸妈刚离婚，妈妈总是精神不好，所以没有去。
　　后来，发生了车祸。
　　只有何清许一个人活了下来。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温璇打断他。
　　何清许顿了顿，似乎是强忍着，说话带着哽咽，“都怪我，如果那时候，不是我吵着要出去玩，爸妈也不会开车带我和耀许出去，也不会出车祸，他们都会好好的，小婶也不会病……”
　　“不怪你，怎么会怪你呢？这件事谁都想不到，你不要怪自己，好不好？”
　　温璇看着脆弱的何清许，只觉得心痛，痛到难以呼吸。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是何清许第一次跟她说起那些事。
　　原来这么多年，何清许一直活在懊悔和自责当中。
　　从前那个爱笑的孩子，一点一点被折磨殆尽，留下的，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何清许。
　　他嗤笑一声，“我真想，当初也那么死了，一了百了。”
　　“不行！”温璇拉住他的手，“何清许，不行！”
　　在温璇的手覆上自己的手时，他顿了一下。
　　他任由她握着他的手，静静的，悄悄的，落下一滴泪，两滴泪。
　　人要么不哭，要么哭起来，就再也收不住。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温璇守着何清许，将他的痛苦，隐忍，难过和眼泪，一一记下，刻在心底。
　　温璇说，何清许，你不要想着一了百了，未来还有很多可能，你要好好活下去。
　　温璇的任性，换来杨林的控诉。
　　她明令禁止，不要再跟何清许有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