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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五次!! 九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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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时三十分。
夜色融着灯火,笼罩着这破败残旧喧嚣的小县城。
方才热闹的“饭局”早已残局都不剩,被收拾的干干净净,“302”大叔大妈家也不再有多个人声,而是充斥着洗碗的刷刷声以及二老偶尔的几句无关紧要的对话。
傅轩禹和于辛辞早早的被大叔大妈“轰”回了房——本来于辛辞和傅轩禹都有意愿帮忙洗碗收桌子,但大叔大妈非不让。
306。
铁链扭转到了极致又向反方向继续转动,拴在铁链上的“史努比"被床头夜灯黄调的光照的异常暖人。
夜灯的光给其镀上一层金边,让“史努比”肉眼难见的绒毛质感变得肉眼可见,于是绒毛好像蹭着人心,蹭得人心痒痒。
整间卧室——整个“306”房,仅有床头柜这一盏小夜灯亮着,几近乌漆麻黑的环境以及事物下,只有这个小钥匙扣被光亮照的熠熠生辉,而微弱的光也慷慨地分享出一些,照着少年的脸。
傅轩禹仰躺在床上,一指穿过铁环圈,高举着小小的钥匙扣,另一手无聊拨弄着这个小玩意儿。
睡不着,脑子乱。
那是两种极端交杂混乱着——不受控制不断涌现的记忆,至今最美好的、至今最失落的……父母温柔的言语、一张张带着笑容的脸……还有……刚才于辛辞那句“发什么愣”也夹杂在其间。
回忆起来,上一次这么热闹的“饭局”遥远在三年前的除夕夜,那个几个小时后就十六岁的小少年裹了满身风尘回家。
寄宿学校离家远,傅父母都忙,没时间亲自接孩子,所以傅轩禹一直是自己搭公交车到校、回校。
那次应该是最难忘的一次团圆饭,傅父母不知怎的突然得了空,不再像往常一样出去外边吃,而亲手做起饭来。
油烟味不似外边饭店那么厚重,却比热闹嘈杂的饭店还要更具人间烟火气。
这是他当时的内心感想。
那夜也如今夜,夜色很好看,融着满城灯火。
“砰啦——”
突然一声将沉浸在混沌回忆的傅轩禹惊得从床上弹起,抽拉到了现实,才发觉,现实也并不清明……
傅轩禹慌忙中不忘将钥匙扣好好存放在床头柜。
“砰”的一声将抽屉关上后,他一溜烟跑出卧室到了客厅。
是那个醉不醒的女人,意料之中,甚至不需要意料。
分明是习以为常的情景,傅轩禹却霎时有种不知所措。杵在那儿听着女人呢喃了好一会儿的什么酒言酒语,才突一迈步。
而一迈步就险些被满地酒瓶绊倒,顿时又不知所措。
——刚刚回来时便是这满地酒瓶,而当时头脑混乱不堪的傅轩禹完全不想清理。
又愣了好一会儿,傅轩禹才无言地找个大垃圾袋,清理着地上的酒瓶,全程不看沙发以及沙发上那女人一眼——他不敢,也不想。
刚满十八岁的少年,勇敢,无所顾忌,同时却也免不了惧怕某些陈年往事。
在少年的身边应该有个沼泽吧,黑暗的沼泽,稍不留意,一觉踏进,便会深陷进去。
小心翼翼的收拾了满客厅的“残局”后,屋子里多出来两个满得快溢出的大黑垃圾袋,那时这几天傅轩禹没收拾的宋徽因女士喝后留下的花花绿绿的啤酒瓶。
其实这些啤酒瓶应该装三袋子的,但穷人有穷活法,节约用垃圾袋等于节约用钱,一个也是个,一分钱也是钱。
“咔哒。”
“咔哒。”
两声开门声几近重合,以致四目相对时满是惊讶。
第五次!!
“你……”
少顷,于辛辞先开了口,欲言却止。
他本想问问傅轩禹这么晚了出来干嘛,但一见他手里那两大袋子玻璃瓶,就觉得不妥,又硬生生把话咽下去,故作轻巧的说道:“这么多瓶子,两个袋子怎么够装?去再去拿一个吧,大不了我帮忙拿一袋。”
于辛辞也是出来扔垃圾,现在手里正提着一大袋。
“不用了,”傅轩禹谢绝了这好意,“三个浪费了……”
这倒令于辛辞哭笑不得,他不住玩笑道:“你这好好一小孩,怎么扣扣搜搜的……”
“穷。”少年倒也不介意,理直气壮道。
二人顺势同行。
“行,”于辛辞笑道,转而又皱起眉,“小孩子家家别喝那么多酒。”
“……”
宋徽因的罪还安他身上了?!
“不是我喝的……而且别老小孩子家家小孩子家家,我成年了!况且你应该也才比我大了个五六岁吧?”本就烦躁的傅轩禹有些气愤地说道。
对于傅轩禹这种自尊心强,又因家庭原因而早熟的,打工养着自己和自个儿酒鬼妈的人,着实是听不得人老喊他小孩。
于辛辞似乎有些失措,也有些愧疚。他本来话就不多,刚刚只是为了缓和缓和气氛,现在是正半句不敢言了。
而傅轩禹也察觉出来这一点,立即心虚,开始反思自己刚刚是不是太凶了。
反思结果是:他错了,不该这么凶。于是主动开了口,胡乱找了句话讲:“被子什么时候还?”
好家伙!出口的话又不成样子!
于辛辞哭笑不得,说道:“明天我拿去干洗店干洗了再还给你吧……”
“不用……”傅轩禹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要的要的……”
气氛逐渐怪异,所幸良心发现的傅轩禹立马将话题引向了家常,气氛这才得以缓和。
一聊居然聊昏了头,于辛辞走着走着才发觉不对劲儿,他走到哪儿了?
此时是天昏地暗,他居然跟他学生走在他完全不认识的路上
“你去哪?”于辛辞疑惑问道。
“废品回收站。”扣扣搜搜的“小孩”傅轩禹回答道,并指了指前方脏兮兮的破破烂烂的小场地。
好家伙!废品回收站!他原本就是想下楼到小区门口垃圾桶那儿丟袋垃圾,没想到一聊给聊忘了,迷迷糊糊跟人走去了废品回收站。
所幸那门口有个垃圾桶,于辛辞便将垃圾丟那儿了,跟着傅轩禹走进这个他之前从来没有到过的场所。
场地不大,站主是个矮矮瘦瘦的小老头儿。
老头儿在铁栏杆大门旁一小屋,也就是所谓门卫室实则是他的居所的小屋里小木沙发上打着瞌睡。
傅轩禹走近那小屋,叩了叩玻璃小窗户,惊得里边那小老头顿时一个激灵!
“小禹来了啊……”老头儿激灵过后一缓和,才看清窗外的人,小跑着给人开了门,才发现后边还跟了一人。
“这位是……你朋友?”小老头疑惑道,他还没见过傅轩禹跟哪个朋友一起,总是形单影只。
“邻居。”傅轩禹似乎懒得透露太多,只如实说了个他们两个人简单的、现在说出来不会觉得奇怪的关系。
“诶呦,有朋友好有朋友好……”小老头喜形于色,可一见傅轩禹手里头的东西,又一拧眉头,用后边于辛辞听不见的声音低声道:“多劝劝徽因,别总让她喝这么多……”
“季叔。”傅轩禹低喊一声,示意停止。
季老头便也不说什么,接过两大袋快撑破袋子的玻璃酒瓶,往地上一放,先转身跑去小屋里拿了钱给傅轩禹了。
老头早已熟悉了傅轩禹,对于他拿来的玻璃瓶子的重量已是非常熟悉,不用称重就知道该是多少钱。
以前宋徽因女士还没离婚时,总习惯拿着家里的废品过来卖了,一来二去的就熟络了。季老头儿可以说是看着傅轩禹长大的,同时也是看着他们一家子渐渐颓废的。
老头二话不说了,傅轩禹也就离开了。
此时正是换季时候,一到晚上就天寒地凉的。季老头在凉风里一边忙活,又不住一边目送,傅轩禹离去。
他见傅轩禹和于辛辞一同行走,有人陪,也好,便也放下了心。
寒凉晚风中竟也觉出些温暖……
“老师。”
向于辛辞走进后,傅轩禹略带生疏的莫名其妙叫了他一声。
于辛辞被这一声喊的惊恐,除了站在讲台的时候,他就没把自己当老师,一出校门,老师的角色就自然而然被他卸下来了。
现在在黑灯瞎火里被个比自己还高了点的、也就比自己小了五六岁的男孩子这么一喊,突然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怔愣。
而实际上,傅轩禹会喊这么一个称呼也不是什么毫无逻辑的事。
昏天黑地里,他走出脏兮兮的小废品回收站,路边有且仅有一盏冷白光的路灯,灯下站着个大男孩。
男孩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缓缓抬头,瞧望着高处那孤零零的大路灯,少顷欣然一笑,又低下头,打开手机,似乎是在打字。
当时他特别想叫他一声,方欲开口,又住了嘴——他从来没叫过于辛辞,霎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于是他默默无言的,一步步走进那盏大路灯,走向灯下的人。待走近,事情方才有了点眉目,怎么说他都还是他老师,还是礼貌些,喊他一声“老师”吧。
于是他喊了,他愣了。
不过于辛辞总是这么会隐藏情绪,只作怔愣茫然了半秒,便乔装喜悦,应了一声。
不过那半秒还是毫无保留地收进了傅轩禹眼底,他突然又开始揪心,自己又说错话了?
不过于辛辞一“乔装”起来,就是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也真。
很快把傅轩禹从自我怀疑中拉入他的“真假骗局”里,两人还是跟来时一样,在黑夜凉风中聊着些有的没的,大有谈笑风生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