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零星》泫水清

16、寻猫 突然想

　　突然想到什么，于辛辞摸摸右口袋，里边是个小小的软绵绵的东西——刚刚买的史努比布偶钥匙扣。
　　他犹豫两秒，还是选择迈开了步，静悄悄走过一群正埋着头认真敷衍作业的黑脑袋，站到傅轩禹旁边。
　　趁着现在没人往这儿看，于辛辞悄悄把它塞给傅轩禹，同时说了一句：“昨晚谢了！”
　　说完想想又补充道：“你的被子。”
　　其实于辛辞也不想这么静悄悄的偷鸡摸狗似的来送这个谢礼，只是他总爱忘记这些事，特别是这种小东西。
　　傅轩禹看着这个小玩意儿一脸茫然，不知该生气还是感谢，他更偏向于前者，可这是他近年来第一次收到礼物，又觉得或许该感谢？
　　因此，此刻傅轩禹脸上是不知如何形容的表情。
　　他本来还在想着怎么告诉于辛辞他家猫的事，现在他脑子里装着复杂，不想说话，也忘的差不多了。
　　突然有个同学不知怎的看向后边来，于辛辞不想被多问，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开，傅轩禹也把那个小东西揣进兜里。
　　傅轩禹的遗忘和不想说话，造成了于辛辞下午回家后的困扰——
　　“咔啦”
　　房门一开，于辛辞竟不见那俩只猫仔子。
　　他下意识看向装猫粮的猫碗，里边的猫粮还是早上倒进去的数量。
　　“俩小祖宗放着好吃的猫粮不吃，跑哪儿去了呢？”于辛辞心想，到床底桌底找了找，仍然不见踪影。
　　他又找了其他地方，还是没找着。
　　俩猫崽子人间蒸发了一样，寻不到踪迹。
　　于辛辞今天一天的好心情此刻就这么破碎了。
　　镇定下来，仔细想想，依稀想起早上出门时那两声猫叫。
　　“该不会是开门时跟着出来了吧？”于辛辞猜测。
　　那么又跑到哪儿了呢？
　　于辛辞也不知道，但还是赶紧出了门，在阴暗狭窄的空无一物的楼道里寻了一圈。
　　虽然知道在这空荡荡的楼道是不可能找到的，但他无处可寻，又十分想找到。
　　“咚咚”
　　“……”
　　于辛辞寻完一圈没找到，抱着希望，敲了隔壁大叔家的门，然而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视觉里没有任何活物，猫离奇失踪，于辛辞不禁忐忑起来。
　　脑子混乱着，心情凝固着，于辛辞昏昏噩噩的跑下楼，在二楼停下，向楼道张望，仍然看不见活物。
　　在转身要向一楼奔下去时终于见到一个活人，一个中年上班族男子。
　　只愣了一刹，于辛辞立刻问道：“先生，您好，请问您有没有看见两只猫仔，一黄一花，大概这么大。”
　　说着他比划了比划两只猫的大小。
　　“没。”那人冷漠答道，而后便转身走了。
　　第一次问总期待得到坑定回答，而当结果是否定时，总会给人翻倍的沉重一击，慌张的情绪也在翻倍。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脑子慌乱，想也没想，豪无理由，于辛辞“咻”的一下往楼上冲，跑遍整个三楼以上也找不着。
　　最后气喘吁吁，精疲力竭，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往楼下冲，速度却是缓慢的。
　　“希望能在楼下找到吧……”于辛辞忐忑的心终于有了话语。
　　其实他并不是多么爱那俩猫，相处时间仅近一天是绝不会有多深的情感，他只是害怕别人的失望——父母的、大叔大妈的……
　　他似乎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对于许多人事物都不会有过分浓厚的情感，但他害怕见到别人失望而空洞的眼底，那样他会错愕……
　　猫终究没找到，毕竟在傅轩禹家好好待着，只是于辛辞不知道。
　　天色渐渐黯淡，几缕薄云漂浮在上空，连成排路灯泛着的暖黄色光晕都显得凄冷。
　　小区一层楼梯口，望着苍茫天穹，找不到猫的于辛辞有些灰心，准备妥协放弃。
　　刚一转身准备上楼，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后边响起——
　　“小于！”
　　将头一转，大叔正在他身后叫他，在大叔旁边还有大妈。
　　“怎么了？在这儿散步吗？现在年轻人像你这么闲情逸致的可真少……”大叔自顾自般说道，随后被大妈扇了一下胳膊，才发现于辛辞神情的不对劲。
　　空气就这样凝固了一秒，随后被大妈融化：“小于……”犹豫一秒，她才继续道：“这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于辛辞怔愣着，许久没能得出回答，他也没决定是否将遗失猫仔的事情告知大叔大妈。
　　“小于？”见于辛辞许久没反应，大妈又喊了他一声。
　　“啊，那个……”于辛辞清醒过来又没完全清醒，“呃……没事！”
　　“真的没事？”大妈半信半疑道。
　　“没事……就是那俩猫跑丢了……”不知道为什么，挺莫名其妙的，于辛辞突然话锋一转讲出了事实，或许是半清醒半迷茫的原因？
　　但于辛辞下一秒就清醒了，无意识的望向大妈大叔的眼睛。
　　在以为将要见到那空洞洞的失望眼底时，却见大妈深深地松了口气，而后笑道：“嗐，吓死，还以为多大事儿呢！跑丢了就找呗！咱们一起找！”
　　大叔在旁也连声应是。
　　“啊，”于辛辞还有点茫然，但下一秒又立刻像被注入能量一般精神起来，接受帮助并真诚道谢，“谢谢！”
　　倘若平时，于辛辞肯定会觉得这样太麻烦别人了，但今天不知怎的，或许是大叔大妈那一股子真诚，导致他受到了惊喜乃至感动吧？
　　三人正准备一同寻猫，旋即碰上个人，然后事情的发展就这么止住、扭转了。
　　“喵～”
　　两只猫仔，一黄一花，一前一后，屁颠屁颠跑出纸箱子，蹭到于辛辞脚边。
　　此时是八点四十分整，傅轩禹本该在拉面店忙活，但由于该店老板娘今天生日，老板回家给老板娘庆生去了，于是今天早点下班了。
　　“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于辛辞疑惑问道。
　　因为怕被误会，麻烦，于是傅轩禹将事情来龙去脉讲得非常的清楚，而后就没有多余的话语。
　　整个客厅就他们俩，并且整张沙发就坐着他俩，虽然是师生，他俩也不咋熟，一左一右，空气里都是尴尬。
　　而在这尴尬的像是要凝固的空气里，透着与这气氛不符的饭菜香味。而由于过分安静，从厨房传来的“滋滋”的炒菜声音以及“咚咚咚”的切菜声音显得异常响亮。
　　就在刚刚，八点半左右，于辛辞和大叔大妈碰到了傅轩禹，傅轩禹立刻猜出来他们这是在找猫——毕竟猫就在他屋里。
　　于是傅轩禹等着他们问他，也不出他所料，大叔立刻问了他有没有见到猫，傅轩禹简单回答后就去拿了装猫的纸箱。
　　这时也正好赶上饭点，于是他俩就被热情的大叔大妈留下来吃顿饭了。
　　大叔大妈开始做饭前，一张沙发四个人，二老全程都在当融合气氛的“融化剂”，而因不知道他俩师生关系又产生以下的尴尬对话——
　　大妈：“哎哟，真是太谢谢你了！请问怎么称呼？介绍介绍？”
　　而后大妈又摆了摆手，示意傅轩禹介绍介绍自己。
　　傅轩禹尴尬是没有回应。
　　大叔见状忙道：“小于，来，介绍介绍自己？好邻居间认识认识总是好的！”
　　好一个好邻居，连名都不知道。
　　“呃……”于辛辞尴尬道，“其实……”
　　“其实他是我老师。”沉默居多的傅轩禹突然开口，倒是惊到于辛辞了。
　　“啊，是，他是我学生。”
　　接着就是傅轩禹除外的三个的几声尬笑。
　　“有缘！有缘！”
　　最后是大叔做了总结，而后和大妈一起去厨房做饭。
　　——
　　“开饭了！”
　　厨房做饭的声音终于停止，随后就是大叔大妈齐齐的呼喊。
　　饭菜并不称得上丰盛，就是几样家常菜——一个娃娃菜、一个红烧茄、一盘清水煮虾再加个丝瓜肉丸汤。
　　四人齐齐就坐，三方人谁也不算熟人，气氛不免尴尬。
　　“没先做准备，加上我这手艺也就这样了，凑合凑合哈。”动筷子前，大妈自嘲道。
　　但其实每道菜都香喷喷热腾腾，有个小炒店铺的水平了。
　　“好啦好啦，都开动吧！”大叔笑说道，动起筷子。
　　大妈也动起筷，说道：“就当在自己吃饭，千万别见外啊！”
　　主人都这么说了，动筷子了，作为客人的于辛辞和傅轩禹也没不给面子，动起了筷子。
　　“阿姨真是谦虚了，您这手艺分明好得很！”
　　吃了第一口，于辛辞就不住回应大妈刚刚的自嘲，大妈手艺是确确实实的好。
　　“好吃。”傅轩禹在旁附和一声，他还是觉得礼貌些比较好。
　　“好吃多吃点！”大妈听了也高兴，忙给他俩夹菜。不过一会儿，饭桌上就有了两个盛满饭菜的碗。
　　大叔在旁美滋滋地吃着好吃的饭菜，也赞扬一声，以表对自己媳妇儿手艺的自豪。
　　“小于啊，你这过后可得再好好请……”大叔话锋一转转到于辛辞这儿，又发现自己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傅轩禹，于是话锋又一转，转到傅轩禹这儿：“请……请问怎么称呼啊？”
　　“傅轩禹。”
　　“哦，小禹，”大叔又转向于辛辞，“小于你过后可得好好请小禹吃顿饭，好好谢谢人家！”
　　小禹……这个熟悉的称呼……
　　傅轩禹突然怔愣下来，回忆不断涌现，占据他的脑海，乃至脑袋有些发懵，头有些发疼。
　　“要不是……指不定……”大叔还在说着什么，但在傅轩禹耳朵里已经逐渐模糊……
　　——
　　“……小禹……”
　　“……小禹回家了呀……”
　　“……这次期末考了多少分啊……”
　　“……我们家小禹真棒……”
　　“……”
　　“小禹”
　　——
　　在这热气腾腾的饭桌一角，傅轩禹独自发着愣，应该是平日寡言少语惯了吧，一点没让人发现，只让人觉得这是常态。
　　但事情的发展总是意外的。
　　“发什么愣呢？吃饭，都快凉了……”
　　突然一个声音划过耳际，划破了这无休止的回忆。
　　这是于辛辞的声音。
　　耳畔随即变得热闹，大叔大妈随声附和着：“对对对！发什么愣，快吃饭快吃饭……”
　　像是从沉溺在寂静深水中不断上升，直至浮出水面，尘世喧嚣在耳边渐渐恢复，新鲜的空气充斥鼻腔，温暖，舒适，而大概是因为沉溺惯了，又透着点儿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