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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是我害死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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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鸾许也察觉到了他的疏离,那小家伙不明所以,以为自己哪里做的不好,便尽力表现着,给他打扫屋子,又下厨做些糕点,送到他桌上。
祁正恒并不受用,常常是等那人一走,就将那人精心准备的食物丢去喂了狗。
孩子们慢慢长大,祁适祁合的分歧也越来越大。
他们都想成为祁家的主子,都想从自己手中接过权柄,都揣着祁家人的血性以命相搏。
大哥祁适,阅历更深,手段毒辣。
二子祁合,八面玲珑,机智油滑。
两兄弟斗得不可开交,他们的能力本在伯仲之间,可有次祁合棋差一招,跳进了祁适设好的圈套里,输得一败涂地。
那次损失不仅伤到了他自己,还动摇了祁家的根本。
这于整个祁家而言,都是难以忍受的事情。
一时间,元老会震怒,逼着祁正恒给个说法,或是做个了断。
而祁正恒,他明知这是动手脚的是祁适,明知犯大错的是祁合,却一句话都没说。
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个他都不想舍弃。
伤他的孩子,就是割他的肉。
最后,祁适也看出了他的左右为难,顺水推舟将罪责安到了祁鸾身上。
祁适此举,显然正中祁正恒下怀。
毕竟祁合也是他的儿子,他不可能放任兄弟相残,若是祁适逼得狠了,他保不准会将两个儿子各打八十大板。
揣摩透祁正恒的心思后,祁适改变了战略。
既然这一回逼不死也废不掉祁合,他干脆自退一步,对祁鸾下手。
除却祁适外,没有人更清楚祁合对祁鸾的在乎程度。
祁合果然慌了,杀人诛心,他死也没想到祁适竟会想出这一招来。
要么自己丢命,或是丧失继承权。
要么祁鸾负责,推他出去顶包。
祁正恒与祁适帮他做了决定,两父子一唱一和,祁适将祸水东引,祁正恒则负责点头摇头,时不时发表一些简单的意见。
哪管祁鸾在地上如何跪倒哭嚎,又是如何声嘶力竭,祁正恒都视而不见。
他不曾跟祁适排练过剧本,但到底是两父子,都将这出戏演到了极致。
直到最后祁适提议将祁鸾赶出家门,这场闹剧才最终结束。
那时的祁正恒并未在意过祁鸾会遭遇些什么,一个弃子,不值得他多费精神。
可谁能想到,他当日尽心保下来的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想杀他。
而他漠视的祁鸾,却在他失忆以后,以一种天真无害的姿态出现在他生命里,与他相爱,最终成为捅向他心脏的这把刀子。
祁鸾死了。
当初的一念之差,让祁正恒与所爱阴阳永隔。
任他如何悲泣哀嚎,祁鸾都无法死而复生。
他带着一身伤疤,衣不蔽体,在受尽无数非人折磨以后,永远离开了人世。
他死在了自己手里。
是自己点的头,是自己做的决定,也是自己不闻不问,导致祁合如斯大胆,导致祁鸾被活埋。
那天,祁正恒跟祁鸾待了很久很久。
他看着这陌生的冰冷的躯体,从悲戚交加到泪流满面,直到最后,无泪可流。
他让人看着那可怜的孩子,去了另一个地方。
他想为他再找一根冰棒,想将那可怜的孩子从痛苦中带回来,想逆着时光找回那个人。
所以他去了。
他找遍市场,想找一根与当时一样的冰棒,却被告知那一款早就停产了。
也是,十多年了。
祁鸾早已长成了大孩子,那种小吃食也在时光中湮灭。
他只能寻到当初的老师傅,亲自追到家里去,让他手工做了一份。
而后飞奔回来,回到他的小不点身边。
冰棒被他小心保存着,一路上都没有化开,他将那小吃食拿起来,喊他的小不点儿:“阿鸾,起床了,快来吃吧。”
可祁鸾一句话也不说,他的声带被封闭在那个小小的躯壳中,他的唇再不会开启,他也不会掀开眼皮来看祁正恒一眼。
直到冰棒快要融化,他都没有给出一点反应。
于是祁正恒明白了。
明白自己失去了作为父亲的资格,也失去了作为爱人的权利。
他将永远不可被原谅,永远刻上烙印,直到他的罪孽被赎清的一天。
他在床前流着泪看那着根冰棒融尽,看着那些人将祁鸾装进裹尸袋里,再抬进车厢。
祁正恒跟着上车,这时,祁愿的电话打了过来。
祁愿:“叔父,祁适他……”
祁正桓打断道:“我现在不想听跟他有关的事情。”声音是沙哑的。
祁愿难掩焦躁:“他把祁鸾带走了。”
祁正桓天灵盖上嗡地一声,彻底清醒了。
六个小时前。
祁鸾听见重物倒地声,将泡泡机收起来后,闪身往楼下飘。
他今儿个换了身熨帖的小西装,是张瞎子照着杂志图给他画的。比贺正画的丑了许多,被他腹诽了一阵。
他本以为,那声音是张瞎子弄倒了东西,或是炸了厨房。
等他转过楼梯拐角时,才发现声源是张瞎子自己——他被绑了手脚扔在地上,嘴里塞了棉布。
一群黑衣服的人出现在他们的屋子里,像是来寻仇的。
祁鸾正在进退之间摇摆不定,一道金网从天而落,将他从二楼直接压到了一楼。
金网越束越紧,他的身体也渐渐变得凝实。
于是所有人都看过来,望着这不应存在于世间的、所谓的鬼魂。
一双黑皮鞋出现在祁鸾眼前,因为视角的缘故,他努力抬头,也只能看到对方的脚脖子。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相见,因为那个人很快便揪着他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弟弟。”
祁适如是道。
…………
祁适的基地。
“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想念你。很为当年的事愧疚,也很想帮帮你,就像这样……”祁适微微拉开窗帘,让太阳直射到祁鸾身上。
光落处,很快腾起了烟。
祁鸾面上显出痛苦的神色,他在木架上抽搐着,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祁适显然不想直接杀了他,转而坐将下来,拿起那个黑木盒子把玩。
“果然怕阳光,你说得没错。”祁适朝身侧一位道人挑挑眉,面露赞赏。
那道人长着两撇八字胡,手臂上搁着柄拂尘,目光较之张瞎子多了分凶狠,身上也多少带了些铜臭味。
这是祁适请来的大师,也是金网的持有者,一个术法高于张瞎子的道士。
祁适将柳木人从黑盒子里拿出来,问道人:“这东西要怎么用?”
道士微微颔首,解释道:“柳木为身,是这小鬼依附之处。”
祁适:“怎么弄?我想玩玩。能不能像电视里一样,扎一扎它,就能痛到他身上?”
“可以。”道人说:“取来他的生辰八字,用血亲之血为引,将魂魄捆绑至柳木之上,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祁适:“那要是我把柳木人毁了呢?”
道人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灰飞烟灭。”
“不错不错,正合我意。”祁适勾唇露出右侧尖牙,让下属打开了房间角落的一个笼子:“大师您看看,用她的行不行?”
笼中,正是一脸惊恐的风尘女,祁鸾的生身母亲。
祁鸾挣扎着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眸中一怔,随后是死灰般的寂然。
原来……如此。
“这个叫什么来着。”祁适在屋子里踱着步,对祁鸾指手画脚道:“对对对,一箭双雕。不好意思,你大哥我读书的时候不怎么专心,又多年不用,都TM差不多忘光了。”
他身后不远处,下属们正往外搬着风尘女的尸体。
那女人双目圆睁着,额头上一个残留的血洞。她显然没想到自己靠小聪明活了大半辈子,竟会在老年遭到这种飞来横祸。
道人立在那里一脸漠然,仿佛被抬走的只是个无甚要紧的木偶。
祁适有些得意忘形,许已将自己当成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眉飞色舞道:“老弟,我怎么没看出你有这么大的魅力啊,迷了祁合一个人不说,连老爹都给搭进去了。金屋藏娇,乖乖,亏他想得出来。要不是老子派人盯了两个多月,还真不一定能发现你呢。”
祁鸾刚被施了禁术,又遭了祁适一通折磨,整个鬼有气无力的,魂体淡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去。
他不懂,缓缓开口,问了一句:“老爹……是……是谁?”
“老爹,祁正恒啊,你不知道?”祁适徐徐收了笑,“善意”提醒道:“你跟他住一个屋子,难道没认出他来吗?哦,我想起来了。老爹现在整了容,长得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祁正恒……”祁鸾默念着这个名字,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与他有关的信息。
可他所有为人的记忆都被挡在一层无形的壁垒后,任他如何努力,都想不起来。
但即使记忆缺失,他的灵魂依然铭刻着这个名字,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
“真想不到,老爹当初对你那么不屑一顾,现在却又跟你搅合到了一起。这叫什么,天道好轮回?不是,应该叫真爱无价,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