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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02若你离去,后会无期 我不是不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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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一大早,彼岸咖啡迎来第一位客人——好友魏子佳。
她走向我的时候摇摇晃晃,正在浇花的我招手叫她也不答我,直到走近似乎才认清我是谁。子佳眼圈红红,双手抱住我,下一秒头歪在我肩膀上便哭了起来。
我吃了一惊,伸手轻轻拍她:
“子佳,子佳……”
我叫她五、六声,她终于慢慢回应,像先要召回远处灵魂归位,才能缓缓抬起头。
我吓了一跳。
“宣悦……”
我扶子佳走进店内拉开椅子坐下,倒上清水递上纸巾。子佳擦着眼泪,没说话。阿姨从楼上走下来,看见子佳刚想打招呼,我冲她眨眨眼、摆摆手。阿姨真是善解人意,猜到我们有话说,做了个她要出去的手势。我笑嘻嘻地点点头。阿姨今天打扮得十分漂亮,不知要去干嘛?
我轻轻把水杯推近子佳,命令她:
“子佳,喝水,把你丢失的水分补回来。”
子佳喝一口,终于说话:
“宣悦,你怎么不问我什么事?”
我一阵瞎猜:
“啊——你爸让你到印度读大学?要你自己洗盘子换学费?或者你大吃大喝、穷奢极欲已经破产?”
子佳嘴巴一扁,又像哭又像笑,打我一下:
“宣悦,你这根木头!”
“咄,你抱着根木头哭?”我嘟着嘴嘀咕。
子佳不理我,埋下头绞着手,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失恋。”
我用手捂着嘴: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恋的?”
“昨天。”
“昨天?那,什么时候失的?”
“昨天。”
“啊!流星之恋。”
子佳深吸口气,终于讲了句连贯的话:
“我昨天在父亲公司遇到个人,见到他欢喜,与他说话心跳,可是稍后便发现他已有女友。”
“于是一夜寤寐思服,辗转反侧,天一亮来找我诉说?”
子佳点点头。
有那么严重吗?为了一个一面之缘的人如此失魂落魄?我只好夫子似地摇摇头:
“少女情怀总是诗。”
店门风铃响,阿姨请的年轻伙计阿麦走了进来。
“早上好啊,小姐们。”他冲我们打招呼。
我挑挑眉毛,逗他:
“我对你说早,老板娘可对你说晚,她还要扣你工资呢!”
阿麦抹抹额头上的汗,咧嘴傻笑:
“马上开工。”
说完随即离开。
子佳看他背影叹气:
“唉,真是云泥之分。”
“你是说两者都不能成形?”
“宣悦,你完全不懂何谓情?”
“我懂,我懂,我怎么不懂?你对那人一见钟情,情难自已,可惜那人已情系他人,可怜你为情嗟叹。”
子佳终于扑哧一笑。
“我那么惨,竟然还被你说得这么好笑。”
我摊摊手:“亲爱的子佳同学,眼泪泡不出缘分,你得爱护自己!”
她突然捏紧拳头说:
“我得去争取!宣悦,陪我去买新衣新裙。”
“我记得你有一橱战袍。”
“去嘛!老友!”
“阿姨约会,我得看店。”
“你何日约会男生?”
“假以时日。”
子佳皱起眉头端详我:
“说真的,宣悦,你比我漂亮许多,为何不恋爱?”
“必要时我会考虑。”
“你这家伙——”
我们都笑起来。
“今天你没有陪伴朋友,周六得和我一起参加草坪舞会,”子佳停了停,无限神往:“最重要——是来为我打气!”
我吐舌头:
“哈,去看你那片云。”
去,去,去,当然要去,我倒要看看世间上什么云那么迷人眼。我一口应承下来。
子佳雄赳赳气昂昂去进行作战准备,我高高兴兴在彼岸咖啡看客人们在海滨舒适休憩,听店内收银机清脆的叮铃声。今天天气好,生意也满不错。
阿姨打来一个电话,说晚点再回来。我听到那头音乐声,问她在干嘛?她笑起来,回答在欢乐。我祝她玩得开心。
电话又响了。
“您好,彼岸咖啡。”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稚气的声音:
“我想要一个火腿奶酪三文治,一个金枪鱼的,啊——还要一个辣鱼的。我想,还得再来一杯焦糖红豆龙珠奶茶。”
我笑起来。
“你要三份三文治,却只要一杯奶茶。这是一人份的吗?”
“嘿嘿,你真聪明。”
“胃口很好,请说地址。”
“日朗路三号别墅。”
“二十分钟后到。”
我提着食盒,推出脚踏车。
日朗路同样在海滨,离彼岸并不远。一路一共只十多个号码,全是著名漂亮的老房子,有前后花园的。三号很容易找,一幢鸽灰色大宅。单看楼,只觉得有气势,再看累累紫藤一串串自大门旁边的架子上悬垂下来,沿窗种的白色玫瑰坠低枝叶,又开始觉得十分亲切。
我摁响门铃,一个极漂亮的栗色卷发小女孩蹦出来看着我笑。
我想她大约只八、九岁。
“那个要吃三份三文治,喝一杯奶茶的人,是你吗?”
“可不就是我!”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如云雀般。
偌大个家似乎没什么人。我无事,陪伴小女孩在紫藤花架下吃吃喝喝,一个女仆远远地浇着花,看着我们笑。
吃饱喝足,她很满意地往藤椅后靠,双手抱住头,不一会儿又轻轻坐直,棕色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我:
“姐姐,你能等等我哥哥回来付钱给你吗?”
“喔,你无经济大权?”我笑话她。
“他们都不让我玩那个。”她很无奈地冲我眨眨眼。
接着,她郑重地向我伸出手:
“你好,我叫陆缇雅。”
我握住她小手,十分认真地回应她:
“你好,我叫宣悦。”
不大一会,我们已似老友般亲切。
我觉得缇雅有些爱装成熟,便如此刻,她说:
“天父待我真不错,我刚失去一个朋友,他又送来一个新的。”
“那说说你那失去的朋友。”
“他是我班里的宇文瀚。他随家人移民加拿大了。”
“喔,小男生。”
缇雅怅惘:
“嗯,不会有人比小瀚更了解我。”
我哑然失笑,不可思议地吐吐舌头。
这个世界怎么了?
小的大的老的,个个前仆后继地在恋爱。妖异,这个年代真妖异。
“幸亏我还有哥哥,”缇雅冲我笑笑,“现在还多了个你。”
这个孩子其实很简单。
“姐姐,你几岁?”
“十七岁。”
“那,你有无恋爱经验?”
喔,不,她一点不简单,小小年纪,一来便点我死穴。
我咳一声:
“稍微——有点感觉。”
“请把爱情的一切告诉我!”她亮晶晶的眼睛注视我。
不是吧!眼神还那般挚烈!
“嗯,这比举两个例子试着演绎宇宙更为艰深。短短下午茶时间,如何能解释情为何物?”
“你不是恋爱过吗?说你自己的例子好了。”
……
晕,我干嘛和个小孩子在此痴缠?
我该回店如蜜蜂般劳作,或者致电任一等待我的男士约会一场,以免再被问得哑口无言。
“哥哥——”
缇雅冲我身后奔去。
谁那么好心,救我一命,我转过头。
缇雅像只无尾熊,挂在这个人身上。他很高大,白皙修长的手指抚摸着缇雅的栗色卷发。
“哥哥,她是我的新朋友。”
他放下缇雅,看向我。
“你好。”一个轻轻的、悦耳的声音说道。
其实,
我不是不去恋爱。
我不过是在等待。
一直想象有一日、有一人会朝我走过来,对我简单地说句你好吗,便带给我震撼、心跳、欣喜、腼腆,这些杂七杂八、难以形容,既快活又难受的感觉。
怎么都没想到是在今天!
今天!
我没有洗头、忘了化妆,旧衣裳旧裤子,还正被一个半大孩子问得一阵仓皇。
完了。
我总算说出两个字来:
“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