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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02若你离去,后会无期 大人的情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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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是个白色的无人的细沙滩。
风劲,浪大,卷起白花,海鸥随气流哑哑低旋。
偌大的天地间,只有我一个,郁郁前行。
“——”
仿似有人唤我——
我转过头。
没有人影。
我还是往前走,天际边一朵云缓缓地落了下来。
我接住,它那么柔软,仿佛是活物。
它果然是活的,它在变!
云似乎化作了一朵花。
一朵我没有见过的不知名的花。
我欣喜地用双手捧着它,打算往回走。
我转身——
身后竟然没有留下脚印?
仿佛我从没有来过——
啊!不过是场梦!
我吁出口气醒过来。
我看看自己再看看身边,
我穿着白衬衣和牛仔裤躺在长条木板的小型码头上晒太阳。已经是黄昏了,天边云霞一层一层自橘黄演变到浅紫色,路堤下是雪白的如梦中一般的浅滩,孩子们正嬉戏,赤着足闹闹嚷嚷地追赶跑。
岸的远处还有一栋两层小楼,那是阿姨的“彼岸咖啡”,楼下生意楼上休息,一层咖啡座,一半露天,蓝白二色的太阳伞下坐着三三两两的客人,无比悠闲,轻轻谈笑。
我想起来,我和阿姨吵了一架,于是从她的咖啡座冲出来偷懒。
黄昏的阳光照在肩膀上,我觉得挺温暖。
该回去了。
我走在浅滩边,有一脚没一脚地踢着被浪卷上岸滩的海草和贝壳。
其实阿姨是为我好,也许那个马修真的不适合我。
我脑海里把阿姨贬低马修的话又播放一遍:
“长头发的轻佻家伙,轰着红跑车招摇无比,随时奢望身侧搭着个每天更换的美艳女郎。你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小丫头,搭理这种人做什么?”
可是,我也不过觉得是场小小的游戏,搭了趟车兜了圈风,把阿姨唬成这样。阿姨太紧张了,像把小鸡紧紧护在翅膀下的鸡妈妈。
哎——
她就是觉得我小,而且从未有长大。
回来啦,回来啦,刚到这里过暑假,顺便在阿姨店里帮忙,可不是来和阿姨吵架的。
我走到“彼岸咖啡”门前。
木架上的桔梗开了花,在微微风里蓝色和白色的花朵轻轻点头,有些忧郁气质。
相熟的客人笑着叫我:
“小宣丫头回来啦!”
我冲他们甜甜一笑作为回应,转过脸,深吸口气,推门而入。
清脆的风铃声让收银台前的阿姨抬起头。
她好像还在生我气,看了我一眼,不说话,喝着她的冰咖啡。
我笑嘻嘻地靠了过去,把手搭上阿姨的肩膀:
“阿麦请假,小宣偷懒,阿姨辛苦了,小宣给您按摩赔不是!”
阿姨还是不理我,唯一让我觉得讨好下去会得结果的理由是,她闭上美目,依然地享受我的按摩。
我悄悄冲她伸伸舌头扮鬼脸,只得继续。哎,真没办法,怎么大人要小孩子哄。
“阿姨,今天店里生意不错哦!也是啦,有我们美艳无双的郁欢阿姨坐阵,哇啦啦,那还不客似云来?……”
“哦——”阿姨笑了,转过头睁开眼,看着我。
看,好话人人爱听,屡试不爽。
“我以为美艳无双的是你呢?”
“嘿嘿——”我干笑两声,“我哪里及得上阿姨半分,不过有阿姨的优良基因,本人质素肯定仍属上乘。”
阿姨呷了口她的冰咖啡才慢悠悠地接口:
“你错啦,真正无双的是你妈妈,我妹妹。”
我听到她提及我去世了的母亲,突然有些泄气,胳膊搁在收银台上,托起脸庞望着玫瑰花窗外发呆。
阿姨也不再说话,她摆弄柜台上的老唱机。
其实那家伙一点不老,十分新潮。纯机械构造,发条齿轮传动的结构原理纹丝不改,不留痕迹地安装了音箱设备,甚至支持cd播放。此刻,它那纯铜的大喇叭吱吱呀呀,又唱起阿姨每日必听的《不了情》:
“忘不了忘不了
忘不了你的错
忘不了你的好
忘不了雨中的散步
也忘不了那风里的拥抱
……
冷落的秋蝉
而今迎风清摇
它重复你的叮咛
一声声忘了忘了
……”
连我也听得入神,连电话在耳边响起了,一时都还没反应。
阿姨自露天座又走了进来叫:
“小宣,接电话!”
“您好,彼岸咖啡。”
……
我安静地吃青瓜三文治,见阿姨走近,也给她一份。
“阿麦致电还要假期?”
我摇头,阿麦说好明日上工,他那么老实——
“日朗路海滨别墅的叫餐电话吗?”
我还是摇头,她明知道不是,富人别墅里有大厨有管家有仆妇,打电话到“彼岸咖啡”要什么?和我一样吃块青瓜三文治?
我发现我突然有点无名火。
我大嚼最后一口三文治,又拉开冰柜狠狠挖了好几勺香草冰淇淋在玻璃小碗里,尽量控制情绪和语气:
“是我爸。”
“他说什么?”
“一切是否适应?假日何时结束?学校有无联系? …… 才提三个基本问题,秘书已催他开会。我及时说再见。”
“你接他电话就有小情绪。你爸其实很爱你。”
她像打开记忆门,边回忆边絮叨:
“郁乐和你爸那会儿多不容易。那个无聊年代至讲究阶级登对合衬,你妈一个贫女,你爸一个富子,牵手结婚,都付出太多啊!”
“你妈妈福薄了,没有多些时日和我们在一起。”她叹口气,
“哎——她那病来得太快,都不够时间让你爸回来见她。一个人若是真心真意爱了,什么都变得患得患失。”
我心底为母亲有几分难过,却不想再对父母往事发表意见,干脆不说话,舀冰淇淋吃。
大人的情情爱爱真正纠葛,大好人生,为何彼此折磨?
阿姨见我一直不接话理睬,假意生气了:
“喂——宣悦,你可是在我的保释下才可如此自由,小丫头务必报恩!”
我也装疯卖傻,举起手中的冰淇淋碗,念白似地逗她:
“嗯,这玻璃小碗真正典雅高贵、玲珑剔透,美,实在美!”
阿姨用手弹我脑门,大笑:
“吃个冰淇淋也要夸奖自己几句,没羞!”
我也笑了,拂拂额前的绒发。
阿姨看着我感叹:
“年轻多好,内分泌自然生产抗抑郁素,无论怎样,一样挺得起胸膛来抵抗!”
我心头一暖,知道阿姨鼓励我,我夸张地立正站直:
“是啊,不知站得多直呢!”
说完,我们一起哈哈笑。
所以我喜欢阿姨这里。
真好真合拍,我多喜爱阿姨作风。我们还可以一起为小小的事笑得前仰后合。偶尔小小口角一下,也可即刻平息,言归于好。这里云好海好的,要我回到只有我和父亲的大宅子里对着墙,实在恐怖。自从母亲去世,我和忙碌富有的父亲离得尽量遥远,就连选择的大学都在英国,还故意不选他生意涉及的伦敦,我自做主张选了纬度比漠河还北的格拉斯哥。
我知道,我有点故意作对的味道。
和他作对是极不容易的。我必须勤奋读书,门门甲等,弹得一手好钢琴,性格外显独立坚强,才能博他几分信任。倒是多亏阿姨帮我,她应承父亲一力督导我,我才能和他远远隔着,各归各平静。
电话又响。
哈,这次是那个快被遗忘的吵架导火索——马修。
我刚听他在电话那头以嘈杂音乐为背景唤我一声“dear宣宣”,就忙把听筒拿得离耳朵一尺远,我瞧一眼自己手臂,天,大暑天的,我起鸡皮疙瘩。
他兀自在电话那头高喊:
“宣宣——宣宣——”
我故意沉着嗓音老沉地装阿姨:
“哪里来的登徒浪子?再骚扰我家宣宣,我立即拨999。”
“嗒”一声挂上电话,我还大力拍拍手,好不潇洒。
阿姨冲我眨眼,竖起拇指。